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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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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戲

“小姐,你知道……那事該如何嗎?”

沈疏紅著臉,搖了搖頭:“哪裏就需要如此?又不是……茍合。”

侍女雲鈿梳著雙鬟,臉看上去卻要比沈疏大一些。

事實如此,雲鈿去年已經被沈相納為小妾,不如此,沈相也不會派她來。

女兒不是弄不清楚太子的心意嗎?這好辦啊,既然喜歡,那自然會有情難自禁之時。

她不懂,怕給人糊弄過去,便指使人來教她。

雲鈿道:“太子或許是臉皮薄,小姐得叫他放下顧慮才是。”

沈疏不懂:“什麽意思?”

雲鈿便在沈疏的耳邊細語,說了好久。

越說沈疏的臉越紅。

“老爺說,此事非同小可,小姐一定要盡快得知太子的心意。”

沈疏卻又思慮起來:“可這也不是長久之計啊。”

“老爺說了,太子如今南邊還要倚仗崔家,他不好先定下太子妃的人選,可殿下的心思要是在你這兒,便又可以放心許多。看殿下如何對待先皇後,便知道,他是重情之人呢。”

沈疏點了點頭。

說也奇怪,夜夜設宴的太子,今晚拒絕了所有訪客,只把自己關在小梅園,連楊寬也不見。

他面前有一壺酒,還有一本書,正在細細翻看。

叫女人歡愉的法子……原來有好多種。

太子合上書,將杯中酒面無表情地飲下。

明月初升之時,園子裏還沒有安靜下來。

沈疏剪了一大把黃金梅抱在懷裏,嗅著那清冽的香,回自己的臥房去。

太子這個時候打開了門,一見之下,各自楞住。

兩人都懷著小心思,一時的不自在,倒不是做出來的。

太子鮮少露出這般表情,這叫沈疏有些竊喜。

但他很快恢覆自然,伸手從她懷裏取出一支梅花,在鼻尖嗅了嗅:“阿疏喜歡梅花?”

沈疏也不知是怎麽鬼使神差:“梅花的香氣獨一無二,好似很難接近,叫人總想著占為己有。”

“所以阿疏折了這許多?插在花瓶裏,豈不是幹枯得更快?又怎麽能長久擁有?”

“可我喜歡,便管不了許多,見它長在園子裏,只可遠觀不可褻玩,心裏多少有些不服氣。”

太子被她孩子氣的話逗笑了:“母後也喜歡梅花,就沒你這麽粗暴。”

“娘娘雍容萬千,心有丘壑,擁有一切,自然也能放下一切。”

太子又笑:“阿疏擁有的還少嗎?”

沈疏換了委屈的神情:“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若擁有的不是自己鐘愛的,又有何意義?”

太子似乎表示讚同,點了點頭,眉目溫柔。

沈疏見太子沒了話,便屈身福了一福,要去自己的臥房。

似乎經過了極漫長的時間,後面傳來了太子猶豫的聲音:“陪我……喝一杯?”

“……好。”

酒壺中,還剩大半盞。

段書斐仍自斟自飲,喝的,是另一種酒。

沈疏看起來醉意深重,今晚她醉得尤其快。

只是醉了,卻有些不安分。

軟羅輕帳中的美人兒,似乎身上有些不痛快,似睡非睡,翻來覆去。

可飲下太多酒的段書斐,始終背對著她,臉上並無高興的神色。

他不太會應付今晚的局面,卻不得不應付。

雪停了一整天,偶爾還能聽到屋檐樹枝在不堪後雪重負的聲音,除此之外便萬籟俱寂。

但段書斐向來是當斷則斷之人。

他棄了酒杯,起身,解開自己的衣衫。

臥房內溫暖如春,一點微弱暧昧的燈光,不過躍出窗子一兩丈遠。

偶爾一兩聲竊竊呢喃,因為隔得遠,耳力再好的人也聽不出個所以然來。

只感覺極親呢,黏膩。

半山腰上,樹上等的人顯然很有耐心。

又過了片刻,他便聽到一聲短促的尖叫,隨即隱沒在雪夜中。

又過了一會兒,無意識的碎聲連同那個人的名字一起,顫巍巍揚起,軟綿綿落下。

驚慌無措中的渴求。

那人笑了。

聽到自己想要的,本想離開,卻不知道為何,依舊坐在樹上,完完整整地聽了去。

太子殿下顯然耐心極好,手段又極溫柔。

聽得出他在取悅,在憐惜。

原來,一個人就算握有天下,在喜歡的人面前,也一樣甘願討好呢!

聽的人有些意猶未盡……覺得或許可以明晚再來。

初嘗滋味的男女,接下來叫他們忍著,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此稚嫩又如此貪婪,比風月場所裏那些寡廉鮮恥的求歡,更叫人心癢難耐。

可是,他要回去覆命了。

他攀折樹枝,從一棵到另一棵,雪地裏沒留下任何痕跡,走了。

太子起身,隨意扯過被子搭在睡過去的沈疏身上。

他雖然只著中衣,但並不淩亂,頭上玉冠尚且系得好好的。

他站在銅盆邊,便洗手邊想:今夜大約算是可以交差了。

此夜過去,殿下又忙了起來。

沈疏是可以理解的,因為陳妃的事情,陛下龍顏大怒,雖然表面上只是禁了太子的足……

陛下既然醒來,自然要收回權力。就連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的沈疏,也知道這一點。

太子作出縱情享樂的樣子,實際上怎會真的悠閑?他勢必要小心謀劃,用心經營。

只是經過那一晚,太子與沈疏之間多了些旁人不知道的秘密,不經意間,總會露出些微妙的痕跡。

一連晴了幾日,雪都化盡了。

眼看著過年便要回宮,再也不像在行宮這般自在了,太子邀約一些親信,去後山打獵。

沈疏會騎馬,可畢竟不如那些常年習武的男子,身邊沒人護著可不行。

太子不喜歡人打擾,便擔當了這個責任,與沈疏寸步不離。

楊寬瞧著這兩人也不像是來打獵的,不時低頭私語,叫他在後面搖了八百次的頭。

心裏暗罵太子真是缺了大德了。

可罵歸罵,總不能真的跑上去攪和。

便帶著一眾不太識趣的紈絝子弟,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反正,這楓山是皇家私人園林,山外層層防衛,不怕有什麽危險。

楊寬隨行的人當中,有一人,像是沒有領會自家大人的暗示,或是在出神,竟然策馬跟著太子。

“隋羽!你往哪裏去,回來!”

楊寬的話裏似乎有很大的火氣。

已經走出幾丈遠的沈疏詫異地回過頭來。

“阿疏看什麽呢?”

沈疏皺著眉頭努力回憶:“好像聽到一個熟悉的名字,卻又想不起來了。”

“這些羽林郎多是世家子弟,阿疏在哪裏聽過也不稀奇。”

沈疏本也不太關心這些瑣事,能有機會跟殿下獨處,她自然求之不得。

兩人慢騰騰跑馬,越進越深,後來爬過山峰,另一側的半山腰上,竟然有一棟木屋。

小屋精巧,坐落在楓山上,絕不可能是什麽獵戶平民所建。

果然太子道:“小時候來行宮玩,也學民間獵戶,在半山腰搭建了個屋子在此過夜。”

“那一定很好玩!”

“不錯,雖然四周都是侍衛,伺候的人,但他們不許在我跟前出現,因此也跟真正的獵戶差不多了。”

太子現在不愛玩,小時候花樣倒是挺多。

“今晚可沒有許多人伺候,不知道阿疏習不習慣?”

“我可從來沒在這樣的小屋子裏住過一夜,沒人伺候有什麽打緊?”

“阿疏既然喜歡,那再好不過了;我已經叫人準備了食物和必用的東西,阿疏若是不習慣,這裏離小梅園也不太遠,隨時可以回去。”

這般費周章,再人眼皮子底下親熱,實則叫太子心中有些煩躁。只是面上一點也看不出來。

入夜,二人圍坐在爐火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白天打獵,雖然心不在焉,多少還是有一點成果的,太子將清理幹凈的兔子架在火上烤,不時翻滾。

太子做這些,竟也做的有模有樣。

沈疏支撐著臉,火光下一切溫柔。

可是,太子沈默的時候,她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朝堂之事,太子未必喜歡他問。

不知道為何,她就是這般覺得。

那種淡淡的冷意又出現了。

太子剛把兔子從架子上拿下來,沈疏便伸手去拽。

“燙……”

話音未落,沈疏已經燙了手指,放在嘴裏吮吸,有些懼怕地看著那焦黃誘人的小東西。

太子笑道:“阿疏怎麽這麽心急?”

沈疏將那濕漉漉的手指抽出來,遞給太子看:“好像起泡了。”

太子先是看了手指一眼,隨後又看了她一眼,放下手中的樹叉,托住她的手腕,輕輕吹拂。

再疼,也不疼了。

“要盡快敷藥才好。”

沈疏很怕太子要回行宮,忙道:“一點小傷,不必大費周章,它自己會好的。”

“要是留下疤痕可就不妙了。”

“阿疏以前還受過比這更嚴重的傷,好了之後一點痕跡也沒有,我娘說,我這皮囊,天生便是……”

突然意識到不對,沈疏窘迫地紅了臉,低下頭去。

太子先是莫名其妙,見她神態羞怯,似乎明白了什麽,便笑了笑,去扯那兔子。

一切莫不是靜好的模樣,可太子小時候不要人跟著,養成了非同凡響的警覺,知道哪些是自然之聲,哪些混雜著人氣。

堂堂太子,竟要上演這出戲碼給人看,楊寬那白眼翻他翻得不冤啊!

太子將兔腿遞過來的時候,一直冷箭看看穿過。

冷箭接二連三,幾乎沒有任何反應的時間,太子憑著本能帶著沈疏側翻在地,然後朝床下翻滾而去。

箭矢始終朝著一個方向,力道顯然越來越大。

一個人,且越來越近。

太子從床下滾了出來,隨手掀翻木床擋在沈疏的前面,這一切剛完成,一個身影便閃了進來,長劍朝太子身上刺去。

先是弓箭,再是長劍,這人顯然想要憑借一己之力刺殺太子。

太子來不及拔劍,還得顧及床下的沈疏,一時間十分勉強。

但是來人專心致志地刺他要害,有幾次他不得已跳出劍圈,那劍招隨後而至,似乎對床下的人不感興趣。

這樣太子便放心了些,盡力把人往門邊引去。

那人不言,太子不語,深山老林,兩個人殊死相鬥。

太子已然拔劍在手,正當他覺得稍微能喘口氣時,刺客突然跳出一丈遠,擡起手臂,毫不猶豫地發動機關。

太子揮劍去擋,卻突然覺得四肢酸軟,幾乎站立不住!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有人在木屋的酒水食物中下了毒。

他喝了酒,沒動吃的,沈疏既沒有喝酒,也沒動吃的。

他以長劍支撐著自己,彎下腰,卻擡頭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位身材瘦削修長的刺客。

這人不是今晚上山的,而是一早便混在侍衛中,等待動手的機會。

但也不對,這麽多天,他不是沒有落單的時候,太子突然覺得,他更像是臨時起意一般。

太子躲過了幾只袖箭,再也無力,靠在樹幹上大口喘息。

他眼睜睜看著袖箭破空而來。

突然,身子受到極重的撞擊,他朝一邊歪了歪,下意識地伸手抱住了身前之人,觸手一股溫熱。

是血。

沈疏替他擋了一箭,身子向下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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