凡煙小說

崔麟

關燈
崔麟

沈疏大大方方地從楓山行宮走出,太子聽到稟告,只是點了點頭。

他現在又不能把她怎麽樣,所以,還不如讓她走,起碼落個清凈。

楊寬與太子並騎,不時斜眼去瞧太子。

火燒眉毛了,他倒是穩如泰山。

“有話快說,當心眼珠子看掉下來了。”

楊寬噗嗤一笑,竟有幾分女孩子撒嬌的意味:“殿下,你有辦法了吧。”

段書斐懶懶道:“有。棄車保帥。”

“別啊……”

段書斐見他一臉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索性道:“不然呢?比起你的性命,當然是我的清白更重要。”

楊寬眨了眨眼,仔細想殿下為人,往日只知道他文韜武略,不知道他於女人上這麽講究。

嘖嘖嘖,這以後要是做了皇帝,難道後宮裏就一個皇後不成?

段書斐哪裏知道楊寬的心思歪到十萬八千裏去了:“你呢,你跟著我回宮,就沒想過怎麽跟陛下交代?”

“背信棄義賣友求榮,這種事反正我是做不出來的……不過,有一個人,或許可以解一解燃眉之急。”

段書斐看著他,他側過頭朝太子眨了眨右眼。

難怪此人泰山壓頂還能嬉皮笑臉,原來是早猜到他的心思了。

也對,戰場上無往不利之人,又能蠢笨到哪去?

“便宜你了。”

“怎麽是便宜我了呢?殿下大舅哥家中巨富,這好可以趁此機會,把這門親事板上釘釘,應該是便宜了殿下才對。”

“楊寬,你在戰場上都是靠嘴打贏的嗎?”

楊寬竟然認真回答:“有時候。”

這人臉皮比陸太鋒還要厚。

不過……大舅哥……這是什麽亂七八糟的稱呼。

沒過幾天,崔麟便進京了。

從懷州到楓京,少說也有兩三千裏,就算他一聽到太子的召喚便出發,坐船還是騎馬,都不可能在幾日內便趕到。

所以,當這個“大舅哥”出現在太子面前的時候,段書斐吃了一驚。

只能是他早就打算進京了。

且這幾天宮裏倒風平浪靜,父子二人合力扳倒沈相之後,皇帝並不過多問政。楊寬私通敵國的事情更是無聲無息。

以段季旻唯恐天下不亂的性子,這事不可能不了了之。

但太子已經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他並不十分擔心。

當務之急,是招待好這位早到的“大舅哥”。

段書斐見過崔麟幾次,兩人關聯已深,卻並不太熟。

上次崔貍在錦繡樓城門上惹出禍事,便是靠這位巨富的大舅哥解的圍。

大舅哥,大舅哥,太子忽然發現,這個稱呼喊起來怎麽這麽順口?

可惡的楊寬!

崔麟相貌極其俊美,十幾年浸潤在江南,看起來完全是江南人的精致秀氣,又比南方人多了些銳利。

只是氣質冷淡,看起來不好親近。

他這回見了太子,行禮之後便直視太子,頗有幾分審視的意味。

沒人敢這樣看太子,但是太子只是心內苦笑,誰叫人家是那丫頭的哥呢。

太子對自己的外表向來是自信的,但崔麟不是那些花癡姑娘,一見太子便含羞帶怯,兩眼放光;也不知道他看出什麽名堂沒有,總之,在他的臉上,看不出滿意與否。

給妹妹擇婿,是要挑剔一些的。太子只能這麽跟自己說。

兩人彬彬有禮地喝了茶,說了幾句話,崔麟要見妹妹。

段書斐便領著他去。

杜若宮,合歡樹下,一個梳著雙鬟髻的女孩子坐在秋千上,一手套著秋千繩無意識地晃動,一邊翻書。

妹妹打小養在山野,竟然養成這麽一個嫻靜的性子?還是……她入宮後太子教導有方?

崔麟朝段書斐看了一眼。

太子卻搶前一步,從崔貍手中搶過《情僧寶鑒》,隨手扔在花叢中。

“哎我的書……”

“哥哥來了,別看了。”

“誰來了也不能扔我的書啊……哥哥?”

這實在是太突然了!

這是兄妹二人自打失散後,第一次相見。

二人進入中原時,崔貍兩歲,崔麟八歲;崔貍對哥哥毫無印象,崔麟對這個妹妹……

他將眼前這小鹿般天真靈巧的人物與他小時候的印象對照。

她分明長大了,又一團孩子氣。

圓臉可親,雙目好奇。稍微抿抿嘴,臉頰便出現兩個梨渦。

想象了千百回,時而模糊,時而清晰。但要是沒人引見,他也知道自己定能從人群中認出這個妹妹來。

也不知道是什麽神差鬼使,崔麟竟然展開雙臂。

段書斐有些吃驚地看著這冷面玉郎作出這怪異的動作。

崔貍腳下遲疑,磨磨蹭蹭,終是小心翼翼地投入他懷中,試探著喊了一聲:“哥哥。”

崔麟將她摟住,閉上雙目。

千言萬語都在其中了。

段書斐站在一邊,頗有些不自在。

他幹咳兩聲,示意他還在呢,可兄妹倆久別重逢,誰理會他?

良久,崔麟才放開妹妹,伸手揉了揉崔貍發紅的鼻尖:“阿貍有沒有想哥哥?”

“有……”

“有沒有乖乖吃飯?”

“有的。”

段書斐心道:這有什麽好擔心的,不知道多能吃。

崔麟繼續長兄如父:“有沒有人欺負你?”

說著,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太子。

崔貍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段書斐莫名一陣緊張。

有嗎……應該沒有吧。

“……沒有。”

段書斐舒了口氣。

“阿貍在宮裏可有短什麽?跟哥哥說。”

夠了吧,他還能虧待他這個妹妹不成?

“這宮裏什麽都有,吃穿用度,予取予求,只是令妹的心思,在吃上面多一些,其他方面,倒也隨和。”

“這樣啊……”

崔貍微微臉紅。

畢竟初次見哥哥,又是這樣一個豐神俊逸的人物,一點也不比太子差……

最關鍵的是,哥哥對她溫柔,那模樣簡直是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不比那個可惡的太子,總找她碴子。

崔貍當然要給哥哥一個好印象。

“人家也有做針黹女紅,也看書寫字的。”

段書斐瞳孔地震:什麽時候?他怎麽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那樣說話,嗲得不像樣?

“我剛看見妹妹在看書呢?那麽專註,是什麽書?”

崔麟又看了太子一眼。

太子無辜:這是怪他把她書扔了?

“沒什麽的,就普通詩詞歌賦,消遣來的……”

崔貍心虛地朝段書斐看了一眼。

你可拉倒吧。

崔麟道:“詩詞歌賦也有好的,不比那些經世濟業的文章差,哪能隨便扔了,哥哥替你取來。”

“別……”

段書斐不說話了,臉上幸災樂禍。

“哥哥哥哥,那個什麽……”崔貍一把扯住崔麟的袖子:“你剛來,不想坐下喝點茶,吃點點心什麽的嗎?”

“剛剛太子招待過我了。”

“那……”

崔貍無奈,求助地看向太子。

段書斐挑眉:“一會兒會有人來撿的,去杜若宮坐坐吧。”

崔麟這才棄了書,跟這太子和妹妹進了宮室。

阿貍住的這地方雖然不十分富麗,卻也軒敞精致,太子一點也沒有虧待她。

崔貍把哥哥領進來之後才後知後覺後悔。

這屋子……怎麽這麽奇怪?

太子從地上撿起一個鞠球,上面沾了些泥土。

“我說怎麽思正殿前面的花莫名其妙碎了好幾個,敢情是你踢這玩意兒踢的?”

“……沒有,我從外面撿來的,沒玩過……”

“前幾日我還在書房見你在院子裏踢,還踢到宮女了,難不成是我看錯了?”

崔貍背過哥哥,面朝太子擠眉弄眼。

太子才不理會,直接跑到案邊,拉開抽屜,取出你們厚厚一疊紙來。

“你幹什麽!還我!還我!”

太子手舉得高高的:“你看看你,認錯書寫了一大堆,就是屢教不改……”

太子仰頭念道:“今日無視宮規,偷偷跑出去玩,實屬不該,或有危險,或授人以柄……”

“別念了!”

“今日偷吃太子點心,害得殿下半夜忙完公務還要餓著肚子,此舉不近人情……”

“你給我不給?”

“今日對太子出言不遜,太子沒猜出謎語,便罵太子是笨豬……以上……若有再犯,便抄經一卷,學狗爬五圈,狗叫十聲……”

崔麟:……

“這白紙黑字都是你自己寫的,你還摁了手印畫了押……這都不算了是吧?”

崔貍的臉面,在與哥哥見面不到一盞茶的時間裏,被太子丟完了。

太子念了幾張,頗為得意。

崔貍心虛,還是心虛。

崔麟竟然伸手,去問太子要那些“認錯書”。

太子正要給,崔貍哀嚎一聲抱著太子的胳膊:“不要!哥你不要看……都是殿下,都是他逼著我寫的,純屬子虛烏有……!”

崔麟終於縮回手,搖了搖頭,笑了。

崔貍急的滿頭大汗,這邊卻見哥哥笑了,那邊太子更是笑得開心。

“你們……你們……”

崔麟道:“你把她慣壞了。”

“令妹天性如此,我也經常苦不堪言!”

“她在鄉下長大,多少有些野性,還請多擔待。”

“有時……”,太子低頭看了看崔貍,“也樂在其中。”

這下子總能過兄長這一關了吧。

晚上,太子設宴款待崔麟,只有崔貍作陪。

兩人商量的事情,崔貍大多聽不懂,便自顧吃吃喝喝。

太子說到沈姑娘,還有什麽證據……

她向來不愛操心,可太子去了一趟行宮,回來的時候就一直沒看到沈姑娘,她還是有些好奇的。

“沈疏畢竟是沈相之女,雖然證據不在她手上,可殿下也別太小看她。”

“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是……”

“留著她,總歸是個變數……”

太子心裏嘆氣,已經是個變數了。

崔貍已經有一點微醺,思索了半天,才明白哥哥的意思。

這是要……殺了沈姑娘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