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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圍城-1 漢投我以桃,我報漢之以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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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圍城-1 漢投我以桃,我報漢之以李……

聞棠在右賢王庭時, 曾設計讓哈爾達帶她參加過一次右賢王舉辦的宴會,親眼見過他們用相同樣式的金留犂撓酒。

金留犂是匈奴的一種飯匕,老上單於大破月氏後, 以月氏王頭為飲器, 用金留犂在月氏王頭骨中攪酒, 和諸位匈奴貴族一起做血飲之盟, 自此之後匈奴之間再立重大盟約時, 皆以徑路刀和金留犂攪酒盟誓。

歷史上呼韓邪單於投降後和大漢也是用這種方式簽訂盟約。

可現在, 為何金留犂會出現在這裏?

如果只是個想要西遷的幾百人小部落, 根本沒必要也沒資格用只有匈奴貴族才能使用的金留犂, 所以這附近的匈奴統治者肯定地位高貴,且手下士兵數量眾多, 至少數千。

聞棠吩咐道:“唐越, 你先輕騎簡從, 去前方探探情況。”

“諾。”

聽到命令後, 唐越等幾名郎衛抓緊韁繩,正欲出發, 忽然聽到遠方有噠噠的馬蹄聲傳來, 眾人連忙進入備戰狀態。

唐越耳朵很靈, 聽出前方人數不多,也就幾騎, 使團眾人卻並未因此怠惰,很快人影顯現,依稀間可以看出, 馬上那幾位是西域人而非匈奴。

他們騎馬跑到使團身旁,氣喘籲籲,詢問道:“可是漢使?”

聞棠:“正是, 你們是何人?”

幾人面色焦急,解釋道:“我們是車師國的使者,大王聽說有一個強大又富有的國家願意同我們相交,甚是歡喜,幾天前便開始期待,這不,昨日特地派我們前來迎接您。”

“原來是這樣啊。”聽完他們的話,聞棠故作輕松,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說起來,漢與車師相隔遙遠,我們此行太過匆忙,還未來得及詳細了解貴國,有些疑惑,想要請您解答。”

“漢使請講。”

聞棠:“貴國勝兵幾何?”

“三千二百五十人。”

“這位使者您家中幾口人?”

使者不明白她為什麽突然開始查自己的戶口,但還是如實回答:“父母妻兒兄嫂加起一共十三人。”

“人均幾畝地?”

“人均百畝。”能當使者的,肯定是個小貴族,故而家中土地會多一些。

“家中多少頭牲畜?”

“八十九匹。”

“城中有多少匈奴人?”

“一萬八……”

說到一半,使者突然意識到不對勁兒,連忙捂嘴,不過已經晚了。

聞棠吩咐道:“將他綁起來!”

隨後開始迅速動腦思考,這種情況下,要如何才能找到最佳解決方案。

使團也有攜帶兵器和炮火,但成員並不全是軍中精銳,其中一半成員是匠人,也沒有攜帶武剛車和別的大型武器,不能像張遼或李陵那樣硬剛。更不能分散逃開,這樣那些匠人很大幾率會被匈奴抓住。

聞棠:“我們回卑通城。”

匈奴人善於野戰但不擅長攻城。

卑通城是危須國內一座小城,距離此處大概七十裏,地勢險要,依山而建,易守難攻。因為最近這幾年的河水改道,逐漸被危須人廢棄,現在已是無人居住的狀態。

若是去有人居住的城池,事情會變得麻煩很多。

使團眾人立刻掉頭,生死時速,爭分奪秒,期間也不忘審問那幾個車師的使者。

剛開始,他們一副很有骨氣的樣子,打死也不說。

偏偏這又是在高速行駛的馬上,工具也不齊全,唐越無法展現自己高超的審訊技巧,時間緊急,聞棠只好嘎嘣一下掰掉他的大板牙,並往他嘴裏放了一大口芥末。

很快,眾位使者聽到了這輩子所聽過最淒厲的叫聲。

隨後,她又放了幾句狠話,那人只好說出全部來龍去脈。

加上自己知道的消息,聞棠將這些信息融貫在一起,猜測應該是衛霍端掉單於庭後,日逐王整合了那些藏在山裏或者各個犄角旮旯的幸存者,共尋出來大約一萬八千多人,想著漠北草原應該是待不了了,再往北走環境實在太過惡劣,根本無法生存,思索過後,決定跨越蔥嶺去更西邊的國家尋求生機。

結果在車師國進行補給時收到即將會有漢使來到這裏的消息,還知道使團中不光有精兵強將,也有老弱病殘。

在和漢人對戰的百年時間裏,匈奴也學會了點兒漢人的兵法,於是便設計出這一招請君入甕,準備讓漢使自投羅網,結果很快就被聞棠給識破了。

匈奴已經盯上了這個不到三百人的使團。

聞棠:“處理掉他們,把屍首藏到山中。”

轉眼間,眾人已經來到卑通城門前,聞棠將手中漢節和金留犂交給扶搖,就像是將使團眾人的性命交付給她一樣,二人相互對視一眼,扶搖眼神堅定,點了點頭,隨即帶著幾名輕騎兵打馬而去。

進入城中,眾人立刻爭分奪秒,開始為守城做準備。

這座城中不缺水源,雖然因為河水改道,沒有直接水源流入城中,但漢人精通挖井的技術,工匠尋了一段時間,便找到一處絕佳的挖井地點,並用自己三十五年的工匠經驗保證,這裏一定能挖出井水。

然後便是食物,想著危須國和車師國相聚不遠,使團們只帶了十天的幹糧,但他們還剩十斤贈送給車師國的紅糖,以及守城不需要奔襲,宰殺牽著的馬匹橐駝吃肉,也能再堅持兩個月。

這時,聞棠派出去的斥侯終於歸來,他們告訴聞棠,車師國現在已經完全淪為匈奴的補給點兒,裏面的匈奴人比車師人還要多。

情況比想象中還要嚴重。

聞棠將城中物資大概盤算了一遍,十斤紅糖,一百匹橐駝,三百一十二匹馬,足夠使團吃十天的糧食,弓弩箭矢大約一萬支,刀劍三百,甲胄不缺,八只火槍,一些火藥、鐵蒺藜之類的火器。他們最缺少的就是醫療物品了,從大漢帶來的酒精只剩下了兩桶,還不確定是要治傷還是火攻,醫藥也即將耗盡。

除此之外,城中也有一些自然資源,譬如木材、沙土、石灰、磚石之類的

“博望侯。”聞棠喚道,“我曾在仙宮之中看到過一本教導如何守城的書,時間緊急,來不及抄錄下來,我說,你記在腦子裏,以後可用此法守城。”

張騫:“你說。”

“"善守城者"不能只守無攻,而要"守中有攻",要註意溝通城內外道路,便利隨時乘隙出擊……”

這是南宋時期陳規編寫有關城邑防禦技能的《守城錄》,可惜他們現在的條件要比書中所寫差上許多,譬如他們沒有炮臺,也沒有重城重壕,偏僻小國,就連城墻都無法達到築高厚墻這個標準,不過其中思想大致相通。

使團中一半的人都不是專業士兵,沒守過城,但他們有專業能力,都在盡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助大家。

匈奴肯定不是通過三壟沙和白龍堆到達西域的。

聞棠突然意識到這個問題,如果匈奴是從白龍堆來到西域,那麽他經過的第一個國家應該是樓蘭,而非車師國。

若是樓蘭被匈奴入t侵,不會連一個出來傳播消息的使者都派不出來,所以匈奴是直接從車師國來到西域的?

北邊還有另外一條遠比白龍堆更簡單的道路通往西域?

聞棠腦中浮現出這個想法,卻又很快被她甩開,如今車師已被控制,他們完全沒有機會探索另一條能去大漢尋找救兵的道路,所以現在能做的只有守!

堅持住,只要堅持到烏孫和大月氏的救兵來此,或者陛下派來的第二波使者到達,他們便勝利了。

日逐王在車師國等了整整一天,都沒有等到漢使的影子,他意識到,自己的計謀或許已經被識破,不過這並不能打擊到他的決心。

他從車師國人口中得知,漢人派到西域一個使團,游走於西域各國,日逐王不知道聞棠看過史書,有上帝視角,預測匈奴殘黨會西遷蔥嶺,所以猜不透漢使為什麽來到這裏。

日逐王也在整合自己手中的信息,這個使團只有二百多人,而且使者之首還是個叫做“博昌”的女郎。

他知道博昌侯。

數年前侵擾上谷郡時,曾聽從那裏俘虜的奴隸們提起,博昌有過奇遇。

據說漢軍的新馬具和環首刀都是她弄出來的,這樣想來,估計那個能在戰場上將人炸飛的武器也是她弄的。

如今匈奴之中他權力最大,地位最高,若能得到博昌侯,等到了西邊,豈不是嘎嘎亂殺,什麽安息大宛大月氏,從前就是匈奴的手下敗將,以後更要在匈奴腳下匍匐。

蔥嶺以東的地盤就給漢皇帝了,他去打蔥嶺以西,安愁不能建立出比冒頓更加盛大的功績?

就讓匈奴在他手中興起吧!

哈哈哈哈哈,日逐王飲盡杯中蒲陶酒,仰頭大笑出聲。

車師王在席下小心敬酒作陪,面上恭敬,但心裏想的卻是,此時的日逐王好像一個家破人亡後承受不住打擊的瘋子。

尤其是這幾聲哈哈哈的笑聲。

就更像了。

但他不敢說,因為自己國家所有百姓加在一起還不到八千人,可惹不起這個活祖宗。

吃飽喝足,日逐王決定親自帶領精兵出去搜尋漢使,其實他現在也沒多少精兵,一萬八的下屬中至少八千老弱婦孺傷殘人員。

但因為人數太多,看起來有氣勢,且車師國之前被匈奴狠狠揍過,所以車師人依舊很怕他們。

為了避免漢使逃跑,吃飽喝足後,日逐王親自帶隊去尋,匈奴人在識路這方面的天賦是與生俱來的,才只花費一天,便找到了躲在城中備戰待敵的漢使。

卑通城只是一座邊長不到三百米的小城,被日逐王帶的這五千匈奴士兵們浩浩蕩蕩圍在其中,像是懸浮在海上的一葉扁舟,搖搖晃晃,格外孤獨。

但他們的意志可不搖晃。

日逐王喊話聞棠,向她發出一份offer。

“大漢的博昌侯,只要你現在投降,歸順匈奴,我就許你高官厚祿,讓你當匈奴的左賢王。給你很大的牧場和很多的牛騾馬羊。”

聞棠:“你自己都自身難保,淪落到帶著一堆老弱病殘賴在西域吃喝的地步,是怎麽好意思說出這句話的呢?”

日逐王:因為我自信啊!

“蔥嶺以西還有許多國家,那裏的百姓性格軟弱,簡直不堪一擊,只要你像輔佐漢皇帝一樣輔佐我,我也能打下大漢那麽大的疆土,到時候……”

“到時候我就封你為諸侯王,給你一萬戶的食邑。”

聞棠:……

堪稱宇宙級畫餅大師。

別人畫餅之前至少還會把餅放在明面上展示出來,我有大餅,你快來為我做事吧!

日逐王畫餅直接開局一張嘴,其它全靠騙。

聞棠沒忍住笑了一下。

是嘲笑,不是微笑。

“你先走轉身回去,去大漢的武威郡,找那裏的郡守投降,我們陛下也會封你為歸義侯,但只能給你一千戶的食邑。”

她沒有許諾日逐王一萬戶,因為大漢真的有這麽多食邑。

日逐王繼續發動技能——勸降。

卻被聞棠堅決拒絕:“我是不會投降的。”

“我是漢使,身體裏承載著漢使的風骨,歷來只有戰死的漢使,沒有投降的漢使。”

日逐王不信:“中行說不也是漢人嗎?他就為我們匈奴做出過許多貢獻。”

聞棠:“所以他遺臭萬年,被世人唾罵。”

“難道你不為身後的幾百人考慮一下嗎?如果你不投降,我就將連你在內的所有人全部殺掉,你要記住,他們是因你而死。”

“不!”聞棠嘴邊揚起一抹惡劣的笑,“他們不會死。”

“該死的人是你啊,匈奴日逐王。”

八百對十萬,贏了,而我們三百對一萬八,優勢在我!

“什麽……”日逐王被聞棠的話弄得有些迷惑,他不明白都到這種地步了,聞棠為何還要嘴硬。

聞棠從身後拿出一個簡易版的喇叭,對著他說話,聲音瞬間被擴大許多。

她說:“你想要招攬我,是因為我有過神仙奇遇,那麽現在,我就讓你看看,什麽才是真正的神跡!”

聞棠伸手,打了個響指。

日逐王頭頂從天而降一個大冰箱,直直朝他墜下,可惜因為距離太遠,再加上日逐王反應快,居然被他躲了過去。

不過他身邊的勇士可就慘了,騎在馬上的下半身直接被砸成肉餅。

司馬遷(瞪眼!):原來這事不是野史,而是正史啊!

聞棠認為能召喚冰箱這件事很詭異,所以之前一直瞞著使團中其他人,但現在情況特殊,他們在守城,守城時士兵要有充足的士氣,她覺著這事挺能鼓舞士氣的,只好公開了,至於回到大漢之後該怎麽和劉徹解釋?

以後再說吧……

先把這個難關過了。

聞棠又打了好幾個響指,不過日逐王這家夥反應實在太快,所以冰箱只能像打地鼠一樣每次隨機砸在一位不幸匈奴頭上。

其實召喚隕石……啊,不,召喚冰箱也可以不打響指的,只是因為她覺得這樣很帥,所以才一直打。

這下不光聞棠了,就連匈奴人都覺得這件事很詭異很邪性,日逐王無奈,只好暫時退兵。

守城第三天,城中平安無事。

“博昌侯!”驚嘆聲此起彼伏,絡繹不絕,聞棠連忙比了個“噓”聲的動作。

聞棠鼓勵道:“我昨夜再次夢到仙人,仙人為我們定下預言,說我們都能榮歸故裏,活著回到家鄉。”

其他人聽後,士氣大漲。

日逐王這裏,可就氣急敗壞起來了。

他去找危須王,質問他為什麽要幫助漢使。

若不是實力不允許,危須王都想一板磚給日逐王腦袋打開瓢。

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些什麽?!

匈奴每次來都會武力掠奪我們,讓我們交賦稅,不把我們當人看。

但漢使卻不同,他們不光願意與西域交好,送給我們禮物,還教會我們很多知識和技巧,讓我們的生活更加便利與美好。

危須又不是什麽喜歡受虐的國家,不幫漢使,難道還幫你們嗎?

但危須國小民弱,危須王必須兩面逢源才能保全自己的國家,於是向日逐王解釋,卑通城早就被廢棄了,漢使離開王城之後,危須便沒再和他們有過聯系,這是漢使自己尋到的地方。

諒這些小國也不敢和自己說謊,日逐王抓住危須王的衣領,又問:“漢使來西域有什麽目的,他們為什麽要和你們交好?”

想到漢使送給自己國家的禮物和善意,危須王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嵌進肉裏,他說:“種子!”

“種子……?”

“對,就是種子。”危須王努力讓自己的心情變得平靜,“漢人皇帝對西域種子很感興趣,美味的蒲陶、優良的苜蓿飼料、能織成布的白疊子、還有安息、蘇合、胡椒等香料……”

危須王一口氣說了十幾種:“這些中原都沒有,所以漢人的皇帝派他們來這裏,用貴重的禮物和我們換取種子。”

原來是這樣,漢人是個以耕種為生的國家,能做出這樣的舉動倒也合理。

日逐王原本還怕漢使像之前那樣,去說服大月氏等國家一起攔截自己呢。但又一想,在漢人眼中,匈奴是一個已經被消滅的國家,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經整合殘部,東山再起了,他們又怎麽會再特地派出一次使者游說此事呢?

除非漢人未蔔先知,知道自己的計劃。

日逐王:這個可能性為t零。

在他心中,西域這些小國只不過是一些隨需隨取的血包而已,螻蟻似的,又怎麽會有膽量騙自己?

卻不知,千裏之堤毀於蟻穴。

從前,西域弱小,不得不臣服於匈奴的淫威之下,但這次,他們有了選擇的機會。

懦弱一輩子的危須王第一次有了主見。

這一次,他們選擇——漢。

不只是因為情義,更是因為匈奴殘暴,即使他們繼續軟弱忍讓,也不會有好果子吃的。

所以他決定搏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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