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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朝會 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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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朝會 犯我大漢者,雖遠必誅!

對 面狄山被聞棠這一通強勢質問弄得有些發懵失語, 不知該如何作答。

對於這些人的心態,聞棠也了解一些,為什麽他們這麽保守, 對待匈奴一直主張柔和政策?

還不是他們知道匈奴再怎麽打也打不到長安, 和親是宗室女甚至掖庭中的宮女去, 攜帶的糧食絲帛也不是他們親手種出來的, 更不會因為要送給匈奴人大量物資就降低自己的秩俸。

曾有人批判過狄山等人的想法和戰國末期六國貴族們“今日五城, 明日割十城, 然後得一夕安寢。”的行為沒什麽兩樣。

對此, 博士們一定要反駁一下, 他們的行為可不能和這些六國貴族相提並論!

我們大漢不割地!

而且他們認為和親此舉也不失為一項謀略。

大漢派去和親的公主和單於所生子嗣算是匈奴貴族,分封時亦能被封個四角王之類的, 長此以往下去, 萬一草原上出了個有大漢血脈的“冒頓第二”, 屆時匈奴不就是大漢的外孫了嗎, 這世上哪有外孫和外祖父相互抗衡的道理,因此漢匈兩國很快就能罷戰息兵, 永結昆弟之好。

狄山思索許久, 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 斥責道:“無知豎子,嘴上說的輕松, 你可知一場戰爭需要消耗多少物資錢糧?不僅如此,還會誤了春耕……”

“當初孝文,孝景皇帝不言兵事, 使天下富實,如今陛下多次興兵出擊匈奴,我大漢空虛, 邊大困乏啊!”

他說出自己想法,繼續批判,其實不止今日,當年馬邑之謀時他也是反對最兇的一批,甚至直到現在依舊堅持自己的想法。

馬邑之謀前,雖然漢匈兩國常有摩擦,但從來沒有打過大的仗,邊境遇到襲擊就增強防線。這一場謀略之後,漢匈徹底撕破臉皮,打得不可開交。

又轉身面向劉徹,彎腰垂首:“依臣所見,應當增加代郡、朔方一帶兵力,匈奴單於無法入侵漢邊境,自然會派使者入漢求親,屆時我們只需順水推舟,同意其請求,即可不費一兵一卒止戈戰事。”

聞棠:……

你是不是還覺得自己挺聰明?

用兩千年後的視角來看,是無法理解這些人為什麽會如此固執的,明明現在大漢國力遠超匈奴,還要堅持和親?但從他們的視角來看,也不明白這些武將們為何這樣固執,非要耗費大量錢糧兵卒去打架,打贏了又能怎樣?草原地形惡劣,根本不適合稼檣,還不如就這樣維持著平衡呢。

聞棠正欲開口,卻聽殿中另一人出聲,那人頭戴虎賁冠,明顯是個武將,可能是實在忍不住了,開口便罵:“你這固t執的老渾敦,你親自耕過嗎,還擔憂上春耕了?可能分得清稻麥與稂莠?”

說完,底下發出一陣低笑聲,聲音不大,很快就消失了,看得出來這些人忍得很辛苦了。

聞棠:漢朝武將,戰鬥力恐怖如斯。

狄山冷哼一聲:“哼,勞煩郭校尉擔憂,我自然是能分得清稻麥與稂莠。”

他這人雖然有點發昏,但有一個優點就是能分得清主次重點,就比如現在,他知道要火力全開抨擊聞棠,所以並未在郭昌身上放太多心思:“廣牧君果然伶牙俐齒,古人雲,婦人不專行,必有從也,你這般攪亂朝堂,究極意欲何為?”

這句婦人不專行吧,是谷梁傳裏的話,意思是女人沒有獨立自主的權利,必須要依從於男人,目前這種情況,聞棠不能不反駁,因為這樣就代表她好欺負,以後再有人想要欺負她就更肆無忌憚無所畏懼了。

但也不能反駁的太過,因為整個大殿裏全是男人,他們團結,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轉移話題,把水攪渾。

“這位博士此言差矣,聞棠雖知識淺薄,但也知僖負羈妻勸其輔佐重耳,齊國婧女提出“毋老老”之言,你問我意欲何為?”

“我意欲……”

她面色嚴肅道:“登文石之陛,涉赤墀之塗,當戶牖之法坐,盡平生之愚鈍,及白首之未悔。”

這是漢元帝時期一位叫做梅福的大臣上書讓皇帝廣招賢士的言論,大致意思希望盡我一生的愚鈍和思考為皇帝辦事。

不過最後一句是聞棠自己加的,因為原句斷的有些突兀,她覺得加上這句更能證明表現出自己的決心。

劉徹平時也沒少聽到大臣向自己表忠心,不過可能是這些大臣們比較內向,都是私下裏說或者寫在奏疏上的,這還是他第一次聽到有人在這麽熱鬧的地方向自己表白!

如果這時候有網絡,那麽大家私底下肯定都在傳:震驚,廣牧君居然朝會之上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向陛下表白。

不管別人想法如何,反正他挺受用的

狄山此時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但依舊沒有悔意,繼續開噴。

聞棠:“更何況我並非虛有其表之人,否則仙人為何會入我夢中,賜我奇遇?”

不是天天研究鬼神又給哪裏降災了嗎?那現在是仙人給我賜福,還有什麽好說的。

聞棠忍無可忍:“你這皓首匹夫,蒼髯老賊,只會助匈為虐,在朝堂之上搖唇鼓舌,實際卻寸功未立……”

“我去年研究的新農具能增加耕種效率,今年發明的馬具可以提高騎兵戰鬥力,我做這些都是為了大漢,我一片忠心啊陛下!”

你看不起我,那你別用我發明的東西。

“什麽馬具?”“提高戰鬥力……?”

很顯然想比狄山挨罵,他們更在意對戰事有利的馬具,百官中有消息靈通的,已經知道知道陛下命人鍛造出一批新式馬具,準備用在即將到來的戰爭上,但那些消息閉塞的,可就對此一無所知了。

不是所有人都每天關註戰爭的,也有人主要關心上計數據,耕種農時,治理水患。

但聞棠這麽一提,倒是把他們的好奇心給點燃起來了,不過這是朝會不是菜市場,他們也不能私下蛐蛐,只好等下朝之後再去討論。

最後一步,開始把水攪渾,轉移話題,拉人下場。

“我大漢士氣正盛,何不趁此機會一鼓作氣,深入草原腹地重創匈奴呢?如今大漢伐匈,就像舉起烈火來燒蓬草,傾覆滄海沖刷一切,有什麽消滅不了?”

這時,人群中一戴進賢冠,美須髯,神情嚴正之人開口:“廣牧君所言未免太過理想。”

“你身為朝廷官員,不想如何安國富民,卻極力主張戰事,可有為大漢百姓著想?倘若今日定下出兵匈奴之策,你可知會有多少孩子失去他們的父親?多少父母失去他們的孩子?”

這人還行,至少承認我朝廷官員的身份了。

聞棠並未生氣,而是試圖和他講理:“就是為了百姓著想,所以我才極力主戰。”

她問:“這位內史,在回答您的問題之前,我也有個問題想要問您。”

汲黯:“什麽問題?”

聞棠:“您真的能保證和親贈禮之後,匈奴就不會再入侵我大漢了嗎?”

汲黯沒有出聲,他雖然是主和派,但也知道蠻夷之人貪得無厭,最是反覆無常這個道理。

“即使和親,匈奴依舊會繼續侵擾我大漢邊境的,這並不是猜測,而是結局。”

“天災無常,我們遇到水旱災害時,有往年的存糧可以應急,再不濟官府也會賑災救命。可草原人一旦遇上一場大瘟疫或白災,是無法像中原一樣靈活自救的,只能被動承受,他們蓄養多年的牲畜死於瘟疫,他們的氈帳牧場被暴雪壓塌。每次和親送去的糧食絲帛不可能覆蓋到所有匈奴人,沒有食物可吃,就只能南下來中原搶奪。”

“這時候的他們已經不論禮義廉恥了,心裏只想著生存,你說戰爭會犧牲很多百姓,可匈奴侵略邊境同樣也會犧牲掉許多人,如果坐視不管,一味地求和,那我們的子輩,孫輩也要面對匈奴入侵的困境,還不如快刀斬亂麻,直接將他們殲滅。”

“這樣我們的後輩便能生活在一個沒有外族入侵的和平年代。”

實際上這句話才有點理想主義,就算沒有匈奴,還會有其它蠻夷外族,但現在情況特殊,就只能這麽忽悠汲黯了。

汲黯沈默了,因為他意識到聞棠說的有道理。

“更何況我曾在夢中隱隱約約聽到有人曾說過一句話……”聞棠頓了頓,隨後開口,她聲音響亮,鏗鏘有力,似乎要讓在場每個人都能聽到她說的話。

她說:“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對不起了陳湯,你的名言我先拿來用一下,我相信等你出生後一定會想到更好的名句。

說完後,殿中先是陷入一片沈靜,隨後有人忍不住讚嘆“好啊。”“妙啊。”“對啊。”之類的。

別說他們了,這話也很得劉徹的心。

劉徹挺好面子的,但匈奴動不動就入侵邊境這事讓他很丟面子,所以他必須發兵把這些蠻夷都打成篩子來找回自己面子!

聞棠的攪水之計似有成效,很快人群中有位武官打扮的開口啟奏劉徹應趕快趁初春匈奴人困馬乏之時出擊匈奴,給其致命一擊。

雖然聞棠剛才所言很有道理,但官員中還是有固執己見想法不變的出聲反駁這位武官,隨後又被別人反駁。

朝堂之上很快又重新熱鬧起來。

對此,聞棠想說的是……你們不要再罵了,這樣是打不死人的。

“好了。”坐於高位的皇帝終於發言,“此事朕已心中有數,諸卿無需再論。”

“陛下……”

狄山還想做最後掙紮,於是歷史上有名的事跡提前數年上演,最後的結局是一心想要和親的狄山被丟到邊境一小鄣中抵禦匈奴去了。

也不知道他這次能不能活過一個月。

這件事相當於下了一個通牒,他們這位陛下雷厲風行起來,那可真是沒人勸得動,群臣皆知,自此之後誰要是再主張和親,下場就是和狄山一樣去邊境抵禦匈奴。

這誰還敢再勸啊!

於是在這之後的幾天裏,劉徹難得耳邊清凈好多。

再之後要討論的朝事聞棠就不太懂了,繼續安安靜靜坐在原地減少自己存在感,看這些大臣們吵架。

雖然有些架吵的夾雜了很多專業術語,聽懂需要門檻。

這裏面最累的人大概就是公孫弘了,作為丞相,七十多歲的他需要將今日通過的全部議論大致記在笏板上,散會之後再挨個研究。

這場朝會從淩晨三點一直持續到日上中天,這才結束。

聞棠用了太多腦子,出宣室殿的時候感覺身體都有些發抖,滿心想著回家休息,結果剛走到未央宮門口,眼前突然出現一名小黃門。

這小黃門火急火燎地跑到聞棠面前,告知陛下召他回去。

隨後又似是提示,說陛下對她上奏的奏疏很感興趣。

聞棠:……

聞棠像被吸幹了精氣一樣,一臉生無可戀地跟著這名小黃門回到宣室殿。

好在劉徹還沒太不當人,給她傳了一頓午食,用來填飽肚子,補充精力。

畢竟他也是從這個年齡過來的,知道十四五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還有就是,吃飽了才有足夠的精力和他商談政事嘛。

聞棠:劉徹你是不是覺得自己老貼心了?t

又是熟悉的面對面跽坐,幸虧聞棠這次學聰明了,知道在膝蓋上綁兩只“跪的容易”,否則就算有憑幾,她這小身板也遭受不住啊。

劉徹打開聞棠奏疏,放到中間書案上,他現在的眼睛可比朝會時亮許多:“聞卿,將你奏疏上所寫的新農具和代田法同朕細細講來。”

聞棠: 狄山,你不是反駁我誤了春耕嗎!現在我又上書了能提高百姓勞作效率的新農具,你還有什麽好說的。

噴子開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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