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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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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忍

沈疏在半睡半醒間,一直記得有事要告訴太子,又好像已經告訴了太子,意識昏沈間,心裏也不踏實,焦灼萬分。

那刺客是楊寬幾次放跑的黑梁族人啊!楊寬不僅寬宏大量放了他,還將他編入隨扈。而他竟然來行刺太子!

那天,楊寬在千鈞一發時趕到,一箭射穿了刺客的肩膀,隨後又一腳踹過去,口中罵出許多話來,叫沈疏聽出了些端倪。

隋羽……這名字這麽奇怪,一聽便知道不是中原人。

那時候太子已經昏了過去,她雖然受了重傷,卻還有半分清醒。

她想了半天,才想起進宮前聽爹爹說過,楊寬幾次放走刺客之事。

太子的身邊豈能有這般居心叵測之人?想想都很危險!

模模糊糊間,這間臥室一直有人,不是有人來查看她的傷口,便是有人來上藥餵藥。

至於她女子閨房的那些忌諱,如今是統統顧不得了。

萬幸,太子安然無恙,有幾次藥還是太子親手餵的。

段叔斐見沈疏雖沒有完全清醒,卻不像之前連藥都無法自己吞咽,多少也放心了些。

他帶上門出去,楊寬等在門口。

這陣子楊寬一直要殿下重罰,可太子一直沒有表態。

見他眼眶深陷,神情憔悴,太子上前安慰道:“好了,追影衛是異族人,不甘為我驅使是很正常的,又見我整日與沈疏在一起,以為我背棄雲水族,對我心生不滿,這也不是你的錯。”

原來,楊寬這段時間一直在運作收歸雲水族追影衛一事,只是困難重重。

他們對中原太子,是天然的不信任。

雖然殿下不怪他,可楊寬依舊自責:“臣害的殿下差點------”

“我這不是好好的?”

楊寬也不是婆婆媽媽的人,將愧疚感動種種情緒收起,又問道:“沈姑娘現在如何?”

“也好些了。等她傷好了,我便將她送走,自此以後,她不會再回到中原。”

不論如何,沈相已伏誅。

就在太子遇刺那一天,在楓京郊外一座極其簡陋的茶樓裏,沈相聚集北方十二州大地主簽下田地改革的願書,正等太子一人。

沈相滿以為,自此之後,太子在南北都有了支持,且朝堂上有了自己這座靠山,便有足夠的力量與皇帝抗衡。

太子要掌權,定會選擇與自己聯結。

可是------太子始終沒有出現,他等來的,是一場血腥的剿殺。

他與皇帝唱得好一出雙簧,自己的兒子等著為他效力,女兒更是對他癡情一片……

天家父子啊!

呵呵-------

太子回頭看了看房裏:“務必不能叫她知道消息。”

“殿下放心,絕不會走漏半點風聲。只是,殿下要在此等她養好傷嗎?”

沈相一死,朝中自然又是一番動亂,太子不能在此久等。

而且……太子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嘴角竟然勾出一抹笑意。

楊寬莫名。

“等她醒來,我便回宮,這邊還要你照應一些。”

“是。”

沈疏下午醒了一會兒,看太子的目光焦灼,太子知道她擔心自己,替她掖好被子:“我沒事,阿疏安心。”

沈疏搖了搖頭:“楊大人……”

她竟說不出完整的話來,又沈沈睡去。

是夜,太子餵沈疏喝了藥,便回到自己的房裏。

半夜裏,她又醒來,朦朧燈光裏,太子竟然還坐在圓桌前。

他還穿著那件月白的袍子,自打她受傷,太子就沒換過衣服。

沈疏心頭一熱,他到底是在乎她的……

“殿下……”

他回過頭來,對著沈疏微微一笑,起身慢慢走近。

沈疏陡然睜大雙眼!

他!

次日,太子一早便過來探望她,將一勺苦藥吹涼了,餵到她嘴邊。

沈疏不張口,只是簌簌流淚。

“阿疏傷口疼嗎?”

沈疏無力地哭,胸口大幅起伏,扯得傷口裂開,外衫上又滲出血來。

太子見她情況有異,將藥碗放在一邊:“白若塵。”

白若塵啊。

太子對她真的很好啊,白若塵可是將皇帝生生喚醒的神醫呢!

白若塵聽聲便進來,一眼便見到沈疏胸前一大團鮮血,並不掩飾責備地看了太子一眼。

“殿下先出去吧。”

“她……”

白若塵也不理會,上前毫不猶豫地扯開沈疏的衣襟。

沈疏便看到太子很自然地轉過臉去……

一會兒,白若塵止住了血,掩好她的衣服,對太子道:“好不容易愈合了,怎麽今日竟然掙出了這麽大的口子,殿下到底做什麽了?”

段書斐莫名道:“我沒有……”

阿疏臉色蒼白如紙,到底體力不支,又昏了過去。

又過了三日,沈疏的傷勢依舊沒有起色,最要命的是,內服的藥費盡力氣餵了下去,一會兒又被她嘔了出來。

躺在那錦被中,身子小小地一團,任誰看著也會心疼。

她這一劍是為了太子,她為太子擋劍……

呵呵。

眼看著沈疏意志消沈,傷勢一點起色也沒有,太子又不會照顧人,便依舊叫雲鈿來伺候她。

雲鈿來了之後,寸步不離小姐身邊,晚上睡覺,也是睡在床下踏步上,不管她能不能聽到,總是與她說話。

這一晚,太子看過沈疏服了藥,回自己房裏去了。

雲鈿坐在床邊,沈疏睜開眼,無聲地看著她。

“小姐,來日方長,眼下最要緊的,是你趕快好起來。”

來日方長,還有來日嗎?如今她,一無所有了啊……

她怎麽和權勢滔天的太子鬥?他還留著她的命做什麽?

他那樣心性狠毒之人,也會有不忍的時候嗎?

沈疏盯著床帳的頂端,用力去想太子遇刺一事。

奇怪,當真奇怪!

太子被刺,此事完全沒了下文;楊寬依舊與太子同進同出,備受信任。

沈疏毫無頭緒,而且,心裏真是痛得很,沒辦法集中腦力去想事情。

“雲鈿……”

雲鈿上前握著她的手:“小姐。”

“想辦法,我……要見五皇子。”

……

如今沈疏受了傷才知道,太子的耐心真不是一般的好,明明宮裏一堆事情,他陪著她這樣一個要死不活的人,竟然也坐得住。

搞得沈疏都產生了錯覺,以為他真的憐惜自己,對自己到底還有那一份情。

沈疏也不再顧忌什麽,絮絮叨叨,要太子抱著她上樓,要太子去集市上買宮裏沒有的零食。

還與太子商量著改造衡蕪宮,哪個嬤嬤適合教孩子。

羞恥,那是什麽東西?

城府再深的太子,這時候也敷衍得困難。

沈疏便覺得痛快,既痛且快。

難怪太子那晚只肯伺候她,卻不要她近身呢!

他以為她醉了,又喝了藥,又不經人事,便不知道真正床第之歡是什麽樣子的嗎?

這點委屈都不肯受?是太小看她沈疏,還是太高看他自己。

沈疏真是恨得牙癢。

她突然就好起來了,無比聽從白若塵的話,簡直藥到病除。

明日,便是除夕了。要委屈太子要與一個不相幹的人過這種團圓的日子。

沈府竟派人送來消息,說要舉家去南邊過年,順便探望哥哥,等休完年假再回來;又說沈疏傷勢未愈,可聽太子的話,留在行宮好好養傷。

沈疏背對著那送信的小廝,連連冷笑。

等她轉過身來,臉上又是天真溫柔。

“好……一切都好。”

第二天早上,太子竟然沒有來。

她一大早便起來梳妝打扮,力圖讓自己看起來嬌艷些。

可畢竟流過那麽多血,胸前還纏著醜陋的繃帶。胭脂塗在臉上,像浮著兩天紅雲,大紅的裘襖穿在身上,只襯托的人愈發瘦小。

也顧不得了……總不至於沒出息到還指望人家喜歡的地步。

不許再哭了。

沈疏穿戴好,在小梅園閑逛,一整日,也沒見到太子的身影,一直等到晚上,人家也沒來。

倒是五皇子的東西,暗中送到了。

今晚是除夕,她一個家破人亡之人,求太子陪她喝一杯酒,不過分吧。

太子是次日早晨回來的。

他本打算除夕宴之後便回行宮,奈何又聽說崔貍前幾日染了風寒,剛好一點,不肯在床上睡著歇息,還用計甩開陸太鋒,自己跑到集市上買鞭炮看舞獅去了。

真是不省心。

太子便等在宮門,將人活捉了個現形。

見她活蹦亂跳,一點病容也沒有,太子白擔心一場,氣不打一處來,狠下心來立規矩,要她寫認錯書,摁手印,言明要是再偷跑出宮去,便還要罰跪,打板子。

寫完了認錯書,崔貍從蒲團上爬起來,叫他去放鞭炮。

太子不肯,問她,她買來的鞭炮為何不自己放?

原來她小時候有次放鞭炮炸傷了手指,她伸給太子看,確實有一道不太顯眼的白銀印子。

太子看著那手指:“都吃過虧了,還要放呢!”

“原先都是張二狗替我放的,我站得遠遠的看,一點事沒有。”

太子興致缺缺,好歹拿起那通紅的一串,走到院子裏去了。

一番吵鬧,東宮也算是過了年了。

太子等崔貍睡下了,才回到行宮,哪知道時間過得什麽快?到時,都已經卯時了。

天已經大亮,可小梅園沈疏的臥房,怎麽好像還亮著燈?

太子上樓,推開門,沈疏抱著膝蓋坐在床上,桌子上有酒有菜,早就涼了;數盞銀燭搖曳,也快燃盡了。

她在等他吃年夜飯?

沈疏擡起頭來,可憐兮兮:“殿下……”

“阿疏身子還沒好,怎麽不早點去睡?”

沈疏從床上爬起,給太子倒下一杯酒,舉到他跟前:“我等殿下回來一起過年呢?殿下怎麽到現在才回來,宮裏是不是有什麽事情絆住了?”

“與父皇聊了幾句。”

“陛下怎麽說的,來年不會再讓殿下禁足了吧。”

段書斐皺眉:“這要看父皇的意思。”

沈疏心中冷笑,將酒杯遞到他嘴邊:“家事國事,事事少不了殿下,殿下與陛下畢竟是親父子……”

段書斐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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