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十九章 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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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十九章 幽會
初夏夜，樹影裁著夜色，晚風吹拂著綠植與艾草驅蚊包的香氣。叢今越躺在二樓陽臺的大沙灘椅上，耳邊縈繞著細微蟲鳴和人活動的聲音。
腰酸背痛，渾身不得勁。他實在沒精力陪其他人打卡牌了，只選擇在這兒躺著，圖個清靜。
他就這樣一直躺，躺到困意開始綿爛，一陣輕微的開關門聲響和腳步融進夜色。
鼻息滲入一股沐浴香，喚醒了他遲鈍的感官。他躺著沒動，懶洋洋掀開眼皮，惺忪的目光與來人撞上。
章淮序應該是沐浴完有一會兒了，頭發全幹，帶著淩亂，冷玉似的膚色襯得雙眸如墨。這也讓他五官生動得明顯，楞神和不爽。
叢今越的心口微微一動，伴隨著輕微的吞咽動作——
這純粹是生理性的，對美色的本能反應而已。
怪異的對視讓兩個人都怔住了，空氣陷入沈默。
章淮序一路過來都是視覺死角，根本沒料到遮陽傘下陰影裏還躺著個人。看清是誰後，他心中頓時一沈。
陰魂不散一天了吧，怎麽到哪裏都能撞見這混蛋？
不如回去躺著。
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要走。
叢今越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混沌的睡意徹底散去，叢今越再往上仰頭，莞爾一笑。
發絲悉數散落在椅背和眉眼上，他語調沙啞懶怠，刻意調笑道：“章老師，急什麽走啊？怕我吃了你？”
章淮序的目光掠過對方的笑顏，夜色中森口白牙…如果這人能閉嘴，他可以勉強承認這張臉還算賞心悅目，可惜。
虛有其表，他真怕自己沒忍住就一拳過去了。
眼神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他用力一掙手腕，沒甩掉那只臟手。
“放手，難道你想打架？”
叢今越順勢放手，在對方警惕的目光中，偏頭點了點旁邊另一張空著的沙灘椅，說道：“聊聊？”
章淮序狐疑，揣測著他是在邀請自己聊什麽，先出左拳還是右拳嗎？
叢今越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帶著無奈的坦誠：“別搞得這麽僵嘛，未來還有這麽多天，估計咱倆得經常綁在一塊，與其互相折磨，不如…討論討論怎麽和平共處？”
他是真的打算和對方聊聊，劍拔弩張的關系持續久了，能折騰人夠嗆。
章淮序沈默著，似乎在權衡著真假。半晌，他竟真的走到一旁的沙灘椅上端坐下。
叢今越開始愉悅：“你覺得今天是什麽原因？”
章淮序眉峰一挑，硬邦邦反問：“不是你先挑釁的？”
叢今越無語了一陣：“我…”
他本意有些話只是嘴欠開玩笑，奈何章淮序這人，說什麽當真什麽。他自己好歹也是兩屆視帝，脾氣可不比他小。
在這人面前，真是討不到半點便宜。他好氣又好笑，認命道：“行行行，是我，我的錯。”
章淮序聞言，破天荒般掃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那我下次閉嘴。咱們兩個都忍著點，把合作任務先做完，行不行？”
他其實還想加一句“我都退一步了，你也別追著趕著了，這事誰也別怪誰”，可話到嘴邊又被對方瞪了回去。
那眼神像是在說“就你會說好賴話，你做了嗎？”
好吧，以這祖宗的較真勁兒，說出來又要不高興了。
那就順著他一下吧。
章淮序被他寵溺的笑容搞得渾身刺撓，他表情不自然地擰過頭，盯著遠處一樓庭院一處落地燈旁的樹影，似乎有幾只飛蟲正繞著圈。他抿了抿唇，最終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哦”。
“那行，”叢今越迅速接話，“那我們覆盤一下今天為什麽配合這麽差？爭取下回…至少在合作上有點進步？”
不至於當場吵起來。
他把雙手枕至腦後，重新躺舒服。
章淮序又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剩下的十多分鐘，兩人竟就著夜色，心平氣和地覆盤起下午羽毛球雙打的敗仗，分析站位，討論接球習慣。
等這天過後，兩人再回想起來，應該都挺震撼的，能有一天和死對頭躺一起和平對話。
……
覆盤結束，章淮序起身準備回房，經過去叢今越時，那陣幹冽香氣掠過鼻尖，讓人牙根發癢。
“章老師…”叢今越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章淮序腳步微頓。
“如果下次，我們還在一起，記得晚上再來陽臺和我幽會呢。”
章淮序：“……”
破嘴說啥呢，騷包…
*
翌日。
『雙人障礙賽：一人蒙眼背著另一人，由背上沒蒙眼的隊友指揮前進。賽道分三段：平地障礙區、平衡木區和泥潭區。每段結束可互換角色』
導演說自由組隊，沒個兩分鐘，叢今越和章淮序就已經被剩下了。
不過這一次兩人似乎都坦然接受了。
叢今越招呼著章淮序上他的背，對方顯然是有些不自然，磨蹭了一下，不得已還是得上。
“章老師，感覺如何？”
“新坐騎挺好……誒！你別東倒西歪的啊！”
“你不能摟好嗎？我也是第一次當坐騎，體諒一下，需要調整姿勢。”
“……好了，別廢話，快點過。”
第二段路程，不用章淮序照顧叢今越就已經躍躍欲試了。
叢今越一上了章淮序的背，就把下巴隔在了對方肩膀上，章淮序被著觸感隔應了一大跳，肩膀一抖，怒道：“你幹嘛？狗頭離我遠點。”
叢今越就覺得捉弄臉皮薄的章淮序有意思，笑著在對方微紅的耳根旁說：“章老師，狗頭不可愛嗎？”
他可記得對方曾經願意給狗好臉色都不給他呢。
章淮序：“……”
大傻比。
叢今越雙手摟著章淮序的脖子，懶洋洋地催促章淮序前進，吐息是不是撒在章淮序耳邊。
最初章淮序還有點因為過度親密而尷尬，這會兒只剩一陣一陣地不爽，心想：懶不死你！
……
第三段。
“章老師，哪邊？”蒙著眼的叢今越眼前一片漆黑，頭微微動了動。
背上的人隨著時間推移往下滑，姿勢愈發別扭。他下意識地又顛了顛，試圖把人往上托。
“……？！”正準備開口指揮的章淮序措不及防被這一顛，驚得雙臂頓然勒緊了叢今越的脖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叢今越毫無所覺，還在一邊等待指令一邊摸索著調整托住對方腿彎的手。
“你摸哪呢！”章淮序感覺羞恥感爆棚，此刻對方的手還在自己大腿根附近摸索，他耳根瞬間燒紅，一只手狠狠拍開叢今越的爪子。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叢今越：“……”
不是，他摸哪了？不就是正常托著嗎？搞得他跟個登徒子一樣…
……
好不容易捱過前兩段，面對那散發著土腥味的泥潭，章淮序嫌惡得不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叢今越稍微喘了口氣，問：“接下來誰背…”
章淮序語速飛快，斬釘截鐵：“你背！”
叢今越：“……”
他話還沒說完呢。
“……行。”
一腳踏入泥潭，粘稠濕冷的觸感瞬間裹上叢今越的小腿。因為看不到，惡心的感覺被無限放大。
他強忍著不適，給自己洗腦：快點過去就好了。
“章老師，往哪走？說話啊！”他催促道。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章淮序的註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他自己即將遭殃的小腿上，他正拼命地把腿擡高，遠離泥漿表面。
“嗯…往右上方先走兩步。”
然而泥潭越走越深，汙泥眼看就要舔上章淮序幹凈的鞋尖。
！！
章淮序心裏暗罵一聲，開始努力擡小腿。
叢今越半天沒聽到下一步指令，忍不住喊道：“餵…餵？人呢？”
他感覺泥漿在吞噬他的雙腿，便艱難地在抽了抽腿。身形一晃，直接讓章淮序的鞋尖沾上了泥。
章淮序有些崩潰，試圖把腿縮得更高。
“你別亂動啊！”叢今越被他弄得東倒西歪，差點脫手。昨天羽毛球打得太狠，手臂肩背還酸著呢，還要背著一個成年男性！
再動兩個人都得栽泥坑裏！
章淮序雙手死死勒住叢今越的脖子，同時不管不顧地奮力往上一竄，差點把叢今越勒斷氣的同時，又一屁股坐死。
叢今越好不容易穩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是，你、謀、殺、啊？！”
章淮序非常刻薄：“你就不能墊腳走嗎？！”
叢今越：“……”
所以有人管一下他的死活嗎！
終於抵達終點，叢今越骨頭要散架。
章淮序心死很久了，他立刻找節目組要了濕紙巾，彎腰瘋狂擦拭褲腿上已經半幹的泥點。
叢今越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沈浸在節目組宣布他們不再是倒數第一，而是倒數第二的喜悅中。
他心情不錯，想找人分享喜悅，又懶得起身，便擡起一只臟腳，踢了踢前方彎腰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麽的人的後小腿肚。
“章老師？”
一塊嶄新的泥印出現在了章淮序的褲子上。
我草，小章徹底怒了。
他紅溫了，猛地直起身，手裏的濕紙巾被三兩下揉成一團丟了出去！隨即他用手在泥潭邊緣撈起一大坨泥巴，兇殘地朝叢今越身上丟去！
讓你玩！好玩是吧？！那就玩個夠！
叢今越被砸懵了。
他被章淮序丟了泥巴？
他被章淮序用泥巴砸了？？
玩真的？！
叢今越撐起身子，雙眼危險地瞇起來，一字一頓：“你可別後悔！”
章淮序回以一聲冰冷的嗤笑，動作快準狠地又撈起一坨泥，這次直沖叢今越那張惹是生非的臉！
早就想這麽幹了！
如果不是叢今越反應極快，猛地側頭，那他的臉真要掛彩。
章！淮！序！
叢今越忍無可忍！他抄起手邊能抓到的泥巴，狠狠朝章淮序砸回去！
戰爭爆發！為了方便彈藥補給，叢今越甚至直接跳回了泥潭中央，反正渾身都臟透了，他豁出去了！
賀導指揮著鏡頭加大拍攝，而葉輕瀾一眾人也是跟著看得津津有味，如癡如醉。
*
章淮序生氣了，而且非常生氣，躺在床上生悶氣！
別問叢今越怎麽知道的，他在陽臺看了二十幾分鐘的夜景，隔壁那扇門紋絲不動，連個鬼影子都沒飄出來。
他百思不得其解。昨晚覆盤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下午不也合作的挺好的嗎？這祖宗到底生的哪門子邪火？氣他到處亂摸？氣他沒踮腳走路？還是氣他丟泥巴時對方丟一次他丟三次？
菜就多練，輸不起就別玩啊！
並且，今天大部分負重任務分明都是他扛下來的，累得半死，結果生悶氣的倒是章淮序，倒反天罡了！
下午泥潭裏…額…好吧，最後是鬧得有點瘋，但一開始不玩得挺開心的嗎？至於嗎？
叢今越越想越窩火，決定回去狠狠睡覺。手剛搭上自己陽臺門的把手，動作卻猛地頓住。
不是，憑什麽啊？
憑什麽這人就能莫名其妙甩臉子，玩消失？憑什麽自己連這人為什麽生氣都不知道啊？
那他至少得知道為什麽生氣吧？
他憋著一股氣，大步走到章淮序陽臺與房間相連的那扇門前。手擡起來，懸在半空，腦子裏還在天人交戰：是像被奪舍一樣問“章老師，聊聊嗎？”，還是直接拍門吼“章淮序你什麽意思？”
他正醞釀著，門卻“哢噠”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兩人乍然打了個照面，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章淮序：“……”
他確實是生氣，但叢今越的動靜他一直在留意聽。晾了對方這麽久，火其實也洩了大半，只是拉不下臉主動開口。正別扭著，正好對方還沒走，想著要不還是出來隨便看兩眼吧，結果一開門，就撞上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叢今越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莫名弱了三分，他側身讓開，下巴朝沙灘椅努了努。
兩人沈默地坐回各自的老位置。
叢今越終究沒憋住，側過頭發問：“不是，你到底生什麽氣啊？至於嗎？”
章淮序一聽，剛壓下去的火苗又蹭蹭竄起來了！他就看不慣對方一臉無辜，明知故問：“你不知道？”
叢今越被瞪得莫名其妙：“知道什麽啊？”
章淮序氣不過：“下午，你嬉皮笑臉地朝他我丟泥！”
叢今越：“哦，就這個啊？我以為咱倆鬧著玩兒呢，最後是有點過了，但一開始不挺開心的？你至於氣成這樣？”
章淮序簡直要被他的遲鈍氣笑了：“開心？！你那泥腳那麽臟！你踢我褲子？”
惡心死了！
惡心得他活動一結束就跑去洗澡，飯就吃了幾口，晚上回想起來那股泥腥臭，又洗了一次澡！
拜叢今越所賜，他感覺自己連發絲裏都是泥，渾身也快搓掉了一層皮。
叢今越：“……”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得，有潔癖又嬌氣。就這點破事兒？還跟他丟泥巴，那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嗎？他無語得簡直想翻白眼，一時詞窮。
憋了半天，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行，我腳臟，我錯了，那你不也晾了我二十多分鐘嗎？扯平了吧？”
章淮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氣，沒接話，但緊繃的下頜松了些許。
就在此時，不遠處似乎有黑影動了一下。章淮序敏銳地扭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一個試圖縮回去的跟拍PD！
他臉色倏然一沈，更不爽了。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對方身後，眼神冷冷地示意對方：立刻、馬上、滾！
拍拍拍，吵架有什麽好拍！
跟拍PD被他那眼神看得一哆嗦，立刻抱著機器灰撲撲地遁走了。
回到正題，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也流通了些。雖然心裏那點氣還沒完全散盡，但話說開了，剩下的那點別扭也在幾句你來我往，又沒啥營養的“嗯”“哦”聲中消融。
……
“那如果下次游戲是偏策略性的，我們就輪著來主導？”
“可以。”
眼看時間不早，兩人準備起身回房休息。他剛站起來，動作卻猛地頓住，仰著頭，目光鎖定在陽臺的一個角落。
章淮序順著他的視線看，是一個閃著光的攝像頭。他再管顧四周，又揪出一兩個攝像頭。
他聽到叢今越幽幽開口：“不是，這攝像頭之前有這麽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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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夜，樹影裁著夜色，晚風吹拂著綠植與艾草驅蚊包的香氣。叢今越躺在二樓陽臺的大沙灘椅上，耳邊縈繞著細微蟲鳴和人活動的聲音。
腰酸背痛，渾身不得勁。他實在沒精力陪其他人打卡牌了，只選擇在這兒躺著，圖個清靜。
他就這樣一直躺，躺到困意開始綿爛，一陣輕微的開關門聲響和腳步融進夜色。
鼻息滲入一股沐浴香，喚醒了他遲鈍的感官。他躺著沒動，懶洋洋掀開眼皮，惺忪的目光與來人撞上。
章淮序應該是沐浴完有一會兒了，頭發全幹，帶著淩亂，冷玉似的膚色襯得雙眸如墨。這也讓他五官生動得明顯，楞神和不爽。
叢今越的心口微微一動，伴隨著輕微的吞咽動作——
這純粹是生理性的，對美色的本能反應而已。
怪異的對視讓兩個人都怔住了，空氣陷入沈默。
章淮序一路過來都是視覺死角，根本沒料到遮陽傘下陰影裏還躺著個人。看清是誰後，他心中頓時一沈。
陰魂不散一天了吧，怎麽到哪裏都能撞見這混蛋？
不如回去躺著。
他一個字也不想多說，轉身就要走。
叢今越下意識地伸手，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混沌的睡意徹底散去，叢今越再往上仰頭，莞爾一笑。
發絲悉數散落在椅背和眉眼上，他語調沙啞懶怠，刻意調笑道：“章老師，急什麽走啊？怕我吃了你？”
章淮序的目光掠過對方的笑顏，夜色中森口白牙…如果這人能閉嘴，他可以勉強承認這張臉還算賞心悅目，可惜。
虛有其表，他真怕自己沒忍住就一拳過去了。
眼神裏的厭惡幾乎要溢出來，他用力一掙手腕，沒甩掉那只臟手。
“放手，難道你想打架？”
叢今越順勢放手，在對方警惕的目光中，偏頭點了點旁邊另一張空著的沙灘椅，說道：“聊聊？”
章淮序狐疑，揣測著他是在邀請自己聊什麽，先出左拳還是右拳嗎？
叢今越身體往後靠了靠，語氣帶著無奈的坦誠：“別搞得這麽僵嘛，未來還有這麽多天，估計咱倆得經常綁在一塊，與其互相折磨，不如…討論討論怎麽和平共處？”
他是真的打算和對方聊聊，劍拔弩張的關系持續久了，能折騰人夠嗆。
章淮序沈默著，似乎在權衡著真假。半晌，他竟真的走到一旁的沙灘椅上端坐下。
叢今越開始愉悅：“你覺得今天是什麽原因？”
章淮序眉峰一挑，硬邦邦反問：“不是你先挑釁的？”
叢今越無語了一陣：“我…”
他本意有些話只是嘴欠開玩笑，奈何章淮序這人，說什麽當真什麽。他自己好歹也是兩屆視帝，脾氣可不比他小。
在這人面前，真是討不到半點便宜。他好氣又好笑，認命道：“行行行，是我，我的錯。”
章淮序聞言，破天荒般掃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卻沒說話。
“那我下次閉嘴。咱們兩個都忍著點，把合作任務先做完，行不行？”
他其實還想加一句“我都退一步了，你也別追著趕著了，這事誰也別怪誰”，可話到嘴邊又被對方瞪了回去。
那眼神像是在說“就你會說好賴話，你做了嗎？”
好吧，以這祖宗的較真勁兒，說出來又要不高興了。
那就順著他一下吧。
章淮序被他寵溺的笑容搞得渾身刺撓，他表情不自然地擰過頭，盯著遠處一樓庭院一處落地燈旁的樹影，似乎有幾只飛蟲正繞著圈。他抿了抿唇，最終發出一聲不情願的“哦”。
“那行，”叢今越迅速接話，“那我們覆盤一下今天為什麽配合這麽差？爭取下回…至少在合作上有點進步？”
不至於當場吵起來。
他把雙手枕至腦後，重新躺舒服。
章淮序又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剩下的十多分鐘，兩人竟就著夜色，心平氣和地覆盤起下午羽毛球雙打的敗仗，分析站位，討論接球習慣。
等這天過後，兩人再回想起來，應該都挺震撼的，能有一天和死對頭躺一起和平對話。
……
覆盤結束，章淮序起身準備回房，經過去叢今越時，那陣幹冽香氣掠過鼻尖，讓人牙根發癢。
“章老師…”叢今越帶著笑意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章淮序腳步微頓。
“如果下次，我們還在一起，記得晚上再來陽臺和我幽會呢。”
章淮序：“……”
破嘴說啥呢，騷包…
*
翌日。
『雙人障礙賽：一人蒙眼背著另一人，由背上沒蒙眼的隊友指揮前進。賽道分三段：平地障礙區、平衡木區和泥潭區。每段結束可互換角色』
導演說自由組隊，沒個兩分鐘，叢今越和章淮序就已經被剩下了。
不過這一次兩人似乎都坦然接受了。
叢今越招呼著章淮序上他的背，對方顯然是有些不自然，磨蹭了一下，不得已還是得上。
“章老師，感覺如何？”
“新坐騎挺好……誒！你別東倒西歪的啊！”
“你不能摟好嗎？我也是第一次當坐騎，體諒一下，需要調整姿勢。”
“……好了，別廢話，快點過。”
第二段路程，不用章淮序照顧叢今越就已經躍躍欲試了。
叢今越一上了章淮序的背，就把下巴隔在了對方肩膀上，章淮序被著觸感隔應了一大跳，肩膀一抖，怒道：“你幹嘛？狗頭離我遠點。”
叢今越就覺得捉弄臉皮薄的章淮序有意思，笑著在對方微紅的耳根旁說：“章老師，狗頭不可愛嗎？”
他可記得對方曾經願意給狗好臉色都不給他呢。
章淮序：“……”
大傻比。
叢今越雙手摟著章淮序的脖子，懶洋洋地催促章淮序前進，吐息是不是撒在章淮序耳邊。
最初章淮序還有點因為過度親密而尷尬，這會兒只剩一陣一陣地不爽，心想：懶不死你！
……
第三段。
“章老師，哪邊？”蒙著眼的叢今越眼前一片漆黑，頭微微動了動。
背上的人隨著時間推移往下滑，姿勢愈發別扭。他下意識地又顛了顛，試圖把人往上托。
“……？！”正準備開口指揮的章淮序措不及防被這一顛，驚得雙臂頓然勒緊了叢今越的脖子，整個人都僵住了。
叢今越毫無所覺，還在一邊等待指令一邊摸索著調整托住對方腿彎的手。
“你摸哪呢！”章淮序感覺羞恥感爆棚，此刻對方的手還在自己大腿根附近摸索，他耳根瞬間燒紅，一只手狠狠拍開叢今越的爪子。
莫名其妙挨了一巴掌的叢今越：“……”
不是，他摸哪了？不就是正常托著嗎？搞得他跟個登徒子一樣…
……
好不容易捱過前兩段，面對那散發著土腥味的泥潭，章淮序嫌惡得不行，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叢今越稍微喘了口氣，問：“接下來誰背…”
章淮序語速飛快，斬釘截鐵：“你背！”
叢今越：“……”
他話還沒說完呢。
“……行。”
一腳踏入泥潭，粘稠濕冷的觸感瞬間裹上叢今越的小腿。因為看不到，惡心的感覺被無限放大。
他強忍著不適，給自己洗腦：快點過去就好了。
“章老師，往哪走？說話啊！”他催促道。
他完全不知道，此刻章淮序的註意力大部分集中在他自己即將遭殃的小腿上，他正拼命地把腿擡高，遠離泥漿表面。
“嗯…往右上方先走兩步。”
然而泥潭越走越深，汙泥眼看就要舔上章淮序幹凈的鞋尖。
！！
章淮序心裏暗罵一聲，開始努力擡小腿。
叢今越半天沒聽到下一步指令，忍不住喊道：“餵…餵？人呢？”
他感覺泥漿在吞噬他的雙腿，便艱難地在抽了抽腿。身形一晃，直接讓章淮序的鞋尖沾上了泥。
章淮序有些崩潰，試圖把腿縮得更高。
“你別亂動啊！”叢今越被他弄得東倒西歪，差點脫手。昨天羽毛球打得太狠，手臂肩背還酸著呢，還要背著一個成年男性！
再動兩個人都得栽泥坑裏！
章淮序雙手死死勒住叢今越的脖子，同時不管不顧地奮力往上一竄，差點把叢今越勒斷氣的同時，又一屁股坐死。
叢今越好不容易穩住，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不是，你、謀、殺、啊？！”
章淮序非常刻薄：“你就不能墊腳走嗎？！”
叢今越：“……”
所以有人管一下他的死活嗎！
終於抵達終點，叢今越骨頭要散架。
章淮序心死很久了，他立刻找節目組要了濕紙巾，彎腰瘋狂擦拭褲腿上已經半幹的泥點。
叢今越則一屁股癱坐在地上，沈浸在節目組宣布他們不再是倒數第一，而是倒數第二的喜悅中。
他心情不錯，想找人分享喜悅，又懶得起身，便擡起一只臟腳，踢了踢前方彎腰窸窸窣窣，不知道在做什麽的人的後小腿肚。
“章老師？”
一塊嶄新的泥印出現在了章淮序的褲子上。
我草，小章徹底怒了。
他紅溫了，猛地直起身，手裏的濕紙巾被三兩下揉成一團丟了出去！隨即他用手在泥潭邊緣撈起一大坨泥巴，兇殘地朝叢今越身上丟去！
讓你玩！好玩是吧？！那就玩個夠！
叢今越被砸懵了。
他被章淮序丟了泥巴？
他被章淮序用泥巴砸了？？
玩真的？！
叢今越撐起身子，雙眼危險地瞇起來，一字一頓：“你可別後悔！”
章淮序回以一聲冰冷的嗤笑，動作快準狠地又撈起一坨泥，這次直沖叢今越那張惹是生非的臉！
早就想這麽幹了！
如果不是叢今越反應極快，猛地側頭，那他的臉真要掛彩。
章！淮！序！
叢今越忍無可忍！他抄起手邊能抓到的泥巴，狠狠朝章淮序砸回去！
戰爭爆發！為了方便彈藥補給，叢今越甚至直接跳回了泥潭中央，反正渾身都臟透了，他豁出去了！
賀導指揮著鏡頭加大拍攝，而葉輕瀾一眾人也是跟著看得津津有味，如癡如醉。
*
章淮序生氣了，而且非常生氣，躺在床上生悶氣！
別問叢今越怎麽知道的，他在陽臺看了二十幾分鐘的夜景，隔壁那扇門紋絲不動，連個鬼影子都沒飄出來。
他百思不得其解。昨晚覆盤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天下午不也合作的挺好的嗎？這祖宗到底生的哪門子邪火？氣他到處亂摸？氣他沒踮腳走路？還是氣他丟泥巴時對方丟一次他丟三次？
菜就多練，輸不起就別玩啊！
並且，今天大部分負重任務分明都是他扛下來的，累得半死，結果生悶氣的倒是章淮序，倒反天罡了！
下午泥潭裏…額…好吧，最後是鬧得有點瘋，但一開始不玩得挺開心的嗎？至於嗎？
叢今越越想越窩火，決定回去狠狠睡覺。手剛搭上自己陽臺門的把手，動作卻猛地頓住。
不是，憑什麽啊？
憑什麽這人就能莫名其妙甩臉子，玩消失？憑什麽自己連這人為什麽生氣都不知道啊？
那他至少得知道為什麽生氣吧？
他憋著一股氣，大步走到章淮序陽臺與房間相連的那扇門前。手擡起來，懸在半空，腦子裏還在天人交戰：是像被奪舍一樣問“章老師，聊聊嗎？”，還是直接拍門吼“章淮序你什麽意思？”
他正醞釀著，門卻“哢噠”一聲從裏面被拉開了。
兩人乍然打了個照面，都被對方嚇了一跳。
章淮序：“……”
他確實是生氣，但叢今越的動靜他一直在留意聽。晾了對方這麽久，火其實也洩了大半，只是拉不下臉主動開口。正別扭著，正好對方還沒走，想著要不還是出來隨便看兩眼吧，結果一開門，就撞上了。
空氣凝固了一瞬。叢今越那股興師問罪的氣勢莫名弱了三分，他側身讓開，下巴朝沙灘椅努了努。
兩人沈默地坐回各自的老位置。
叢今越終究沒憋住，側過頭發問：“不是，你到底生什麽氣啊？至於嗎？”
章淮序一聽，剛壓下去的火苗又蹭蹭竄起來了！他就看不慣對方一臉無辜，明知故問：“你不知道？”
叢今越被瞪得莫名其妙：“知道什麽啊？”
章淮序氣不過：“下午，你嬉皮笑臉地朝他我丟泥！”
叢今越：“哦，就這個啊？我以為咱倆鬧著玩兒呢，最後是有點過了，但一開始不挺開心的？你至於氣成這樣？”
章淮序簡直要被他的遲鈍氣笑了：“開心？！你那泥腳那麽臟！你踢我褲子？”
惡心死了！
惡心得他活動一結束就跑去洗澡，飯就吃了幾口，晚上回想起來那股泥腥臭，又洗了一次澡！
拜叢今越所賜，他感覺自己連發絲裏都是泥，渾身也快搓掉了一層皮。
叢今越：“……”
他算是徹底明白了。得，有潔癖又嬌氣。就這點破事兒？還跟他丟泥巴，那不是傷敵一千自損八百嗎？他無語得簡直想翻白眼，一時詞窮。
憋了半天，才沒好氣地回了一句：“行，我腳臟，我錯了，那你不也晾了我二十多分鐘嗎？扯平了吧？”
章淮序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氣，沒接話，但緊繃的下頜松了些許。
就在此時，不遠處似乎有黑影動了一下。章淮序敏銳地扭頭，銳利的目光瞬間鎖定了一個試圖縮回去的跟拍PD！
他臉色倏然一沈，更不爽了。修長的手指毫不客氣地指向對方身後，眼神冷冷地示意對方：立刻、馬上、滾！
拍拍拍，吵架有什麽好拍！
跟拍PD被他那眼神看得一哆嗦，立刻抱著機器灰撲撲地遁走了。
回到正題，兩人之間的空氣似乎也流通了些。雖然心裏那點氣還沒完全散盡，但話說開了，剩下的那點別扭也在幾句你來我往，又沒啥營養的“嗯”“哦”聲中消融。
……
“那如果下次游戲是偏策略性的，我們就輪著來主導？”
“可以。”
眼看時間不早，兩人準備起身回房休息。他剛站起來，動作卻猛地頓住，仰著頭，目光鎖定在陽臺的一個角落。
章淮序順著他的視線看，是一個閃著光的攝像頭。他再管顧四周，又揪出一兩個攝像頭。
他聽到叢今越幽幽開口：“不是，這攝像頭之前有這麽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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