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垂耳兔（二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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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從沈郁清醒來, 到她坐起來靠著背後的柱子思考人生，坐在她面前的人只對她說了這麽一句話。
唐天頌臉上的疲憊是毫不掩飾的那種, 他看上去像是幾天沒有睡覺一樣，眼睛通紅, 裏面布滿了紅血絲, 比她那個因為賽前緊張失眠的女同學看上去還要憔悴。
說完這一句，他顯然不準備再多說什麽, 只是目光遲滯的看著地面, 仿佛能夠看出個洞來。
“741, 起來幹活了。”
被從小黑屋放出來的741：“哼，終於想起你的小可愛啦，本寶寶生氣了，你說什麽都哄——”
“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習慣性地掃描了一圈環境之後, 741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沈郁清揉了揉太陽穴，“這正是我想問你的問題。”
不知道唐天頌對她用了什麽藥，現在她的身體發軟的厲害。
怪不得連根麻繩都沒對她用上。
741皮是皮, 但勝在分得清時候，該管用的時候還是很給力。
不然沈郁清早就把它送去回爐重造了。
片刻後, 741匯報了此時的信息。
沈郁清和唐天頌現在正在一艘船上, 在接管該船的系統之後741發現，船的推動器和各類定位的儀器均已經被破壞了，船艙最底部似乎安裝了不少有趣的小東西。
“應該是炸丨彈。”
“唐天縱到底想幹什麽？”
這也是趙時微想知道的問題。
在她和沈玉渠的聯手打壓下, 唐天縱不堪一擊, 各類證據鏈提出來的飛快, 無數證據層層下壓，別說旁人，就是唐家人自己也被唐天縱做出來的事情嚇得夠嗆。
一開始還是她和沈玉渠的私人打壓，等唐天縱做的事情徹底暴露出來，尤其是牽扯到十幾年前的團夥拐賣案的時候，他的所作所為徹底驚動了國家，於是作為推動者的兩人幹脆隱身幕後，圍觀唐天縱各種作死，和國家機器抗衡。
就在一天前，唐天縱剛剛被關押。
這個消息讓趙時微松了一口氣，這段時間裏，她和沈玉渠兩個人，都遭受到了不少來自唐天縱勢力的攻擊，神經一度高度緊繃，並且格外慶幸沈郁清此時在國外的事情。
唐天縱的爪牙都被砍斷之後，能夠活動的也就那麽幾根殘根，手還伸不到國外去。
得知唐天縱被關押後，趙時微直接定了最近一班的飛機，飛到了沈郁清比賽的城市。
她已經想好了怎麽為沈郁清慶祝勝利。
然而當她在後臺看到沈郁清，後者卻並沒有聽到她的呼喊，在人群的阻攔當中，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關遲了一秒狀態的沈郁清：這都是命。
“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你說我要幹什麽？你讓我失去了所有，我也要讓你嘗嘗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感覺，沈玉渠，怎麽樣，失去你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妹妹感受如何？”
沈玉渠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不動聲色地道：“不過是一個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妹妹罷了，只是有血緣關系而已，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想要從中得到什麽？”
“得到什麽？我什麽都不想得到，我就想要你們痛苦，我就想要她死，都怪她，自從她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唐天縱到底是能夠做男主的人。
更何況沈郁清連敷衍他都做的敷衍了事。
以往有著“對方愛死我了”了的濾鏡，唐天縱從沒把懷疑過的目光放到沈郁清身上。
畢竟誰能夠想得到一個小姑娘會成為他失敗的關鍵。
但當他的布局層層崩潰，冥冥中存在的一雙手將一切都推向深淵的時候，反覆回憶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的唐天縱不得不承認，沈郁清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愛自己。
至少在幾個月前，沈郁清就已經不愛她了。
他是見過沈郁清喜歡自己的模樣的，占有欲十足，活像是一只護食的狗，任何出現在他身邊的生物都會遭受她的咆哮。
但現在的沈郁清呢？
她仍舊會在他一出現的時候就貼上來，但在他趕她走的時候，她跑得卻比他這個厭煩他的人還快。
快得就好像根本就不願意同他在一起一樣。
更別收百般查探之後，最先對他動手的兩個人——趙時微和沈玉渠，都能夠和沈郁清聯系起來。
沈玉渠的親生妹妹，多麽高貴的身份，如果早知有這麽一遭的話，他絕不會對趙家動手，而是在沈郁清滿十八歲的時候就和她訂婚，吞並一個沈家可比趙家要有成就感的多。
而趙時微……
被他誤以為是綿羊的人，直至沖他露出獠牙後，他才看見那雙藏在黑暗裏，充滿野心和欲望的綠色眼睛。
這樣的一個人，在看向沈郁清的時候，竟然會有那麽溫柔而又繾綣的眼神——想到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他忍不住在心裏嗤笑起來，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到底有什麽樣的魅力，迷得兩個人為她神魂顛倒。
但也正是她，毀了他的一切……
唐天縱固執地將一切的罪責，都推諉到了沈郁清的身上。
如果沒有她，他做的事情絕對不會被發現，他會在吞並趙家以後，徹底掌控兩家共同持有的龍天集團，然後是沈家，然後……
但這一切都沒有了。
只因為那個突然不喜歡他的小姑娘。
……
“他要我死。”
即使唐天頌秉承沈默是金的原則，一句話不肯多說，沈郁清還是從他的表情裏，推測出了唐天縱的目的。
為自己拉仇恨的本事鼓鼓掌。
沈郁清撓坡頭估計都想不明白唐天縱的內心戲。
但她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會幫他？唐天頌，你不是這樣的人。”
後一句話她說的很肯定。
最了解一個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敵人。
沈郁清和唐天縱算不上是敵人，但兩人爭鋒相對了那麽多年，對彼此的了解比旁人要多得多。
是，唐天頌也許年輕了些，輕狂了些，做事情不過腦子了些，但他本性是善良的，大部分兇惡的表象不過是別扭的表達。
“對不起。”
這是唐天頌說的第二句話。
他的狀態隨著這句話開始崩潰，他的雙手蒙住頭，開始大顆大顆地掉起了眼淚，“我……我不想的，可是他逼我……”
雖然沒有指明，但他口中的“他”是誰，對沈郁清來說，再明顯不過。
唐天縱。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他的聲音透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和痛苦，“可是他逼我……”
“他逼我殺人，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個人死的模樣，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傷害你的，我不想傷害你，可是不把你抓上來，他就要殺了我全家，對不起，對不起……”
沈郁清不著痕跡地想往後退，唐天頌的模樣總給她幾分不妙的氣息。
突然，他擡起頭，血紅的眼睛裏透著亮光，朝她爬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要怕，我會陪你的，我陪你死，我陪你，我會保護你……”
他抓著沈郁清的手去貼自己的臉，“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會……”
“別說傻話，什麽下輩子？”沈郁清故作不知道此時的情況，往唐天頌嘴裏套話，“你做了什麽，你都做了什麽？”
唐天頌做的事情很簡單。
他只是負責將沈郁清帶到一艘船上，隨著這艘船出海，然後就可以乘著救生艇離開。
只是在船上的其他人走的時候，他主動選擇留了下來，坐在沈郁清對面，看著她直到醒來。
兩人之間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幾次他想靠近沈郁清，想要摸一摸她的臉，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將人抱上船的他卻在伸出手的時候又猶豫了。
他不知道唐天縱為什麽這麽恨沈郁清，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但被唐天縱不知道藏到哪裏去的家人，是他的死穴。
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什麽都改變不了，明明那麽多年他都在努力的想要超越唐天縱，然而即使對方已經被送進了監牢，陰影仍舊如影隨形地籠罩在他的頭上。
逃不了，茍且偷生又做不到，他只能陪沈郁清一起死。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在過去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唐天頌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太漫長的噩夢。
被逼著殺人，按動手槍，紅黃色的腦花在他眼前炸開的畫面，始終在他腦海裏縈繞。
一樁樁陰暗的交易從他面前走過，唐天縱像是一只從深淵裏伸出來的骨爪，硬生生把他往地底最黑暗的地方拖去。
這邊，沈郁清安撫著唐天頌的情緒，試圖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船上似乎安裝了什麽屏蔽通訊設備的裝置，741一直在破解並且修覆船上本身的通訊裝置，試圖聯系上能夠求助的人或者任何對象。
另一邊，趙時微正在緊張地盯著技術專家面前的屏幕。
她看了比賽，知道沈郁清今天的裝扮。
沈靜的黑色長裙，搭配珍珠耳釘，整個人優雅大方，漂亮得不可思議。
珍珠耳釘是她送給沈郁清的生日禮物。
換言之，也就意味著這個耳釘裏面，有一些多餘的小裝備。
當代表著沈郁清的點在地圖上閃現，趙時微立馬站起來，飛快地朝外走去。
“直升飛機定位！”
廣闊的海域上，失去動力的輪船，隨著波浪漂流著。
數架直升飛機起飛，如同一張漁網，朝著不同的方向撒開。
其中搭載著趙時微的直升飛機，正朝著這艘輪船的方向駛來。
趙時微當然不可能僅僅憑借一個耳釘上的定位，就將所有的人手都投到一個方向。
唐天縱相當狡詐，在多次交手當中她就有了這個認知，在鎖定了幾艘可疑的船只之後，她幹脆每個方向都派了一艘直升飛機去追。
反正沈玉渠有錢，付得起賬。
“下方輪船沒有傳來回應。”負責通訊的人員道。
“下滑梯，”趙時微道，“我下去看看。”
直升飛機不斷下降，海面隨著螺旋槳的轉動蕩漾出波紋，金燦燦的陽光下面，一條銀色的軟梯從飛機上垂了下來。
趙時微拽著軟梯往下爬去。
她的體力相當不錯，動作輕盈敏捷，哪怕軟梯隨著海風吹拂而晃動，她的姿勢和訓練多年的專業人員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沈郁清在這個時候從艙底鉆了出來。
她疲憊得很，不管是和半瘋狀態的唐天頌周旋，還是打暈他從下面爬出來這件事情，都相當耗費她的體力。
別忘了，她身體裏還有不知名的藥物在發揮著作用。
要不是741提醒她海上來了救援，她才不會這麽折騰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她都想著死了算了，反正女主還活著，這個世界也沒有出現明顯的因為不穩定而崩潰的現象，空間穩定的連條裂縫都沒有，甚至看不出來融合世界應該有的波動。
但這個想法剛剛一出，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飛機場裏落在額頭上的一吻，還有那句我等回來。
趙時微直直地從軟梯上跳了下去。
數米高的距離，她仿佛如有神助一般，直接落到了甲板上。
沈郁清尖叫，“你瘋了嗎？這麽高就往下面跳。”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被站起來的趙時微，撲過來緊緊抱在了懷裏。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後怕。
不管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多麽鎮靜，下令尋找沈郁清的時候她有多麽冷靜，但當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所有的後怕蜂擁而來。
她不敢想，要是她來遲了一點會怎麽樣。
只要這麽一想，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裂開。
然而留給兩人敘述衷腸的時間並不多。
伴隨著一道巨大的轟鳴，輪船突然晃動，兩人直直地摔倒在了地上。
“跑——”
趙時微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直接抓起沈郁清就往軟梯的方向跑。
在爆炸從船尾傳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最下方的軟梯。
“轟——”
下一秒，無數碎片在兩人眼前炸開。
巨大的船只在頃刻間分崩離析，餘波傳來，沈郁清的大腦一陣陣發懵，趙時微的眼睛和耳朵裏面，同時流出了艷紅色的鮮血。
兩人沒有說話，但她抱著沈郁清的手，卻是前所未有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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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天頌臉上的疲憊是毫不掩飾的那種, 他看上去像是幾天沒有睡覺一樣，眼睛通紅, 裏面布滿了紅血絲, 比她那個因為賽前緊張失眠的女同學看上去還要憔悴。
說完這一句，他顯然不準備再多說什麽, 只是目光遲滯的看著地面, 仿佛能夠看出個洞來。
“741, 起來幹活了。”
被從小黑屋放出來的741：“哼，終於想起你的小可愛啦，本寶寶生氣了，你說什麽都哄——”
“現在是個什麽情況？”習慣性地掃描了一圈環境之後, 741到嘴邊的話收了回去。
沈郁清揉了揉太陽穴，“這正是我想問你的問題。”
不知道唐天頌對她用了什麽藥，現在她的身體發軟的厲害。
怪不得連根麻繩都沒對她用上。
741皮是皮, 但勝在分得清時候，該管用的時候還是很給力。
不然沈郁清早就把它送去回爐重造了。
片刻後, 741匯報了此時的信息。
沈郁清和唐天頌現在正在一艘船上, 在接管該船的系統之後741發現，船的推動器和各類定位的儀器均已經被破壞了，船艙最底部似乎安裝了不少有趣的小東西。
“應該是炸丨彈。”
“唐天縱到底想幹什麽？”
這也是趙時微想知道的問題。
在她和沈玉渠的聯手打壓下, 唐天縱不堪一擊, 各類證據鏈提出來的飛快, 無數證據層層下壓，別說旁人，就是唐家人自己也被唐天縱做出來的事情嚇得夠嗆。
一開始還是她和沈玉渠的私人打壓，等唐天縱做的事情徹底暴露出來，尤其是牽扯到十幾年前的團夥拐賣案的時候，他的所作所為徹底驚動了國家，於是作為推動者的兩人幹脆隱身幕後，圍觀唐天縱各種作死，和國家機器抗衡。
就在一天前，唐天縱剛剛被關押。
這個消息讓趙時微松了一口氣，這段時間裏，她和沈玉渠兩個人，都遭受到了不少來自唐天縱勢力的攻擊，神經一度高度緊繃，並且格外慶幸沈郁清此時在國外的事情。
唐天縱的爪牙都被砍斷之後，能夠活動的也就那麽幾根殘根，手還伸不到國外去。
得知唐天縱被關押後，趙時微直接定了最近一班的飛機，飛到了沈郁清比賽的城市。
她已經想好了怎麽為沈郁清慶祝勝利。
然而當她在後臺看到沈郁清，後者卻並沒有聽到她的呼喊，在人群的阻攔當中，徑直走向了另一個方向。
關遲了一秒狀態的沈郁清：這都是命。
“你要幹什麽？”
“我要幹什麽？你說我要幹什麽？你讓我失去了所有，我也要讓你嘗嘗失去最重要的東西的感覺，沈玉渠，怎麽樣，失去你好不容易才找回來的親生妹妹感受如何？”
沈玉渠臉色微微變了變，隨即不動聲色地道：“不過是一個許多年沒有見過的妹妹罷了，只是有血緣關系而已，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想要從中得到什麽？”
“得到什麽？我什麽都不想得到，我就想要你們痛苦，我就想要她死，都怪她，自從她變得和以前不一樣以後，一切都不一樣了……”
唐天縱到底是能夠做男主的人。
更何況沈郁清連敷衍他都做的敷衍了事。
以往有著“對方愛死我了”了的濾鏡，唐天縱從沒把懷疑過的目光放到沈郁清身上。
畢竟誰能夠想得到一個小姑娘會成為他失敗的關鍵。
但當他的布局層層崩潰，冥冥中存在的一雙手將一切都推向深淵的時候，反覆回憶自己到底哪裏出了問題的唐天縱不得不承認，沈郁清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愛自己。
至少在幾個月前，沈郁清就已經不愛她了。
他是見過沈郁清喜歡自己的模樣的，占有欲十足，活像是一只護食的狗，任何出現在他身邊的生物都會遭受她的咆哮。
但現在的沈郁清呢？
她仍舊會在他一出現的時候就貼上來，但在他趕她走的時候，她跑得卻比他這個厭煩他的人還快。
快得就好像根本就不願意同他在一起一樣。
更別收百般查探之後，最先對他動手的兩個人——趙時微和沈玉渠，都能夠和沈郁清聯系起來。
沈玉渠的親生妹妹，多麽高貴的身份，如果早知有這麽一遭的話，他絕不會對趙家動手，而是在沈郁清滿十八歲的時候就和她訂婚，吞並一個沈家可比趙家要有成就感的多。
而趙時微……
被他誤以為是綿羊的人，直至沖他露出獠牙後，他才看見那雙藏在黑暗裏，充滿野心和欲望的綠色眼睛。
這樣的一個人，在看向沈郁清的時候，竟然會有那麽溫柔而又繾綣的眼神——想到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他忍不住在心裏嗤笑起來，那個毛都沒長齊的小丫頭，到底有什麽樣的魅力，迷得兩個人為她神魂顛倒。
但也正是她，毀了他的一切……
唐天縱固執地將一切的罪責，都推諉到了沈郁清的身上。
如果沒有她，他做的事情絕對不會被發現，他會在吞並趙家以後，徹底掌控兩家共同持有的龍天集團，然後是沈家，然後……
但這一切都沒有了。
只因為那個突然不喜歡他的小姑娘。
……
“他要我死。”
即使唐天頌秉承沈默是金的原則，一句話不肯多說，沈郁清還是從他的表情裏，推測出了唐天縱的目的。
為自己拉仇恨的本事鼓鼓掌。
沈郁清撓坡頭估計都想不明白唐天縱的內心戲。
但她更好奇的是，“你為什麽會幫他？唐天頌，你不是這樣的人。”
後一句話她說的很肯定。
最了解一個人的，不是他自己，而是他的敵人。
沈郁清和唐天縱算不上是敵人，但兩人爭鋒相對了那麽多年，對彼此的了解比旁人要多得多。
是，唐天頌也許年輕了些，輕狂了些，做事情不過腦子了些，但他本性是善良的，大部分兇惡的表象不過是別扭的表達。
“對不起。”
這是唐天頌說的第二句話。
他的狀態隨著這句話開始崩潰，他的雙手蒙住頭，開始大顆大顆地掉起了眼淚，“我……我不想的，可是他逼我……”
雖然沒有指明，但他口中的“他”是誰，對沈郁清來說，再明顯不過。
唐天縱。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他的聲音透著歇斯底裏的瘋狂和痛苦，“可是他逼我……”
“他逼我殺人，我一閉上眼睛，就能看見那個人死的模樣，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想傷害你的，我不想傷害你，可是不把你抓上來，他就要殺了我全家，對不起，對不起……”
沈郁清不著痕跡地想往後退，唐天頌的模樣總給她幾分不妙的氣息。
突然，他擡起頭，血紅的眼睛裏透著亮光，朝她爬過來，一把抓住了她的手。
“你不要怕，我會陪你的，我陪你死，我陪你，我會保護你……”
他抓著沈郁清的手去貼自己的臉，“下輩子，下輩子我一定會報答你的，我會……”
“別說傻話，什麽下輩子？”沈郁清故作不知道此時的情況，往唐天頌嘴裏套話，“你做了什麽，你都做了什麽？”
唐天頌做的事情很簡單。
他只是負責將沈郁清帶到一艘船上，隨著這艘船出海，然後就可以乘著救生艇離開。
只是在船上的其他人走的時候，他主動選擇留了下來，坐在沈郁清對面，看著她直到醒來。
兩人之間少有這麽安靜的時候，幾次他想靠近沈郁清，想要摸一摸她的臉，確認她是不是真的還活著，將人抱上船的他卻在伸出手的時候又猶豫了。
他不知道唐天縱為什麽這麽恨沈郁清，非要置她於死地不可，但被唐天縱不知道藏到哪裏去的家人，是他的死穴。
他什麽都做不了，他什麽都改變不了，明明那麽多年他都在努力的想要超越唐天縱，然而即使對方已經被送進了監牢，陰影仍舊如影隨形地籠罩在他的頭上。
逃不了，茍且偷生又做不到，他只能陪沈郁清一起死。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地說，對不起，對不起……
在過去一個月不到的時間裏，唐天頌只覺得自己做了一場太漫長的噩夢。
被逼著殺人，按動手槍，紅黃色的腦花在他眼前炸開的畫面，始終在他腦海裏縈繞。
一樁樁陰暗的交易從他面前走過，唐天縱像是一只從深淵裏伸出來的骨爪，硬生生把他往地底最黑暗的地方拖去。
這邊，沈郁清安撫著唐天頌的情緒，試圖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船上似乎安裝了什麽屏蔽通訊設備的裝置，741一直在破解並且修覆船上本身的通訊裝置，試圖聯系上能夠求助的人或者任何對象。
另一邊，趙時微正在緊張地盯著技術專家面前的屏幕。
她看了比賽，知道沈郁清今天的裝扮。
沈靜的黑色長裙，搭配珍珠耳釘，整個人優雅大方，漂亮得不可思議。
珍珠耳釘是她送給沈郁清的生日禮物。
換言之，也就意味著這個耳釘裏面，有一些多餘的小裝備。
當代表著沈郁清的點在地圖上閃現，趙時微立馬站起來，飛快地朝外走去。
“直升飛機定位！”
廣闊的海域上，失去動力的輪船，隨著波浪漂流著。
數架直升飛機起飛，如同一張漁網，朝著不同的方向撒開。
其中搭載著趙時微的直升飛機，正朝著這艘輪船的方向駛來。
趙時微當然不可能僅僅憑借一個耳釘上的定位，就將所有的人手都投到一個方向。
唐天縱相當狡詐，在多次交手當中她就有了這個認知，在鎖定了幾艘可疑的船只之後，她幹脆每個方向都派了一艘直升飛機去追。
反正沈玉渠有錢，付得起賬。
“下方輪船沒有傳來回應。”負責通訊的人員道。
“下滑梯，”趙時微道，“我下去看看。”
直升飛機不斷下降，海面隨著螺旋槳的轉動蕩漾出波紋，金燦燦的陽光下面，一條銀色的軟梯從飛機上垂了下來。
趙時微拽著軟梯往下爬去。
她的體力相當不錯，動作輕盈敏捷，哪怕軟梯隨著海風吹拂而晃動，她的姿勢和訓練多年的專業人員也沒有多大的差別。
沈郁清在這個時候從艙底鉆了出來。
她疲憊得很，不管是和半瘋狀態的唐天頌周旋，還是打暈他從下面爬出來這件事情，都相當耗費她的體力。
別忘了，她身體裏還有不知名的藥物在發揮著作用。
要不是741提醒她海上來了救援，她才不會這麽折騰自己。
有那麽一瞬間，她都想著死了算了，反正女主還活著，這個世界也沒有出現明顯的因為不穩定而崩潰的現象，空間穩定的連條裂縫都沒有，甚至看不出來融合世界應該有的波動。
但這個想法剛剛一出，她就不由自主地想到飛機場裏落在額頭上的一吻，還有那句我等回來。
趙時微直直地從軟梯上跳了下去。
數米高的距離，她仿佛如有神助一般，直接落到了甲板上。
沈郁清尖叫，“你瘋了嗎？這麽高就往下面跳。”
但她的話還沒說完，已經被站起來的趙時微，撲過來緊緊抱在了懷裏。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她的聲音顫抖，帶著後怕。
不管在執行任務的過程中有多麽鎮靜，下令尋找沈郁清的時候她有多麽冷靜，但當見到這個人的時候，所有的後怕蜂擁而來。
她不敢想，要是她來遲了一點會怎麽樣。
只要這麽一想，她就覺得自己的心臟疼得快要裂開。
然而留給兩人敘述衷腸的時間並不多。
伴隨著一道巨大的轟鳴，輪船突然晃動，兩人直直地摔倒在了地上。
“跑——”
趙時微不知道是哪裏來的力氣，直接抓起沈郁清就往軟梯的方向跑。
在爆炸從船尾傳過來之前，一把抓住了最下方的軟梯。
“轟——”
下一秒，無數碎片在兩人眼前炸開。
巨大的船只在頃刻間分崩離析，餘波傳來，沈郁清的大腦一陣陣發懵，趙時微的眼睛和耳朵裏面，同時流出了艷紅色的鮮血。
兩人沒有說話，但她抱著沈郁清的手，卻是前所未有的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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