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一讓, 讓一讓！”

兩張病床，同時被醫護人員以極快的速度, 推進了急救室。

一盞接著一盞明亮的白熾燈從趙時微眼前劃過。

她其實不大看得清楚周圍的景象，爆丨炸產生的巨大震動讓她現在的視野一片模糊, 耳朵也嗡嗡作響, 她唯一知道的是，安全了。

“系統修覆中……百分之七……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九十九……”

一道冰冷的電子音突然在她腦海中響了起來。

這道聲音在百分之九十九後停滯了許久, 就在趙時微以為這是自己的幻覺的時候, 這道聲音再度響了起來。

“修覆失敗, 數據遺失，系統連接中……”

“系統鏈接成功，歡迎回來。”

“您忠誠的系統001竭誠為您服務。”

“系統？”

留給趙時微思考腦海中突然出現的聲音是什麽的時間並不多。

很快，一道道數據如同潮水一般湧入了她的腦海中。

“滴滴滴——”

監護器響起了尖銳的報警聲, 緊張的醫護人員拿起了除顫器。

“讓開！”

砰——

已經停止跳動的心臟突然劇烈的跳了一下。

“等我回來。”

機場裏，身形高挑的女人，將嬌俏的少女攬入懷中。

砰——

“走啊, 快走啊！”

黑夜裏，大雨磅礴, 少女的聲音急切裏帶著哭腔。

砰——

領獎臺上, 一身戎裝的女人，正滿臉嚴肅地朝著全場敬禮。

哪怕是被消過聲的□□在此時寂靜的會場聲音也如同轟鳴。

上一秒，神情再正經嚴肅不過的女人, 臉上的表情化作了驚恐：“不——”

砰——

“恢覆了！病人的心律恢覆了！”

監護器上, 原本被拉成一條直線的綠色細線, 在幾次銳利的尖峰後，終於開始平穩的跳動。

護士手腳麻利地擦去急救醫師額頭上的汗水。

圍著同一張床的眾人無不齊齊地松了一口氣。

……

再見到趙時微，已經是兩天後。

在見她之前，沈郁清先見到了從國內趕回來的趙父和趙母。

兩人一推開病房，淚水刷地就從臉上滑落了下來。

在船體的爆炸中，沈郁清並非毫發無損，根據醫生的檢查，她失去了聽覺。

有可能是短暫的，也有可能是長期的，誰也說不好。

“爸，媽。”

她以為自己已經開口說話，其實只是從嗓子裏發出了再低不過的氣聲。

趙母快步走過去，一把將人抱在懷裏，用帶著哭腔的聲音道：“沒事了，沒事了……不怕不怕，媽媽來了，媽媽來了。”

趙母的懷抱很暖，但沈郁清沒有忘記另一個人，更沒有忘記她此時享有的懷抱，到底應該屬於誰。

“趙……趙時微。”

她本意是想說出趙時微的真實身份，沒想到她話音才剛剛落下，趙母還沒來得及聽清她到底說了些什麽，病房門就被人粗魯地推開了。

進來的是一個穿著病號服的女人。

她頭發淩亂，素面朝天，看上去格外狼狽。

但在見到沈郁清之後，她那雙黑色的眼眸，卻突然綻放出了光彩。

趙母沿著沈郁清的目光，看到了闖進病房的趙時微。

她已經從沈玉渠口中，得知了事情的前因後果，對於救了自己女兒的趙時微，本就對她有不少好感的趙母相當感激。

她擦了擦臉上的眼淚，“這次真是謝謝——”

趙母的話還沒說完，沈郁清已經被一個緊緊的懷抱禁錮。

她聽不太清趙時微說的話，但從她顫抖的身體裏，還是感受到了她的後怕。

於是她擡起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以示安撫。

趙父和趙母面面相覷，房間裏的氣氛一時之間有些奇異。

將人抱在懷裏來，趙時微心中的慌亂，漸漸平息。

無數紛擾的記憶碎片她來不及梳理，睜開眼的第一時間，內心的恐慌驅使著她找到沈郁清，直到這個人真的出現在她的面前，她才感受到片刻的寧靜。

“沈郁清。”

不是趙雨晴，不是什麽別的名字。

沈郁清。

只是沈郁清。

她終於明白為何自己第一眼見到眼前之人就被吸引的原因，不是因為皮囊，而是因為靈魂。

她有史以來，曾經見證過的，最明亮的靈魂。

她曾經不止一次地見證過這個靈魂驅逐黑暗，也曾經不止一次地被這個靈魂所帶來的光明籠罩。

而這一次，她再次在深淵中被這個靈魂所拉起。

沈郁清的手在拍了拍趙時微的脊背後，突然停住。

如果有人註意看她的眼睛的話，不難發現此時沈郁清正處在走神的狀態。

“獲得記憶碎片。”

“碎片導入中。”

“百分之四……百分之三十一……百分之四十七……”

“碎片導入成功。”

頭腦發脹，沈郁清的腦海中很快就開始走馬觀燈一般閃過無數的畫面。

有關於她曾經做過的那個任務世界的後續記憶，重新出現在了她的腦海當中。

打黃掃黑，重塑社會新風，建立警方正確形象……

沈郁清在那個世界的任務做的相當成功。

變故發生在她被授予一等功的當天。

當她佩戴者獎章，宣講完自己的獲獎感言，朝眾人敬禮的時候，不知道怎麽混進來的人朝著她這個方向開了一槍。

比她反應更快的，是坐在領獎臺附近的一名女警。

她記得她。

一名相當優秀的公安人員，即使是在女主光環的掩蓋下，也沒有遜色半分。

在沈郁清完成任務的過程中，對方提供了相當大的幫助。

她被撲倒在地，子彈穿透了懷中人的心臟。

大腦一片空白的時候，她只能木然地聽著腦海裏突然響起的聲音。

“當前身體死亡，宿主退出世界，退出世界失敗。”

“系統受到不明攻擊，系統數據發生紊亂，系統修覆#￥%……&……”

對穿管局的員工來說，很多時候，死亡不是結束，而是退出世界的一種方式。

但並不是每一次這種退出方式都會成功。

沈郁清不知道眼前突然撲上來的人是穿管局裏的誰，她唯一知道的是，不能讓她死在這裏。

不然她就真的死了。

“你會沒事兒的，我不會讓你死的，醫生，醫生怎麽還沒來……”

已經氣若游絲的人抓住她慌忙去捂住傷口的手——哪怕這根本就是無用功。

“你做得很好，”沈郁清聽見她說，“我為你驕傲。”

她突然就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

1號。

穿管局的創始人，也是第一個穿越在小世界當中，成功完成任務的人。

是的，成功完成任務。

穿管局的創立伴隨著一段血淚史，穿梭時空並非易事，不像沈郁清現在的快速便捷，穿管局創立的時候，這還不是一份普通的工作，而是一件要用命去參與的賭博。

沒人知道1號有到底有多少歲，據說她已經同整個穿管局的主系統融合在一起，壽命無窮無盡。

沈郁清才做任務的時候，運氣好到爆棚，被分配到了她的手下。

她是沈郁清的嚴師，也是沈郁清的益友。

少女情竇初開，將感情寄托在了最親近的人身上，奈何在1號看來，沈郁清對她的感情，不過是慕強心理造成的錯覺，所以她毫不猶豫地就打破了少女的希望。

兩人的關系在沈郁清告白失敗後一路下降，到了冰點。

直到沈郁清出師，直到沈郁清飛快地完成一個接著一個世界的任務，像是賭氣一樣瘋狂刷新著快穿局排行榜上的名字，1號的目光不得不落在了少女身上。

哪怕少女已經不再使盡千方百計吸引她的註意力，她仍舊不由自主地被她身上璀璨的光芒所誘惑。

她借著自己AI的身份，偷偷潛入少女執行任務的世界，看她如何大放光彩，如何將所有人掌控在掌心當中。

昔日暗淡的明珠擦去灰塵，綻放出無與倫比的光彩。

對於後面的事情，沈郁清並不清楚，她的記憶戛然而止在1號為自己而死的畫面上。

這下顫抖的人換做了她。

明明懷中人近在咫尺，她顫巍巍的手指，卻怎麽都不敢落下。

……

沈郁清與趙時微之間的氣氛，就算趙家父母再怎麽遲鈍，此時也察覺出了不對勁。

畢竟一個是險些痛失所愛的後怕，一個是失而覆得不敢置信的驚喜，更別提哪怕是瘋狂想給二老灌趙時微的眼藥，卻也不得不承認這次如果沒有趙時微不顧一切地將人拉上來，恐怕沈郁清會兇多吉少的沈玉渠“客觀端正”的描述。

夫妻倆對視一眼，神情略微覆雜了幾分。

“原來你們都在這裏，”沈玉渠推開了門，看到裏面的景象，向趙時微遞過去一個收斂一點的眼神後，轉向了趙家父母，“趙叔叔，阿姨，恐怕有些事情我們需要談一談。”

趙母攥著丈夫的手一緊，她回頭看了沈郁清一眼，收回視線，鎮定道：“走吧。”

接收到視線的沈郁清不解，“他們要出去談什麽？”

趙時微輕描淡寫地道：“談你的身份問題。”

沈郁清的瞳孔驟縮。

“別怕，”一只手突然按住了她的，趙時微擡眼看向她，“阿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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