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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恍然如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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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恍然如夢

赫錦佟還是第一次在扮鬼面修羅的時候被人識破身份。

冰蓮花的味道其實算不得什麼破綻。

一則,冰蓮花的香味淡到幾乎不存在,除非離得非常近,不然絕對聞不到。再則,他帶上青銅鬼面具的時候一般都是為了殺人,劍下不留活口。

人已經殺死了,認不認得出他的身份又有什麼分別!?

此刻被識破身份,他也不覺的有什麼大不了。反而大方一笑,伸手摘掉青銅面具,丟進山澗

之中。

“走吧!”

蕭祈也在這個時候出聲,赫錦佟發力,拉動鎖鏈,拉著蕭祈借輕功向巖壁而上迅速飛縱。

鎖鏈在蕭祈出聲的同時,碎裂成了幾段,墜落而下。

他們兩人則提著一口丹田氣,縱身向上。

直到山的頂端。

“蕭祈──”

楚麟就趴在那山頂的巖石邊上,面色蒼白,焦急而虛弱。

見他上來,輕呼了一聲。

“楚麟……”蕭祈顧不得什麼喘上一口氣,見了楚麟,

立即上前,摟進懷裏。“你怎麼

了?”

查看他的身上,並沒有受什麼傷,白色的神官袍服,除去沾了些灰塵之外,一切完好。

只是這不好的預感卻更加強烈,楚麟這個虛弱的狀態,與往日他為人避災擋劫之後、大病之前的征兆分毫不差。

蕭祈心中頓時一緊。

他自己方才險些死在那山石洞中,楚麟未必不是事前有了預知,才會出現的這樣及時。

若真如此,為他擋了這樣的大難,楚麟勢必在此之後也將生場大病。

楚麟若生病,絕不是人力可為的,再好的醫官也救他不得。

“楚麟,楚麟……”

不要緊,不過只是有點頭暈。

頭暈而已。

楚麟很想開口,這樣告訴蕭祈。

但是喉嚨如此幹涸,視線也有些模糊了,

舌頭不那麼靈活,

明明心裏清楚,就是無法出聲告

訴他。

他想,可能支撐不住了。

這次,不知又要昏迷多久。

只是,能見到蕭祈平安無事,太好了……

除此之外,他其實別無所求。

“楚麟!楚麟!”

回憶的畫面就定格在這裏,天地之間,只能聽見蕭祈在不停喚著懷中那個他心愛的人。

卻沒人能夠給他一聲回應。

……

“楚麟……”

人生恍然若夢。

一切也當真就像是做了一個夢,並且那夢,一點也不長。

陷入回憶的靈魂,被那不斷的呼喚拉回。

楚麟楚麟,這樣一聲接著一聲,回蕩不休。

明知道這個聲音呼喚的,不是自己,並且,也永遠不可能會是自己。但楚麒他忍不住,他偏

偏就是忍不住的想要回頭看。

去看那個人的臉,聽那個人的聲音。

那種近乎貪婪的渴求,

讓他自己也覺得害怕。

無論是曾經的雍王殿下,還是如今高高在上的帝王

都那麼的令他,無法抗拒。

任那扇回憶的大門再度關閉。

回到現實。

此刻,他不是自己,他是南楚麟。

詭月國史上最年輕的宰相。

高官厚祿,重權在握。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他說一句話,群臣皆俯首。

可是他占用的是孿生弟弟的名字,搶走了那個原本只屬於楚麟一個人的蕭祈。

這是他的錯。

無可辯駁。

都是他的錯……

“楚麟,夢見什麼了?”

蕭祈半撐起上身,把懷中睡得十分難受的人輕聲喚醒。

楚麒睜眼,有些迷惘的看著蕭祈,眼前之人,不知究竟是與他離得太遠還是太近,一時之間,竟看不真切。

先前的桃花庭院已經換成了內宮的寢室,在飛檐樓閣之間,依舊奢華美麗。

“皇上……”

像是疲憊的呻吟,又仿佛是一聲嘆息,

楚麒將這個至高無上的稱謂,當成了自己生命裏唯一

的存在。也許他就是自己活著的全部意義。

“怎麼了?”蕭祈貼近他,輕聲問著。

“沒事,可能是累了。”有些疲憊的閉上眼睛。

“確實該是累著了。”蕭祈將他抱進懷中“為了靈州饑荒之事,聽說你許久沒有好好休息

了。”

皇帝陛下探手伸進錦被之中,撫摸著楚麒腰背上的皮膚。

楚麒的身體根基向來不錯,並不愛生病,但是若與習武之人的標準來衡量,卻是弱上許多。

手臂稍微一繞,就能環住他的腰……果真瘦了不少,他竟沒有註意。

蕭祈這樣一碰,牽動了痛處,南楚麒先是似乎有些抗拒,但也只是動作稍微僵硬了那麼一

下,隨後便又放松下來,任由蕭祈擺布。

“弄疼你了?”蕭祈想起,臨睡之前的縱欲,楚麒極力迎合之下,必然會受些傷。

“讓朕看看。”

楚麒搖頭,

淡淡笑了:“沒有,

不要緊。不疼。”

蕭祈看著他,那個好看的容貌,與自己埋在心深處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如果那個人還活著,自己不會當什麼皇帝。

楚麒……楚麒也不會像現在這樣……

他們應當也會在雍州,過著天高皇帝遠的逍遙生活。

簡單幸福,無拘無束。

沒有權謀鬥爭,沒有詭計暗算。

只有桃花飛絮,江上遠帆。

“……楚麒……”皇帝陛下一時之間,脫口而出。

這個名字,已經很多年不用了,叫出來,甚至有些口生。

連南楚麒自己聽了,都不習慣,他笑了笑,說道:“不是說好了,這個名字,以後再也不能

用了嗎,

怎麼今天又……”

蕭祈卻在這個時候忽然俯下身來,吻上了他的嘴唇。

疼痛絲絲黏黏繞在心頭。

手撫摸在溫暖細膩的皮膚上,那麼美的感覺,卻讓蕭祈覺得很悲傷。

“楚麒。”他情動之下,隱隱出聲,說了一句話:“都是我的錯……”

楚麒卻閉上眼睛,在心中嘆息,有這一句話,死也值了。

“不是,不是這樣。”把臉貼在蕭祈懷裏,輕輕搖頭:“不是。是臣……自己願意的。”

楚麒閉上眼睛,手臂攀上蕭祈的肩膀。

身體變得熱燙,灼燒著理智。

纏綿的、溫柔的、激烈的、瞬間的、永恒的。

究竟那一種,才是真實?

或者,都是夢。

楚麒盡量分開腿,渴望蕭祈與自己貼得更近一些,近到融為一體,再不能分開。

他不願意與他稍微拉開那麼一點點的距離,不願意總是站在一個距離之外遠遠的看著他。

為了可以與蕭祈靠近,做什麼,都願意。

哪怕,這種靠近,

這種緊抱,會讓他……那麼痛。

皇上……

這所有的一切,我都是,心甘情願。

人生從來如此,恍然若夢,一覺醒來,再也無法回到過去。

無論是痛的,還是快樂的。

那一段遙遠回憶,結束在那個桃花紛飛的季節。

那一年的春天,他們查了佘縣皇陵的案子,所有涉案官員統統交給西六州兵馬司,押送進帝都,關進了大理寺,依法懲辦。

那個春天,蕭祈抱著昏睡的楚麟回到了若望城。

與曾經的每一次相同,楚麟只是虛弱的怎麼也睡不醒,任何針石湯藥都不管用,

宮中禦醫絞

盡了腦汁,除了體虛之外再無法診出其他病因。

那一年的春天,桃花開得很美,可是楚麟就是不能醒過來。

所謂的佘縣皇陵,不過是個幌子,太子圈地驅民,私自開采金礦,熔煉澆鑄,累積打量財

富,蓄養死士,招募私兵,在如山鐵證面前,無可辯駁。

可惜最終雍王殿下沒能拿到佘縣金礦的往來賬本。

那賬本確實藏在了那個山洞之中,只是在蕭祈之前,有人得了死令,點燃了早就埋在山石洞中的火藥。

那些火藥,就是為了防備萬一,若有人發現了這座金礦,就炸毀山洞,讓之前的那些黃金下

落不明,追無可追,查無可尋,死無對證。

但是,至少佘縣的居民可以遷回原籍居住,能夠繼續在祖輩生活過的土地上勞作與耕種,並

且得到了官府發放的補償銀。

當楚麟醒來的時候,應該也會覺得開心。

楚麒以為,這件事情,無論如何總也算是結束了。

只是那時,他還不知道。

這一切,不過只是另外一連串陰謀的開始……

番外大婚之日(徐小侯X楚三公子)

(上)

佘縣皇陵的案子,雷聲大雨點小。

在地方上雖然掀起大波,又是安排流民回遷、又是補發安置的銀錢、又是查辦涉案官員,抄家的抄家,問罪的問罪,只是究竟問了什麼罪,平頭老百姓是不大知道的。起初還能在茶餘飯後談論兩句,過上十天半月,有了新鮮話題,這一宗,也就忘在了腦後。

而受害最深的佘縣居民,如今終於能捧著銀子回家,有飯吃有地種有錢花,心裏也就踏實了,哪裏會去管那許多的事情。

此事在朝堂之上自然也是一片嘩然。

雖然支持太子的官員眾多,但出了這樣的事,誰也不敢站在風口浪尖上亂動。觀望才是明哲保身之道。

涉案的官員不少,不牽連到自身就是萬幸。

但是,皇上得到雍王殿下的加急折子,過了幾日,

卻沒有表現出太過激烈的反應,

沒有雷霆

大怒,沒有召集重臣商議處置之事。

支持的太子的人不肯說話,但是素來與太子敵對的官員,那自然是不肯客氣的。

廢黜的折子雪片似的,堆滿了皇上的床幾案頭。

然後,皇上他,把每一份折子都從頭到尾認真的仔細的看了一遍。之後卻又一疊一疊端正的擺放回去,不說話,也不批示。

不點頭,也不搖頭。只帶著當時身邊正伺候著的一個小太監,去了太子所在的翔雲宮,連車輦也沒有乘,是一步一步走著去的。

從那有些蹣跚的步子來看,這位年事已高的帝王,內心並不若表面的那般波瀾不驚。

他對這位太子極其看重,天下人都知道。

而太子蕭檀,雖然說比之諸多皇子而言,

不算是個特別出類拔萃的存在,

但他溫柔仁德,也

是誰都知道的。

如今犯下這樣的大錯,

實在不可思議。

然而更讓人費解的是,賬本已經被他毀去了,誰也不知道往日裏他究竟私運了多少黃金,黃金又去了何處。

身為太子,私自弄了那麼多金子,即使不敢胡亂揣測他是為了謀權篡位,但通常原因也該是

為了私募兵馬擴張勢力。

如今事發,聰明的就該趕緊的逃了才是,可那太子,就端正的跪在翔雲宮內,似乎料到了他

的父皇一定會去看他一般,也就那麼跪地等著。

沒人知道他們都談過些什麼。

皇上從翔雲宮轉身出來,那麼一進一出的片刻功夫,仿佛忽然老了許多。

這一日,他終於下了旨。

太子被宗正寺收監問審。

值得一提的是,雍王蕭祈並沒有將楚懷隸的那半張書信呈給皇上,壓下了楚家的禍端。

楚懷隸雖然是太子幕僚,但就一些犯官供詞來看,此案與楚懷隸並沒有過多關系,於是最終

只是罷官歸鄉,

永不錄用。

而楚淮裳卻在此次立下大功,故而楚家並沒有因佘縣皇陵一案受到過多牽連。

兩個月之後,皇帝親自下旨,要為徐小侯與楚家三公子主婚。

……

……

這道聖旨下得有點讓人措手不及。

楚淮裳原本是西六州的兵馬司,並不在帝都當差,但是因為查辦佘縣皇陵一案立了功,受了

賞賜,正是入宮謝恩。誰知,竟順便謝來了這麼一道聖旨。

皇上親自主婚,並賜了若望城西臨街的一處大宅給他。楚淮裳領旨謝恩後,從宮門出來,猶自恍惚出神。

過了半天才想到,他是要嫁進侯府徐家去,又不是迎娶夫人,

賜他宅子……皇上的意思難道

是要徐伯重倒插門不成?!

那個傻子雖然沒用,但到底是侯爺長子,也早晚都是要繼承爵位的啊!

原本楚家與徐家商定的婚期要晚上一些,因為楚淮裳還有公事要辦,誰知皇上來了這麼一道旨意,要提前給他們操辦,

那就意味著,

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耽擱婚期。

楚家在若望城已經沒有宅邸,楚淮裳此次來若望城,就住了在徐家。這徐家夫人呼延氏,待楚淮裳有如親子,聽他把這事說明白了之後,急得不行,趕忙張羅人手準備婚事去了。

禦賜的府宅自然不能不用,只是想破了腦袋也不知道該題個什麼門匾好,索性只先用一塊紅布蒙住,待成婚之日過完了再說。皇帝親自主婚,婚宴自然是半點不敢馬虎,請的客人也就

不能那麼隨意,徐家近日忙得人仰馬翻。沒過上兩日,楚家人得了消息,也擡著早就備好了

的嫁妝浩浩蕩蕩的趕了過來,住進徐家,幫忙操辦。

一時之間,到也很是熱鬧。

若說清閑,最清閑的卻是徐伯重那個新郎官。平日裏還有父母說教說教管管他,

如今老侯爺

與夫人忙得腳不沾地,倒是讓他鉆了空子,在這個時候得了便宜。

游手好閑的整日流連花街柳巷,人說溫柔鄉英雄冢,他不是英雄,只是個紈!,近日卻似乎也要給那美人的一腔柔情埋葬掉了……

“小侯爺,您明天就要成婚了,老待在我這兒可是不行的呀!”那嬌滴滴的美人酥胸半露,

軟軟依在徐伯重的懷裏說道。

徐伯重卻嘆了一口氣,只把那美人往懷裏緊緊的摟。

“翠袖,我可是情願我明日娶的那個人是你吶!”

“小侯爺真會開玩笑。翠袖可沒那個福分。”

“你怎能不信?我說的,可都是真的。”

“是真的?”

只有兩個人的房間裏,忽然卻出現了別的聲音。

徐伯重與翠袖都是一驚,趕緊分開向著那聲音來處去看。只見那屏風邊上,無聲無息的不知

何時竟多了個人。

那位年輕的公子,長得十分出色,一身素色薄衫,儒雅中透著一點點的冷。

徐小侯爺一見著這個人,話也就開始說不明白了。

“淮……淮裳……”上前一步,

想要走過去,卻餘光瞥見自己正是衣衫不整的,趕忙整理。

口中不斷說道:“別誤會,你別誤會……”

“我沒誤會。”

都這樣了,還有什麼可誤會的!

楚淮裳笑了笑,轉身就走,卻又想起什麼來,回頭說道:“我是來提醒你,明天是大婚的日

子,你莫要起來遲了。在皇上面前,丟了你自己的面子不要緊,丟了徐楚兩家人的臉面,你這麼大的人了,被罰跪祠堂可不好看!”

徐伯重啞然。

他是當真的想要上前解釋兩句的,但是,他實在不知道該說什麼、該怎麼說。

“小侯爺,您……不去追麼?”

翠袖是個知情識趣的女子,即便看得不是十分清楚,也不會多問。

“不追。追他幹什麼呀!”

徐伯重垂頭喪氣,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不知在跟誰較勁。

翠袖一笑,斟了杯酒給他“那……我們今夜要怎麼過?還是聽翠袖彈曲子?”

“不了,今晚,我們下棋吧!”

“下到天明?”

“對,下到天明。”

(中)

挨著更漏,勉強撐著精神下棋,翠袖手撐著下巴,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稀裏糊塗也不知道究竟那個黑子是自己的還是白子是自己的。管他那麼許多,隨便放一個了事。

“翠袖,你拿的那是我的子。”

“哦,是嗎?那換過來……”

“你放在這裏,我可要吃了。”

“……那你就吃吧……”

徐伯重嘆氣“算了,你去睡吧!”

翠袖一聽見那個“睡”字,心情是格外的好,迷糊著轉個身就往錦繡床鋪的方向走。

“小侯爺您真的不睡?”

“我不困,你自己睡就好。”

翠袖睡了,徐伯重一個人在那閑敲著棋子,繼續下著那盤亂局。

心思卻忽悠悠飄得老遠。

那時候,他還是個半大的孩子,淮裳……淮裳比他還小上一些。楚家那是還住在若望城,楚公老爺子也還沒有辭官歸鄉。

楚淮裳從小話就不多,整個人透著一點淡淡的清冷,十分的安靜不吵鬧,

待人處事,

禮數也

周全。

徐小侯每次見著他,他不是在練劍就是在看書。

歸雲學館,那是朝廷辦的,裏邊讀書的,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四品以上官員家的孩子。

那時的楚淮裳,在學館裏頭,年紀雖然不大,卻處處都受人矚目,格外的顯眼。

書念得好、模樣長得好、騎射禮樂、兵法武藝,就沒有一樣不是拔尖的。

那時的徐伯重,早就從母親那裏聽說了指腹為婚這檔子事。心裏就認定了,這個人將來就是

自己要娶的人。

楚淮裳越是出色,他心裏自然也越是高興。

某一日聽聞同窗又在讚那楚淮裳是如何如何的厲害,在比武場那邊怎麼怎麼把衛尉卿家的大公子打得落花流水時,徐小侯那點愛顯擺的心理作祟了,一時嘴巴不留神,就把楚淮裳是自

己未來媳婦的事兒給說了出來。

閑話八卦素來是傳得最快的東西。

話出口沒過上半天的功夫,整個歸雲學館的學生們,

就都知道了。

其實說白了,指腹為婚這種的,在王侯公卿家裏,常見的很,不值一提。

但是,那是在成人的眼睛裏。

在一群驕傲氣盛、意氣風發的少年公子們眼中,卻大大的不一樣。

男子之間的嫁娶,本就不甚公平,被娶的那一個,難免受人嘲笑。尤其在那群尚未受過什麼

歷練的半大孩子之間。對象剛好還是楚淮裳,他樣樣出色,走到哪裏都壓著別人一頭,

那些

被他搶了鋒芒的人,豈不是要好好的抓著這個話柄,極盡所能的譏諷!

於是總有那麼幾波人湊在一起,待在與楚淮裳不遠不近的距離處,高聲談著話。

“我聽人說,只有墨玉樓的小倌才肯隨便跟男人睡覺……”

“也不全是。戲子也是有的。”

“這有什麼稀罕,靖王爺家娶的不就是一位男王妃嘛!”

“切,

男王妃能生孩子麼!靖王爺有五個兒子,哪個能是男人生出來的。王妃頭銜,就是個

擺設。有屁用!”

“男子漢大丈夫,建功立業保家衛國才是大有出息的,嫁了給別人,連傳宗接代都不能夠,

嫁人的那日,身上還要燙烙印……真是丟死人。”

“不錯不錯,要換了是我,情願戰死沙場了。”

悠悠眾口,防不勝防。

徐伯重此刻才知道自己做錯了事,只是無力挽回。

他看見楚淮裳與往日一般的沈默寡言,別人說些什麼,仿佛一點也沒有聽見。

他只是擡頭,隔著遙遙的距離,看了徐小侯那麼一眼。

轉身,便走了。

徐伯重被那一眼,看的渾身發冷。

從那一刻起,陷入了無限的自鄙自厭之中。

他開始不停的去想一些自己之前從來沒想過的問題。

也許,

楚淮裳嫁給自己,是真的十分的委屈……

試想,假如他自己是個出類拔萃的大好男兒,前程一片光明,又是出身名門的世家子弟,



讓他去嫁給另一個男人,並且還是個資質平庸樣樣都不出色的男人……於是因為這個人而不能去風月場中喝花酒。不能娶妻、甚至不能留下後代。

如果換成是自己,那自己絕對恨那個男人恨到牙根癢癢。

就是從那時開始,徐小侯每次看見楚淮裳都害怕。

怕到連與他說句話都磕磕絆絆小心翼翼;怕到連見他一面都心裏打怵渾身不對個勁;怕到迎面遇見都要想法方法尋找各種理由來避開,甚至怕到,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後來,楚公辭官了,楚家舉家遷回梅郡。淮裳也跟著走了。

再後來,聽說楚淮裳從了軍。

沒過幾年,他屢立戰功一路升官,一直升到西六州的兵馬司。

徐伯重越發的覺得,在沒有自己的地方,楚淮裳才是真的可以一飛沖天的。他原本也就該是個處處完美讓人尋不出一點遺憾的存在。

在這些年頭裏,徐伯重曾不止一次的試圖想要解除婚約。

他先是與父親忠穆侯談這件事,

結果侯爺為人嚴厲端正,

斷然不肯做那悔婚的事情,別說同

意,那話還只開了個頭,徐伯重就劈頭蓋臉挨了一頓罵。

他於是只得去母親那裏探口風下功夫,只說他自己喜歡的是溫柔漂亮的女孩子,對楚淮裳只

有兄弟情分。

可惜母親聽了卻說:“兄弟情分也是情分,慢慢培養就好。只要先娶了淮裳,若日後還有喜歡的姑娘,那就再納個妾好了。”

徐小侯聽到此處,卻難得的有了脾氣:“這、這也太不公平了!你就沒有想過淮裳他到底願意不願意!?”

“有什麼可不願意的。”徐夫人卻是一幅理所當然的表情:“淮裳這孩子跟你可不一樣。是最懂事聽話的。”

徐伯重聽到此處,徹底沒了言語。

母親說的一點不錯。

楚淮裳就是那種人,從小就懂事又聽話,努力又上進,長輩定的婚約,

他不會多說一句。

無論他心裏是怎麼想的,無論那對他公平不公平。

心像被針刺了般的疼。

以至於每次見了楚淮裳,他的愧疚便又更深了一分。

楚淮裳是個懂事聽話的孩子,他做不出忤逆的事情。

但是,

徐伯重不是,徐伯重本來就是個靠著祖蔭不求上進的貴族小侯爺。他是不在乎從此之

後再多個紈!子弟的名聲的。

於是從那時開始,他越發的放縱起來。每每呼朋喚友,三五成群的跑去花街柳巷,一醉到天

明。

若望城有名的花魁姑娘,就沒有他不認識的。

若望城數得上的敗家公子,就沒有不認識他的。

族中任何一位長輩提起徐伯重,都只有搖頭的力氣,懶得教訓他。

他也全不在意,就只盼著有一天,自己的父母親大人能夠良心發現,趕快認識到自己的兒子實在配不上人家的事實。退了這門親事,才是功德一件。

誰知,這麼許多年過去了。

他早已經是若望城有名的紈!敗家子,卻始終未能如願的等到退婚。等來的,反而是皇帝要

來親自主婚的消息。

他心煩意亂,一頭紮進翠重樓,整日躲在翠袖姑娘的房裏買醉。

不敢猜測楚淮裳此刻心裏會有多恨自己。

明日……不對,子時已經過了,該是今日。

今日便是婚期。

這要讓他拿什麼臉去面對楚淮裳呢?

(下)

這日的一大早,從忠穆侯府到西林街聖上禦賜的那處府宅,處處張燈結彩掛滿了喜慶的紅綢幔帳。

由於楚家在若望城沒有府宅,所以娶親的過程也不過就是徐伯重把楚淮裳從忠穆侯府接到西林街那處宅子而已。

皇上到時也是直接去那裏,賜一些珍寶再讓百官跪拜一番,徐楚兩家謝恩一番,便算是主婚了。

這天,徐小侯也果然沒有遲到,早早的就回了侯府裏。

可人雖然回來了,卻又不肯聽下人的安排去他自己的房間裏乖乖沐浴換婚服,而是徘徊在楚

淮裳住處的院門外,走來走去,似有什麼要緊事情一般,急得團團轉,想進去,又偏猶豫

著。

此時的楚淮裳,卻是被服侍著沐浴凈身之後,只披了件袍子坐在床榻上,手裏拿著本閑書,

一邊看一邊等著。

過不上片刻功夫,

一名醫官與兩名司禮官被引領了進來。

“楚大人,恭喜了。”

那三人的官階都沒有楚淮裳高,見了他自然是先要施禮道喜,然後才說別的話。

“下官是……”

“幾位大人不必多禮,下邊的事我都知道,時辰差不多了,就直接開始吧。”

這司禮官是專管發放婚書的,在詭月,將要嫁人的男子需得在大婚之日,於下腹處落下一個

司禮衙門的烙印,之後才能在婚書上蓋上大印。

而這個被燙上烙印的男子,日後是再不得與女子婚配傳宗接代的。

兩名司禮官正是來幹這個活的,而醫官大人則是一會兒查看燙傷情況給開方子煎藥的。

他們見楚淮裳是個明白人,也就不需要多作解釋,直接擺上了事前準備好的小炭爐,裏邊一

個刻著篆字的小方烙鐵正燒得通紅滾燙。

其中一名禮官拿出那烙鐵,在水裏放了一放便拿出來,走近楚淮裳,

小心翼翼的道:“楚大

人,

您看是不是要我們伺候著您躺到床上……”

醫官則雙手遞上一個白色巾帕:“大人,您咬著點這個,免得一會兒痛極了傷著舌頭。”

“不用。”楚淮裳還不把個小烙鐵放在眼裏。

他站起身來大方的撩開披在肩頭的袍子。那下面什麼也沒穿,便用下裳稍微遮掩了一下。

“燙吧,沒關系。”

那禮官心道,畢竟是統帥千軍的兵馬司大人,果然不一樣,換做是自己,早嚇到腿軟了。當

下也再不言語,直接找準了位置就要燙下去……

“給我住手!!!”

誰知,這個時候,楚淮裳的房門卻被人一腳踹開。

那禮官嚇了一跳,差點就烙錯了位置──這要再偏上那麼半寸,耽誤了楚三公子的性福,他

鐵定是要給拉出去直接殺頭的。

當下是想也不想,趕緊撒手,把烙鐵丟在地上。

定睛一看,進來的人卻是今日主角之一,新郎官徐小侯爺。

話說這徐伯重一大早回了府,

就在楚淮裳院子外頭亂轉,心裏想的都是烙印這件事。印子一

燙上,這就是板上訂釘無可挽回了!可是偏偏幹著急卻想不出個辦法來。

直到見著那司禮官走進楚淮裳的內室,這才按捺不住,不顧楚淮裳門外守著的下人攔阻,自

顧自硬沖了進去。

那禮官看著滿目邪火的徐伯重,不明所以道:“小侯爺您這是……”

那徐伯重見到了一邊冒著煙的炭火爐,再看見地上燒得熱熱的烙鐵,早氣得火冒三丈,哪裏

還有心情與他廢話,直走上前來,擡起腳就要踢翻那小爐子。

“使不得使不得,小侯爺,燙著了您下官可吃罪不起啊!”醫官禮官趕緊上來攔阻。門外的下人見狀,也趕緊跑進來幫著勸。

可徐伯重就是生氣。

“使不得什麼!?你們審犯人吶!還上刑具!”踢爐子不成,改踢烙鐵一腳來洩憤。順便又

再踹了那禮官兩下子。

“小侯爺,下官可不敢、不敢吶!這、這都是按著規矩辦事的!您這樣我們可怎麼交差呀!”

司禮官給鬧得滿頭大汗,心道這小侯爺是心疼夫人呢!他們可怎麼應付得來!眼見著那拳頭

就要砸到門面上,禮官嚇得直接閉了眼。

這時,

徐伯重的手腕卻被楚淮裳一把抓住。

“你嚷什麼!一會兒人都給你招來了!”

“淮、淮裳……”

“少在這給我耽誤事,丟人現眼的!”

“你……”

“什麼?”

“沒、沒有。”

司禮官嘆為觀止。

這方才還歡蹦亂跳的徐小侯爺,一看見這楚三公子,立即變得比那霜打的茄子還蔫。

話說,徐伯重也很郁悶。

本來也是鼓足的盡力沖進來的,想著這次說什麼也得把這事給攔下來,誰知,一見著楚淮

裳,他好容易鼓足了的勁力瞬間就蒸發了。

此時他再一轉頭,餘光看見這楚三公子除去肩頭披著袍子外,裏頭是什麼也沒穿,下半身雖然遮掩了一下,但是方才這麼一拉扯,便是一覽無遺了……

當下心臟差點停跳,腦袋便當場不會思考了。

眼看著楚淮裳把自己拉到了門口,房門就要在眼前合上。

“淮裳淮裳!”

徐小侯搶著又雙手把住那道門縫。

“還有什麼事?”

“你……”徐伯重壓低了聲音,沖口而出“你別嫁給我,你走吧!”

“到這個時候居然說這種話?”楚淮裳停了手上關門動作,看著徐伯重“你真的就那麼討厭我?”

“我不是討厭你!”徐伯重急了,

講話也不磕巴了。有時候回想起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當日

怎就那麼有勇氣。只聽他說:“我是覺得,這對你太不公平了。”

“恩,我知道了。你出去吧。”楚三公子聽了那話,卻淡淡的笑了笑“沒事,

趕快去準備你

自己的。好歹是我一輩子的大事,不想誤了吉時。”

他那個神情,徐伯重一輩子也忘不了。

也許因為楚淮裳不怎麼愛笑、極少笑,或者即使笑了,也很冷淡,所以他忽然溫和的笑那麼一下的時候,讓徐小侯覺得,此時此刻,全天下的花都忽然在眼前盛開了一般。美得簡直都

要升天了!

於是,他就這樣,傻呆呆就回房去準備沐浴更衣當他的新郎官去了。

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都如靈魂脫殼了一般,神游天外,任人擺布。

在婚宴上拜天地時只看著楚淮裳,

幾乎扯不住花球。更不用說迎親的時候幾次險些從馬上栽

下來。

他自己也不知道怎麼迎的親如何拜的堂或者皇上都金口玉言說了些什麼。是人要跪他就跪,要他拜他便拜,要他喝酒他仰頭灌……

總之,稀裏糊塗就到了要洞房花燭的時刻。

比起徐伯重,楚淮裳倒是清閑,拜堂完了,就可以在內室休息,喝茶吃點心,順帶靠在床榻

之上看點話本打發時間,待到深夜賓客散去之時,他早就有些困了,遣退服侍著的丫鬟小廝,自己一個人懶洋洋的等著。

徐小侯也站在燃著紅燭的新房外,卻遲遲不進去。

他起先是繞著門口的花樹徘徊,再是隔著門縫偷瞄……見著楚淮裳穿一身和自己差不多的大

紅衣袍歪在榻上,衣帶已經全都解開了,長發也垂散著,這般隨意自然的樣子,越看越是好

看。

徐小侯當下心如擂鼓,身上忽冷忽熱,不知是個什麼感覺。

他前思後想,還是不敢進去,預備要找間客房先窩一宿。

猛的轉身,正與一人撞個滿懷。

“哎呦,我說小爺,深更半夜,您不進洞房在這轉悠什麼呢?我家公子等您都快等睡著了。”

說話的正是楚淮裳的貼身小廝,名叫端午。

徐小侯一見被人發現了,當下趕緊扯謊。

“那個我正要進去呢!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徐伯重話還沒有說完,就只見端午啪啦一下推開了房門,還同時扯開嗓門大聲嚷嚷:“公子

公子,小侯爺來了!”

這下,卻是想走也走不成了。

徐小侯爺硬著頭皮往內室走去,繞過屏風,被桌上那成排的燭臺耀花了眼,頭暈目眩。

桌上一只托盤裏擺著對玉杯,楚淮裳拿起一只,朝徐伯重舉杯。

徐小侯暈乎乎的過去,

也拿起來,

卻被桌腳被絆了一跤。交杯酒沒喝著全灑了在楚淮裳婚服

上。

“哎呀!那個……你還是先找人來換衣裳吧,我先走了!”徐伯重看著大紅衣袍上的酒漬,嚇得轉頭就要往外跑。

“給我站住!”

楚淮裳啪的一拍桌子。

他從一大早開始,忍到現在,已經忍了一整天了。冷聲問道:“新婚之夜,小侯爺是打算要回翠重樓過夜嗎?”

徐伯重一聽,嚇得趕緊轉身解釋:“沒有!絕對沒有!”

之後便再不說話,但也不敢再逃跑,楞楞的站在那。

楚淮裳無奈,嘆了口氣“我就那麼招你討厭嗎?”

“沒、我沒討厭你啊!”

“那你老躲著我幹什麼?”

“我……”

“你要是真心喜歡翠重樓的那個姑娘,你就把她贖身接回來吧!”

徐伯重一聽這個,當下來了火氣,脫口說道:“誰說我喜歡她了!除了你,我誰也不要!”

嚷嚷完了,才發現自己都說了些什麼,悔得直想把自己舌頭給咬掉。

“那個……我剛才……”

正不知道怎麼解釋好,楚淮裳卻走近了過來,直到兩人之間都沒了空隙。

“除了我,誰也不要?你可不能騙我。”

要命啊,楚三公子他又笑了。

怎麼就那麼好看吶!

兩人離得那麼近,紅燭的火光躍動,氣氛實在太過旖旎暧昧。

徐伯重覺得自己呼吸有點亂,甚至把持不住心神。

他見過那麼多傾城絕色的美人,可最終,果然還是只有眼前的這個人能讓他亂了陣腳,徹底

投降。他果然還是只有面對楚淮裳的時候,才會連話都不會說,徹底忘了自己是誰。

一時之間,這麼多年的內心掙紮全都可以忽略不計了。

他也不想再去理會這一切對楚淮裳究竟是公平不公平的問題。

“淮裳……”

他此刻,只想遵從自己心底最真的願望。

於是一把摟住眼前之人,親吻那個看上去十分漂亮的嘴唇。

其實,這麼多年。

除了你,我誰都不喜歡!

……

大紅的衣裳被解開,淩亂的丟在地上。

兩人躺到掛了紅色幔帳床鋪之上,徐伯重心急的在楚淮裳身上亂摸。

“嗯……”

楚淮裳被碰到痛處,往後躲了一下。

徐小侯這才想起他身上有燙烙的傷,欲望頓時退了大半,趕緊坐起身來“讓我看看。”

“不要緊,醫官留了藥膏,塗兩天就沒事了。”

楚淮裳卻拉著他躺回床上,慢慢脫了衣裳,十分大方的讓徐伯重看自己下腹的烙印。

徐小侯原本非常單純的就是要看看傷處,結果一不留神,難免看偏了地方。

這回,實在一發不可收拾,直撲了過去,翻雲覆雨的好一番折騰。還好他還算留了一分理智

看家,小心翼翼的避開那處燙傷。

“淮裳……淮裳……”徐小侯爺做到情動之時,反覆反覆,不停的念著這個名字。就如他的愛撫一般,溫柔而神情。“淮裳……我喜歡你。”

淮裳,我只喜歡你。

楚三公子躺在床上,淡淡的回應。

“嗯,知道了。”

“那你呢?”

“我也是。”

第二日一大早,伺候梳洗的下人在新房的門外徘徊,

不知道這個時辰是不是可以進去了。

正在犯愁,

一擡眼卻撞見了楚淮裳。

“公子?”

楚淮裳正晨起練武歸來,神清氣爽的。見到下人們手裏端著的東西,說道:“小侯爺累了,正睡著,把東西放在廳裏就好,不用進去打擾。”

下人低著頭近了中廳,把東西挨排放好,匆匆退了出去。

不日之後,府中下人之間總是在探討著一個不能說的秘密事件:這小侯爺與三公子,新婚之夜,究竟是誰壓了誰?

……

《》(原名:君上之玄鳥)(第二部)作者:冥月鬼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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