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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聞學 篡改、刪減、增加,再加點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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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聞學 篡改、刪減、增加,再加點自己的……

聞棠看似沈默, 實際已經開始在高速運轉自己的腦子了。

在中原,質子這個活計,聽起來很危險會被嫌棄, 可含金量卻是杠杠的。

細數歷史上那些著名質子, 什麽齊桓公、楚頃襄王、以及嬴政祖孫三代等, 一回國立刻開始攪動風雲, 稱王稱霸搞大事, 就連最拉胯的燕太子丹, 都因為蹭上了秦始皇的熱度, 在史書裏留下好幾行記錄。

所以面前這位烏孫小貴族如果想去漢當質子, 可能在長安待上幾年後,就能學到寫中原的政治思想, 再來打烏孫的低端局豈不是嘎嘎亂殺?

畢竟烏孫這種政權一分為三, 天都快塌下來了的局面, 早在數百年前趙武靈王時期就發生過。

不過他的競爭難度有點大啊。

因為像他這樣想要進步的人, 還有八個。

很快,第十個想進步的人出現了。

烏孫對自己的審美是非常自信的, 雖然在漢人眼中他們是紅頭發青眼睛的野獼猴, 那他們還認為漢人是黑頭發小個子的柴火棍呢。

聞棠低估了烏孫昆莫的鍥而不舍, 漢使曾有言在國家交往方面不會再派出公主去往它國和親,那如果從感情方面, 是公主主動來的呢?

於是烏孫昆莫絞盡腦汁擠出了個餿主意——使用美男計!

我們烏孫太子身體健壯,容貌俊朗(烏孫審美),手下還有一萬私兵和幾十萬頭牛羊橐駝, 這麽好的男子,那可是烏孫女子眼中的配偶天花板,她們擠破了腦袋都想要嫁給岑陬呢。

而且烏孫昆莫也知道, 漢和匈奴和親那些年,明面上說是派遣公主和親,實際全都是宗室女。

他勢在必行,一封信件快馬加急傳遞到岑陬手中,命他速來赤谷城商討親事。

岑陬:……

即使是太子,也不喜歡包辦婚姻,但因為寫信之人是自己爺爺,天生血脈壓制,所以岑陬雖然並不情願,但還是依言來到赤谷城。

到達赤谷城後,烏孫昆莫帶他站在一處山腰間,觀望著草原上那位黑發錦衣的漢使,她正在教導烏孫人種植韭薤,等待收獲時,再用大漢的法子處理,這樣即使是漫天冰雪的冬天,也能吃到韭薤醬醢。

聞棠教得很認真,烏孫人也學得很認真,畢竟對於一個游牧民族來講,能在冬天吃上綠色的菜,這是一件很珍貴稀有的事情。

烏孫昆莫指著聞棠:“看到那位漢使了嗎?”

岑陬:“看到了。”

“去,勾引她,討好她,努力讓她改變心意,在漢人皇帝面前為你說好話,這樣你就能娶到漢國的公主了。”

岑陬:……

大父年輕時英明勇武,現在怎麽越老越……離譜了啊?

岑陬心裏是拒絕的,但是他的身體卻很誠實。

夜晚,三月初的草原綠意更甚,可惜沒有昆蟲鳴叫聲,因為烏孫人馬上要遷徙到位於於特克斯河流域旁的夏都,所以使團最多再在這裏呆上半月就要離開。

聞棠坐在一處氈帳前,擡頭望向天空,今夜的月光格外清亮溫柔,傾瀉在她的手上,手上捧有一張帕巾,裏面包著一稔長安的土。

和長安的百姓望向同一片月光,可以稍微緩解一下她的思鄉之情。

“博昌,你在想什麽?”

岑陬看到這一幕,猜到聞棠應該是想家了,於是不請自來,坐在聞棠旁邊,和她一起看星星看月亮,試圖達到昆莫口中“勾引她,討好她”的目的。

聞棠:……

這又是一個想要進步的。

她默默收起家鄉的土,指向天上的月:“你看那片月光。”

岑陬:“月光很美,很漂亮。”

他覺得自己和聞棠語言不通,這種情況下唯一能繼續交流的方式就是唱歌了,因為歌聲可以跨越一切,直擊心靈。

岑陬唱歌還挺好聽,可惜才剛唱兩句就被聞棠阻止了,她沖他比了一個“噓”的動作。

半夜唱歌,擾民。

在西域呆了將近一年,聞棠也能說一些這邊的語言,雖然語序有點問題,但至少能將大致意思表達出來:“岑陬王子,在大漢有一句古話,叫做“日中則昃(zè),月盈則虧",太陽居於正中後便會偏西,月亮圓滿後就會出現虧損。”

岑陬:“嗯。”

該死的漢人,怎麽都這t麽有文化,聽也聽不懂,學又學不會。

“所以進退盈虧,必須要隨時勢的變化進行調整,這樣才能適應局面,我剛才在想,趙武靈王死的那個夜晚,能否見到這樣美麗的月光?”

岑陬問道:“趙武靈王是誰?你的親戚嗎?節哀。”

聞棠:……

於是她給岑陬講了趙武靈王的事跡,相比之前文縐縐的人生哲理,岑陬顯然對於趙武靈王一代雄主的崛起故事更感興趣。

趙武靈王是戰國後期趙國的一位君主,他剛繼位時,趙國國力並不強盛,總是被別的國家欺負,於是他就胡服騎射改革軍隊,並進行一系列內政改革,趙國因此而強盛,滅中山,敗戎狄,開辟雲中三郡,不過聞棠把這些都講得很省略。

重點來了!

“可惜趙武靈王年老時有些糊塗,居然廢了長子的太子之位,改立小兒子為太子。這也就罷了,偏偏後面又想將趙國一分為二,讓自己的長子和幼子都當趙王,分南北二王治理治國。”

岑陬:……等等!

這劇情怎麽有些熟悉?

岑陬:“是嗎,這可真是處於兩難之境啊,哈哈。”

果然,人在尷尬的時候會笑一下。

隨後聞棠給他講了趙武靈王此舉的後果,被廢掉的長子發起兵變,將趙武靈王和小兒子一起圍困在沙丘宮(就是趙高李斯矯詔的那個沙丘)。

岑陬迫不及待想要知道後果:“然後呢?”

“趙武靈王活活餓死,聽說最後都淪落到掏宮裏樹上鳥蛋吃的地步了,一代明主,真是可惜啊!他的小兒子也被前太子給殺掉了。”

岑陬:……

岑陬渾身發冷。

帶入一下:趙武靈王=烏孫昆莫,廢太子=大祿,太子=自己。

這次就算沒有烏孫昆莫的要求,他也要請求漢使垂憐了。

岑陬正欲說些什麽,聞棠忽然起身,轉頭欲走:“夜已深,我要去休息了,岑陬王子請自便!”

岑陬:!

“漢使,你不能這樣!”岑陬激動道,“你激起了我的好奇心,現在卻要離開,這樣我豈不是會徹夜無眠?!”

不遠處傳來“咣當”一聲!

二人循聲望去,看到一位起夜的漢使正在看向他們,也不知怎地,不小心掉了手中武器,見到自己被發現,只好尷尬地打了個招呼:“博昌侯,烏孫王子!”

額……看到他臉上驚訝的表情,聞棠就知道新的謠言即將產生。

不過現在要先打發走岑陬,於是聞棠只好揮了揮手,示意使者其離開。

然後對岑陬說道:“你是想知道破局之法嗎?”

岑陬點了點頭。

聞棠:“我在書上看過幾個這件事的批改註解,不過現在需要休息,如果你想知道什麽,明天再來找我好嗎?”

雖然岑陬很想知道後續,但現在天色的確已經很晚了,他只能帶著滿腔的好奇與期盼目送聞棠離開。

漢使帳內,有人蛐蛐道:“天啊,你們知道烏孫這個國家有多麽的不要臉嗎?”

其他人都困得要死,迷迷糊糊搖了搖頭:“不知道。”

難不成還能像大宛一樣搶劫我們嗎?或者是在背後說漢壞話?

不知道,有什麽事明天再說吧,眼皮一閉,他們想睡覺。

“那個叫“岑陬”的烏孫王子,真是好不要臉,他居然使美男計,想要勾引我們博昌侯!”

“啊?!”提到這個,他們可就不困了,眼睛立刻瞪得比銅鈴還要大,“細說勾引。”

“我剛剛起夜,看到岑陬和博昌侯套近乎,他還說……”

“他還說什麽?”

一道有些突兀的聲音傳來,但明顯這些人已經沈浸在自己的八卦中無法自拔,根本沒聽出來這道聲音的異常。

“他還說博昌侯激起了他的心,他今夜會徹夜難眠。”

“那的確是不要臉。”有人總結道。

“唉!”嘆息聲傳來,聽起來極其無奈,“激起的不是心,而是好奇心,話只聽一半,謠言就是這麽來的。”

“好奇心和心不都一樣……”他突然反應過來,猛地回頭,看到了一位博昌侯。

說實話,有點嚇人。

聞棠斜靠在氈帳邊,面色無奈:“叫你學習,你非不聽,成為文盲,腦瓜空空,這倆能一樣嗎?”

“博昌侯!”被抓包的無奈化作義憤填膺,那人道,“岑陬根本不就是什麽好人,您不能……”

“停停停停停!”聞棠制止住他“掏心窩子”的話,“我剛剛是在和他談論正事和政事。”

“哦哦哦哦哦。”那人嘴巴都快哦成“O”型。

聞棠揮了揮手,便有人在她腳下鋪了一塊厚厚的羊皮氈,聞棠席地而坐,示意其他人也坐下。

博昌侯小課堂開課啦。

“在烏孫這麽長時間,你們有觀察到什麽嗎?”

使者一號:“這裏國力堪稱西域之罪,民惡多寇盜?”

使者二號:“與匈奴同俗……”

……

聞棠:“其實這裏地勢平坦,土壤肥沃,很適合耕種,雖然現在還沒有足夠精力做這些,但若大漢日後想要大範圍開通西域之路,這裏將會是一個不錯的屯田點。”

“烏孫昆莫已老,國分而不能專治,大祿不喜漢俗,岑陬則近漢,若是大祿成功上位,這裏天高地遠,難免發生意外,所以我們依靠什麽能讓岑陬當上下一任昆莫呢?”

有人看了看擺在一旁的環首刀:“靠武力?”

聞棠反問:“我們二百個人能打得過烏孫六十萬人口嗎?”

他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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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困難。

聞棠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所以要靠智慧取勝,善用兵家之智慧。”

他們其實也有學過兵法和儒學,但怎麽到博昌侯這裏,就跟個楞頭青似的了呢?

算了,不管了。

他道:“博昌侯您用什麽計,我們就去幫你做。”

簡而言之:俺也一樣。

……

第二天一大早,都不用烏孫昆莫催促,岑陬便主動來到聞棠帳前等待,看得昆莫甚是欣慰,以為自己的好大孫終於上道了。

的確是上道了,但具體是哪條道路,那可真不好說。

會面時,聞棠道:“你知道嗎,我們中原曾經有一個叫做唐國的國家。”

岑陬:……我不知道。

漢人為什麽總是喜歡在說話之前問問題?我一個烏孫人,遠居萬裏之外,又怎麽會了解你們中原的歷史?

我們自己都還沒有多少歷史呢。

聞學四要素:篡改、刪減、增加,再編撰點自己的語言稍稍加潤色。

“唐王認為,誰為王,這雖然是上天所授命的結果,但也可以用人的智力來謀求。”

岑陬:這好像已經不是暗示了,而是明示。

“他曾在《史記》旁批改……”

岑陬:雖然不知道《史記》是什麽書,但聽這名字,似乎是個史書?

“若自己是趙武靈王幼子,會在廢太子之前動手,將其招致趙王宮內參與朝政,假裝無事發生,實際在宮門設下埋伏……”

岑陬聽得津津有味,似乎懂了。

第三天,岑陬又雙叒叕起了個大早來尋聞棠。

這次不擾民了,而是擾棠。

岑陬態度極好:“趙武靈王一事,可還有什麽別的解決法子,請老師教我。”

不光中原,他們烏孫的先生也喜歡在講學之前詢問學生幾個問題,這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嘛。

劉據:……他是你老師,那我老師是誰?

聞棠:“既然你叫我一聲老師,那我肯定是要教你一些東西的,今日我便教你明國國君對於此事的批註。”

岑陬:豎起耳朵,亮起眼睛。

聽聽聽。

“明國國君在旁批註,如果自己是後太子,那麽他會起兵……”

岑陬覺得大漢真是個底蘊豐富的國家,這裏的人居然都有這麽多的心眼子!

第三天。

聞棠:“今天我給你講一個……”

今天不講《史記》,今天真講《左傳》,聞棠告訴了岑陬公子糾和公子小白之間爭奪王位的糾紛。

第四天。

……

第十二天,使團離開赤谷城,前往下個國家,好歹也是月拋師生情,聞棠離開時,岑陬心裏極其不舍,眼中幾乎泛出淚花,表情那叫一個留戀。

然後在眾目睽睽之下……給聞棠行了一個很重的禮節。

中原敬師禮,雖然不太標準,但至少心意到了。

忽略掉周圍使者那些驚訝的眼神,聞棠告訴岑陬:“你我之間師徒情意緣分甚淺,我不圖什麽恩義,只盼你日後不惹禍不牽帶我就罷了。”

岑陬:“那不行。”

怎麽能不惹禍呢?

聞棠:……

岑陬:啊,完t了,一不小心把心裏話說出來了。

“我是說我們之間師徒緣分並不淺薄。”

聞棠:什麽恩義不恩義的都無所謂,你以後造反的時候別打我的名號就行。

師徒之間又交談了幾句話,等使團離開,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岑陬眼中心中一下子充滿鬥志。

教學結束,他現在要開始實踐了。

厲兵秣馬,枕戈待旦,他感覺自己現在強得可怕!

大祿,戰鬥,戰鬥,戰鬥!

離開烏孫,自此絲綢之路南路,和周圍幾個大國的訪問算是徹底結束,接下來就只剩下絲綢之路北道,天山腳下的幾個小國了。

這些國家面積都不大,人口幾千,國力也不強,使團們還是像之前那樣,分遣使者去訪問這幾個小國,最後在一個名為“危須國”的國家會和。

他們要一同去西域的最後一個國家,此次西行之旅便算結束,他們也成功完成任務,可以回長安了。

想到長安,使團眾人忍不住彎起嘴角,心情極好,聞棠也不例外。

突然,她看到路邊草地上似乎有一個什麽東西,還反著光,有人將其撿起送到聞棠面前,她拿在手中打量,立刻變了臉色。

這是一件青銅制成的匕,從紋樣和制作工藝來看,不是中原的手藝。

聞棠很快認出。

這是匈奴人的金留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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