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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 苦情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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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苦情劇

◎你的童年◎

梁知徽本不想刻意避著梁京儀通視頻,可又怕梁幼薇說出什麽驚世駭俗的話,還是一個人去了小陽臺。

“幼薇,怎麽了?”梁知徽看著屏幕中的女孩笑,“想姐姐了嗎?”

“……嗯,很想姐姐。”見梁幼薇的眼眶突然紅起來,梁知徽一楞:“誰欺負你了?爸爸又訓你了?”

梁幼薇抹眼淚,怯怯的:“沒有,沒人欺負我。”

高挑的女人將鬢邊長發撥至身後,循循善誘:“沒人欺負你,怎麽還哭了?有什麽事直接告訴姐姐,不要一個人憋著。”

本來這種時期就很特殊,梁京儀和梁幼薇的對比亦太過鮮明,梁知徽怕她想太多。

梁幼薇用力抿著唇,反覆思索好久,才輕聲道:二姐,大哥他查我的賬單。他還說了很奇怪的話,我現在都不敢見他,也不敢用他的卡……”

心臟奇妙地沈浮一瞬,梁知徽面上笑意依舊溫柔:“沒事,幼薇用姐姐的卡,那張卡是無限額的,別怕。至於大哥的話,你不用放心上。”

“二姐,大哥變得和從前不一樣了,他好奇怪,還監控我,說我不懂事…”

梁幼薇還想再說一些,可是話到嘴邊,她又閉上嘴,煩心事化成眉間鎖。

避孕套用不用的話題,並不是她們姐妹間該說的,況且她也說不出口。

對方輕頓,沒有追問:“如果覺得大哥變了,以後就常來找姐姐吧。姐姐永遠不會變的。”

他們是兄妹,她們是姐妹,這不算撬墻角。

大哥與自己都是彼此最重要的人,他不會生她的氣。

“嗯。”梁幼薇抹掉眼淚,再一擡眼,手機角度偏轉,她看到了玻璃窗之內、垂眼看文件的梁京儀。

三姐已經和初次見面時很不一樣了。

此時的她,皮膚白皙,眼神比那時更加鋒利,下巴更尖了一些,像極了梁江升。

她穿著與二姐相同款式的小西服,一青一白,非常柔軟的面料,讓人無端聯想到了神話傳說中的青蛇白蛇。

而她們確實也是親姐妹。

同樣的俊美側顏,同樣的理智聰明,是完全與自己不同的女生,也是遠遠比自己好的女生,更是像梁家人的女生。

自卑和敏感相伴而生,梁幼薇覺得身體微微發冷,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取暖。

“幼薇,怎麽了?”梁知徽溫聲喚她,“在看什麽?”

“……沒什麽,”回了神,梁幼薇輕輕咬下舌尖,話風轉過:“姐姐最近是不是很忙?”

“會有一點,再過幾天要去法國出差。不過,出差之前,姐姐一定會陪著你吃飯聊天。過去忙,京儀也回了家,所以,姐姐這幾天和你的聊天時間變短了些。”

梁知徽眼中是顯而易見的內疚:“真的很抱歉,幼薇,你願意原諒姐姐嗎?”

心情仿佛在坐過山車,二姐的這一番話過後,梁幼薇的敏感又褪去幾分:“我不怪姐姐的。”

她被一起吃飯聊天的承諾鼓舞,不禁抿嘴笑:“姐姐要和我吃飯,那我這幾天就學做飯,只學姐姐喜歡的菜。”

梁知徽勾起笑容,柔聲細語:“謝謝幼薇。”

梁京儀向窗外看,把這一幕盡數收進視網膜。

還真是姐妹情深呢。

不過,是真的“姐妹情深”嗎?梁京儀緩慢低下纖長的眼睫,靜靜想。

梁知徽可從來沒對自己露出這種笑。

“京儀,在想什麽呢?”賀女士笑著推來一小碟山竹,好奇又溫柔,打斷了女兒的沈思。

今天是周末,梁京儀特意抽出時間陪賀靜淑。

能看出來,賀女士真的是位好母親,梁京儀可以切實感受到她想要彌補自己的心情。所以,賀女士給她拿什麽,她就吃什麽。

山竹也確實好吃。

“在想幼薇,”梁京儀沒有隱瞞,實話實說,“今天是周末,她不來家裏吃頓飯嗎?”

賀女士一頓,笑容有些難以形容:“……她有周末睡長覺的習慣。”

梁京儀中譯中:梁幼薇愛睡懶覺。

她了然,不覺有他。畢竟如果情況允許,她也會很喜歡睡懶覺。不過,現在的梁京儀心裏始終有種緊迫感,這種緊迫讓她根本不敢松懈,只能不斷地向前跑。

見她不說話,賀女士抿抿唇,纖細漂亮的指甲一點一點地陷進山竹肉,她聲音很輕:“京儀,這幾天適應得還好嗎?公司……還有家裏。”

梁京儀點頭:“都挺好的。公司節奏快,效率高,比我原先的實習公司好多了。家裏也很好,飯菜合口,您對我更好。”

沒聽到想聽的答案,但賀女士還是歡欣鼓舞起來,她有點臉紅:“你是我的女兒,我當然要好好對你。”

她本來是想打聽京儀喜不喜歡幼薇的,但這個回答也足夠讓自己高興了。

更讓賀女士沒想到的是,梁京儀主動提起了她:“對了媽,您可以多和我講講四妹嗎?我覺得——她很可愛。”

賀女士一楞,雙眸微微亮,她有些小心:“你喜歡她嗎?”

“當然喜歡,她是妹妹啊。”梁京儀很平淡地撒小謊,“姐姐天生就該喜歡妹妹。而且,從前的事不能怪她,那時候她只是個小嬰兒,能知道什麽。”

梁京儀喜歡梁幼薇嗎?

無疑是喜歡的。因為那人長了一張讓她非常有欲望的臉,也有一副讓她非常感興趣的脾氣。

梁京儀討厭梁幼薇嗎?

也是真討厭——或者說,是嫉妒不平。因為那人確確實實地占了她的位置,享了屬於她的福。她在困頓中苦苦掙紮,她卻在天堂揮金灑銀。

梁幼薇她配麽?她根本不該姓梁,她才應該是那個被貧窮死死纏繞的人。

她不是不怨她。梁京儀只是覺得,相比“怨”,她更該讓她“還”。還的方式很多種,不是只有惡毒女配的俗套劇情。

賀女士全然不知她的真正心思,聽得心軟又心酸,但心疼占了最大的頭。她忍不住再次對女兒道歉:

“京儀,對不起。以前媽媽真的太遲鈍了,沒能及時發覺不對勁,沒能早點把你接回家。你現在這麽想,媽媽很高興,也很抱歉,是媽媽對不起你……”

比起糾結已經過去的事,梁京儀更在乎未來。所以,她主動握住了賀靜淑的手,為她仔細地拭去眼角淚花:“沒關系的,媽。”

真正的梁三小姐像苦情劇女主一樣,說著大團圓的臺詞:“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最重要的是往後,是咱們一家人永遠在一起。您跟我講講幼薇的小時候吧,就當我也加入了這個家。”

賀女士聽得不停掉眼淚。她模樣漂亮,哪怕是哭,也是梨花帶雨的美麗。梁京儀與她的面容並不十分相似,但也是同種程度的驚艷,兩張美人面相近,美好得不現實。

哭出內心難過後,賀女士終於害羞起來,哪有當媽的在女兒面前哭得不成樣子?她擦擦眼淚,開始應女兒的請求,講梁幼薇的童年。

“京儀你不知道,幼薇從小就有作怪的天賦,不折騰人不舒服似的,偏偏誰也拿她沒辦法。那時候啊,她剛學會說話,發音不標準,每天見了你爸,就噠噠噠地喊個不停。把那男人樂得不成樣,到處跟人炫耀,說女兒會喊爸爸了。

可是呀,她真正想喊的是‘大哥’,只是哥有點難說而已。等到口齒清晰了一些,你爸才反應過來不對勁,於是故意板著臉,問她這誰教你的。結果呢,這小妮子一臉認真地拉住廷鞍的手,嘴裏還故意喊噠噠。”

梁京儀洩了點真心實意的笑容出來,“那爸是怎麽處理這事兒的?”

賀女士“嗨”了聲。

“裝模作樣地打了一頓唄。廷鞍這孩子從小就倔,覺得疼了也不說,但好幾天都沒主動逗幼薇玩。幼薇這下可不高興,開始天天纏著他,見了就要抱抱親親,一邊咬他側臉,一邊‘哥哥好’‘哥哥帥’個沒完,硬是把廷鞍磨軟了。磨軟之後啊,她又搞新花樣,來來回回地逗廷鞍,逗完廷鞍呀,就去逗知徽,總之沒完沒了。”

想到從前的事,賀女士的話匣子也慢慢打開。

“但是呢,幼薇小時候也很聰明可愛,常常說一些我們都想不到的話。有一回,她不小心碰倒了牛奶,顧阿姨用抹布去擦,幼薇見了就到處說——你們知道嗎?我們家的抹布可喜歡喝牛奶,一碰到牛奶就喝光啦。”

梁京儀短暫呆楞一陣才反應過來,忍不住噗嗤而笑。

“這還不止。六歲的時候,她跟知徽午睡,應該是壓著胳膊了,醒來後就特別麻。她窩在知徽懷裏,一邊哭,一邊說有鬼在她胳膊裏跳舞,自己好害怕。我還是頭回見知徽笑得那麽厲害……”

隨著母親的訴說,梁京儀眼前漸漸浮現一個女童的可愛模樣。

“而且啊,幼薇也特別會護人。我剛嫁給你爸的時候,有好多人看笑話。她們覺得我沒什麽家世背景,也不懂什麽上流社會,有時候一塊打牌時就會故意笑話我,當然,是那種開玩笑的語氣,有氣都沒地兒撒,不然就是你沒氣量。

幼薇年紀小,但能感受出來別人對我的惡意,就一直想著幫我出氣,可她還不告訴我,直接在某一天給了我驚喜。那時候,我們在打麻將,有個太太中途去上廁所,回來之後,幼薇就拉著她的袖子,滿臉認真地大聲問:阿姨,你去狼奔豕突了嗎?好大的味道誒。”

想到豕的諧音,梁京儀又樂了。

“好家夥,我都不知道原來她的嗓子能這麽大。太太們都要面子,那人當時可氣了,問幼薇什麽意思。幼薇還擱那兒一臉認真呢:阿姨,我在童言無忌呀。難道你生氣了嗎?那你好小氣呀,你難道沒有度量的嗎?”

梁京儀有點憋不住笑聲,賀靜淑也是。

“現在想一想,其實小孩子什麽都懂,她們甚至會更敏感,更能體會到你心裏的難過。所以,我也忍不住多慣著她一點、多寵著她一點,不想讓她吃苦受委屈……”

說到最後,賀女士握緊了她的手:“所以京儀,媽媽真的很希望你們兩個能成為好姐妹。你們都是好孩子,就應該長長久久的做好姐妹。”

梁京儀回握,她笑得意味深長:“嗯。會長長久久的。”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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