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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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夏末秋初，帝都郊區一所年代久遠的福利院中，看門老大爺半闔著眼躺在陳舊破損的藤椅上，握著邊緣處起了無數毛邊的大蒲扇有一下沒一下扇著。
年幼的孩子們有些在寫作業，有些蹲在花壇邊看螞蟻搬運蟲子的屍體，有些在打掃衛生，有些在睡午覺，幾乎沒人發出什麽太大的動靜。
這一切都顯得有些死氣沈沈，無端透著股壓抑之感。
直到摩托車的轟鳴聲劃破寂靜，並且不斷朝著這邊靠近。
孩子們暗淡的眸子裏瞬間有了光彩，一個兩個的就跟看到太陽的向日葵般齊刷刷扭頭，亮晶晶看向大門所在的方向。
半夢半醒的老大爺也一個激靈，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嘴角就已經翹起。
在眾人的翹首以盼中，一輛格外拉風的銀黑色摩托車風馳電掣，最終以一個完美的漂移停在掉漆生銹的大鐵門前。
來人身著黑色緊身皮衣外套，上面點綴著無數銀色鏈條，在陽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煙灰色牛仔褲包裹著的大長腿下是一雙特別漂亮的馬丁靴。
對方雖然身形纖瘦，卻能輕輕松松一條腿支撐起四百公斤以上的重型機車。
頭盔摘下的瞬間，一頭青絲如同瀑布般散落。
戴著黑色手套，性感纖長的手指隨意將頭發往後一捋，便露出了一張秾麗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臉。
這孔雀開屏般的出場方式成功將看門老大爺逗笑，他剛要開口打招呼，一群小崽子便歡呼雀躍著沖到大鐵門那裏，熱情的叫喊直接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嘉霖哥哥！是嘉霖哥哥！”
“嘉霖哥哥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啊！”
“趙爺爺快開門，別把嘉霖哥哥關在外面！”
......
沒錯，來人正是沈嘉霖，也是在這家福利院長大的孤兒。
他被熱情的小崽子們逗笑，那張本就漂亮的臉此刻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沈嘉霖俏皮地沖看門的大爺眨了眨眼睛，調侃道，“趙爺爺，你再坐著，這些小崽子就要把大門給拆了，咱們福利院這麽窮，可沒錢再修哦。”
趙大爺故意板著臉兇巴巴瞪了沈嘉霖一眼。
他是退伍軍人，還是上過戰場沾過血的那種，換做其他人，肯定會被嚇到。
沈嘉霖卻是個沒臉沒皮的，他幾歲的時候就敢纏著趙大爺撒嬌，更何況如今？
因此他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趙大爺率先敗下陣來，嘴角輕輕翹了翹，隨即雙手撐著藤椅扶手起身，捶了捶有些發疼的腰，在一群小崽子們的簇擁下樂呵呵走向大鐵門。
鑰匙即將插入鎖孔時，他動作頓了下，板著一張臉嚴肅告誡道，“開門可以，但你們不能往外跑。”
小崽子們齊齊應聲，還乖乖往後退了幾步。
趙大爺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了一下福利院除了院長，怕是只有沈嘉霖才能讓這些小崽子這麽聽話。
“哢噠”一聲過後，大鐵門被緩緩拉開。
沈嘉霖剛推著摩托車進來，就被小崽子們裏三層外三層給圍住了。
他沒有釣著這些小家夥，動作爽利地打開背包，將準備好的禮物一個一個交到孩子們手裏。
伴隨著一聲聲驚喜的“哇”，福利院裏面的氣氛變得越發歡快。
趙大爺嘆了一口氣，“嘉霖，你賺錢也不容易，還是要省著點——”
他話還沒說完，手裏就被塞了一個盒子。
沈嘉霖笑盈盈道，“趙爺爺，你上次不是說腰疼，這個按摩儀挺不錯的，你試試看？”
趙大爺一瞅那盒子的質量和上面看不懂的英文，就知道肯定不便宜，眉頭皺得死緊。
沈嘉霖趕在他開口前三下五除二拆開包裝，將按摩儀和說明書往他手裏一塞，包裝盒幹脆利索地塞進背包，笑得格外狡黠，“趙爺爺放心，這個按摩儀不要錢，是別人送給我老板的，他用不著，就給我了。”
“我先去找院長媽媽，你要是不會用，等下回來我再教你。”
說完這話，他又揉了揉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小崽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快步朝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跑去。
那一頭柔順長發伴隨著沈嘉霖的動作在空中飛舞，再搭配他身上繁覆漂亮的小配飾，像極了一只漂亮的小孔雀。
趙大爺看著他活潑的背影，再瞅瞅手裏的按摩儀，嘆了一口氣，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他轉向興致勃勃拆禮物的孩子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叮囑道，“你們嘉霖哥哥在外面不容易，他對你們好，等你們將來有能力了，不能忘了他的恩情，知道嗎？”
小崽子們齊齊應聲，純澈的眸子裏滿是對沈嘉霖的喜歡以及崇拜。
趙大爺神情和緩了許多，面上也帶了幾分笑。
另一邊，沈嘉霖身高腿長，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又掏出小鏡子，確定沒有不得體的地方，便一邊推門，一邊擺出自認為超級無敵帥氣的pose，耍寶道，“天空一聲巨響！沈嘉霖閃亮登場！”
“院長媽媽，半個月沒見，你有沒有想我呀？”
然而，三秒過後，屋裏沒有半點回應。
沈嘉霖有些疑惑，定睛一看，發現辦公桌那邊空蕩蕩的，並沒有院長媽媽的身影。
他那張精致漂亮的臉剛要垮下來，餘光就瞥見不遠處似乎有個人。
沈嘉霖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應該是福利院的客人，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從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眼瞧著上一秒自信張揚華麗開屏的漂亮小孔雀在短暫的疑惑過後變成害羞的小鵪鶉，男人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對方穿著裁剪完美的白色高定西裝，輪廓硬挺，一雙墨眉斜飛入鬢，眼窩很深，更顯得那雙狹長的鳳眸烏黑深邃。
而挺拔如峰的鼻梁下，是一張淡色的薄唇。
再加上那明顯的上位者氣場，單單往那兒一坐，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不過這樣一笑，淩厲的氣勢被沖淡了大半，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
沈嘉霖一時間都看呆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對方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就在沈嘉霖隱約有些頭緒的時候，外面傳來清淺的腳步聲。
緊接著，他後背被輕輕拍了一下，溫柔含笑的女聲也隨之響起，“你這孩子，站門口幹嘛，怎麽不進去？”
沈嘉霖思路被打斷，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才的丟人行徑，臉再次紅成了小番茄。
他沒有回答，先小心翼翼覷了一眼男人，見對方已經恢覆成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院長媽媽有些疑惑，再次詢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沈嘉霖輕咳一聲，走進辦公室，又瞥了一眼那硬生生將掉漆的老舊木沙發坐出王位感覺的男人，這才往辦公室裏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詢問道，“院長媽媽，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院長媽媽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她看向沈嘉霖，眼中滿是憐愛與惋惜，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嘉霖瞬間頭皮發麻，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種可能。
有他是被人惡意掉包流落到福利院的真少爺，豪門家人找過來，打算接他回家，然後跟假少爺扯頭花的。
有他身患絕癥，命不久矣，醫生讓該吃吃該喝喝別給自己留遺憾的。
還有他那素未謀面的親爹或者親媽欠下巨額債務，討債的找上他這個親兒子的。
......
有那麽一瞬間，沈嘉霖連自己的遺產分配以及埋哪兒都想好了。
就在他天馬行空不知道想到哪裏時，胳膊被人拍了拍。
沈嘉霖立刻回神，就聽院長媽媽接著道，“顧先生，這就是嘉霖，他當初承蒙您母親照拂，到現在都很喜歡畫畫。”
“嘉霖，這位是顧清衍顧先生，他母親是許靈韻許女士，你小時候跟她學過畫畫，還記得嗎？”
沈嘉霖先是一楞，隨即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近前的顧清衍，發現對方眉眼的確跟記憶中那位溫婉可親的阿姨有些相似。
從前種種逐漸從腦海中浮現，他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沈嘉霖所在的福利院位於帝都郊區，叫陽光之家。
跟大多數福利院差不多，除了極個別身體康健的，被遺棄的孩子們大多有著先天性心臟病或者唐氏綜合征之類幾乎無法痊愈的病癥。
因此哪怕有很多慈善機構和好心人進行捐贈，每個月財政依舊是鮮紅的赤字。
盡管院長媽媽和其他員工特別努力，也只能勉強讓福利院的孩子們不至於挨餓受凍，盡量讓他們完成九年義務教育，更多的就實在沒有辦法。
沈嘉霖之所以走上畫漫畫這條道路，便是曾經來陽光之家福利院當義工的許阿姨耐心的引導和幫助。
對方不僅手把手帶他入門，還給他買了不少畫紙與顏料，並且誇他有天賦，說他將來一定能夠成為藝術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可惜老天不開眼，一次車禍使得許靈韻夫妻雙雙殞命，只留下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兒子。
沈嘉霖當時只有幾歲，從院長媽媽那裏得知這個噩耗時，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特別久。
再加上對方被安葬到國外，連掃墓都成了奢望，直到現在想起來，他心裏都堵得慌。
因此這會兒見到許阿姨的兒子，沈嘉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過來之前，顧清衍已經做好沈嘉霖忘記自己母親的心理準備，畢竟那時候沈嘉霖只是一個幾歲的孩子，如今都過去了十幾年。
院長的話語以及沈嘉霖的反應讓他眼眶有些發熱，喉結也不自覺上下滾了滾。
顧清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覆心情，但是再開口時，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抱歉。”
沈嘉霖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搞得有些懵。
他那濃密纖長的睫羽輕輕顫動，漂亮的桃花眼中帶了些許茫然。
顧清衍抿了抿唇，解釋道，“當年......我傷得太嚴重，不得不出國治療，之後便跟著大伯一家生活，最近才回來。”
“前不久收拾母親的遺物時翻到了她的日記，才知道她曾經打算領養你，並且支持你繼續畫畫這件事。”
“我剛剛問過院長，她說你現在在一家大廠當程序員，雖然可能有些晚......你現在......還對畫畫感興趣嗎？”
沈嘉霖沒想到顧清衍找上自己是為了這件事，看著對方誠懇又愧疚還帶著些許緊張的表情，心裏酸酸漲漲的，只覺得顧清衍跟他的母親許靈韻一樣，都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為數不多的那點不自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他面上也帶了幾分笑，“多謝顧先生關心，我現在換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錢多事少，有足夠的時間畫畫，暫時不需要幫忙。”
顧清衍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整個人透著股無措之感。
不知怎的，沈嘉霖覺得對方這副模樣像極了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還怪可愛的。
沈嘉霖有些不落忍，沈吟片刻，試探性道，“呃，那個，要是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到時候顧先生可別嫌我煩？”
顧清衍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他鄭重地點了下頭。
末了，似乎覺得這樣太過敷衍，顧清衍又“嗯”了一聲。
沈嘉霖：“......”
突然覺得眼前這人更像一只看似拒人於千裏之外、實則貼心溫順的大型犬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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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顯得有些死氣沈沈，無端透著股壓抑之感。
直到摩托車的轟鳴聲劃破寂靜，並且不斷朝著這邊靠近。
孩子們暗淡的眸子裏瞬間有了光彩，一個兩個的就跟看到太陽的向日葵般齊刷刷扭頭，亮晶晶看向大門所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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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盔摘下的瞬間，一頭青絲如同瀑布般散落。
戴著黑色手套，性感纖長的手指隨意將頭發往後一捋，便露出了一張秾麗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臉。
這孔雀開屏般的出場方式成功將看門老大爺逗笑，他剛要開口打招呼，一群小崽子便歡呼雀躍著沖到大鐵門那裏，熱情的叫喊直接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嘉霖哥哥！是嘉霖哥哥！”
“嘉霖哥哥你終於來了！我好想你啊！”
“趙爺爺快開門，別把嘉霖哥哥關在外面！”
......
沒錯，來人正是沈嘉霖，也是在這家福利院長大的孤兒。
他被熱情的小崽子們逗笑，那張本就漂亮的臉此刻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沈嘉霖俏皮地沖看門的大爺眨了眨眼睛，調侃道，“趙爺爺，你再坐著，這些小崽子就要把大門給拆了，咱們福利院這麽窮，可沒錢再修哦。”
趙大爺故意板著臉兇巴巴瞪了沈嘉霖一眼。
他是退伍軍人，還是上過戰場沾過血的那種，換做其他人，肯定會被嚇到。
沈嘉霖卻是個沒臉沒皮的，他幾歲的時候就敢纏著趙大爺撒嬌，更何況如今？
因此他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加燦爛了。
趙大爺率先敗下陣來，嘴角輕輕翹了翹，隨即雙手撐著藤椅扶手起身，捶了捶有些發疼的腰，在一群小崽子們的簇擁下樂呵呵走向大鐵門。
鑰匙即將插入鎖孔時，他動作頓了下，板著一張臉嚴肅告誡道，“開門可以，但你們不能往外跑。”
小崽子們齊齊應聲，還乖乖往後退了幾步。
趙大爺忍不住在心裏感慨了一下福利院除了院長，怕是只有沈嘉霖才能讓這些小崽子這麽聽話。
“哢噠”一聲過後，大鐵門被緩緩拉開。
沈嘉霖剛推著摩托車進來，就被小崽子們裏三層外三層給圍住了。
他沒有釣著這些小家夥，動作爽利地打開背包，將準備好的禮物一個一個交到孩子們手裏。
伴隨著一聲聲驚喜的“哇”，福利院裏面的氣氛變得越發歡快。
趙大爺嘆了一口氣，“嘉霖，你賺錢也不容易，還是要省著點——”
他話還沒說完，手裏就被塞了一個盒子。
沈嘉霖笑盈盈道，“趙爺爺，你上次不是說腰疼，這個按摩儀挺不錯的，你試試看？”
趙大爺一瞅那盒子的質量和上面看不懂的英文，就知道肯定不便宜，眉頭皺得死緊。
沈嘉霖趕在他開口前三下五除二拆開包裝，將按摩儀和說明書往他手裏一塞，包裝盒幹脆利索地塞進背包，笑得格外狡黠，“趙爺爺放心，這個按摩儀不要錢，是別人送給我老板的，他用不著，就給我了。”
“我先去找院長媽媽，你要是不會用，等下回來我再教你。”
說完這話，他又揉了揉距離自己最近的幾個小崽子毛茸茸的小腦袋，快步朝著院長辦公室的方向跑去。
那一頭柔順長發伴隨著沈嘉霖的動作在空中飛舞，再搭配他身上繁覆漂亮的小配飾，像極了一只漂亮的小孔雀。
趙大爺看著他活潑的背影，再瞅瞅手裏的按摩儀，嘆了一口氣，欣慰的同時又有些心疼。
他轉向興致勃勃拆禮物的孩子們，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叮囑道，“你們嘉霖哥哥在外面不容易，他對你們好，等你們將來有能力了，不能忘了他的恩情，知道嗎？”
小崽子們齊齊應聲，純澈的眸子裏滿是對沈嘉霖的喜歡以及崇拜。
趙大爺神情和緩了許多，面上也帶了幾分笑。
另一邊，沈嘉霖身高腿長，眨眼的功夫便到了院長辦公室門口。
他稍微整理了一下著裝，又掏出小鏡子，確定沒有不得體的地方，便一邊推門，一邊擺出自認為超級無敵帥氣的pose，耍寶道，“天空一聲巨響！沈嘉霖閃亮登場！”
“院長媽媽，半個月沒見，你有沒有想我呀？”
然而，三秒過後，屋裏沒有半點回應。
沈嘉霖有些疑惑，定睛一看，發現辦公桌那邊空蕩蕩的，並沒有院長媽媽的身影。
他那張精致漂亮的臉剛要垮下來，餘光就瞥見不遠處似乎有個人。
沈嘉霖先是一楞，隨即反應過來對方應該是福利院的客人，瞬間從臉紅到了脖子根，恨不得從地上找條縫鉆進去！
眼瞧著上一秒自信張揚華麗開屏的漂亮小孔雀在短暫的疑惑過後變成害羞的小鵪鶉，男人忍了又忍，還是沒忍住，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對方穿著裁剪完美的白色高定西裝，輪廓硬挺，一雙墨眉斜飛入鬢，眼窩很深，更顯得那雙狹長的鳳眸烏黑深邃。
而挺拔如峰的鼻梁下，是一張淡色的薄唇。
再加上那明顯的上位者氣場，單單往那兒一坐，就給人極強的壓迫感。
不過這樣一笑，淩厲的氣勢被沖淡了大半，整個人顯得柔和了許多。
沈嘉霖一時間都看呆了。
不知道為什麽，他覺得對方十分眼熟，似乎在哪裏見過。
就在沈嘉霖隱約有些頭緒的時候，外面傳來清淺的腳步聲。
緊接著，他後背被輕輕拍了一下，溫柔含笑的女聲也隨之響起，“你這孩子，站門口幹嘛，怎麽不進去？”
沈嘉霖思路被打斷，腦海中立刻浮現出剛才的丟人行徑，臉再次紅成了小番茄。
他沒有回答，先小心翼翼覷了一眼男人，見對方已經恢覆成那副不茍言笑的模樣，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院長媽媽有些疑惑，再次詢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沈嘉霖輕咳一聲，走進辦公室，又瞥了一眼那硬生生將掉漆的老舊木沙發坐出王位感覺的男人，這才往辦公室裏走了幾步，壓低聲音詢問道，“院長媽媽，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院長媽媽聽到這話，腳步一頓。
她看向沈嘉霖，眼中滿是憐愛與惋惜，良久，輕輕嘆了一口氣。
沈嘉霖瞬間頭皮發麻，腦海中浮現出無數種可能。
有他是被人惡意掉包流落到福利院的真少爺，豪門家人找過來，打算接他回家，然後跟假少爺扯頭花的。
有他身患絕癥，命不久矣，醫生讓該吃吃該喝喝別給自己留遺憾的。
還有他那素未謀面的親爹或者親媽欠下巨額債務，討債的找上他這個親兒子的。
......
有那麽一瞬間，沈嘉霖連自己的遺產分配以及埋哪兒都想好了。
就在他天馬行空不知道想到哪裏時，胳膊被人拍了拍。
沈嘉霖立刻回神，就聽院長媽媽接著道，“顧先生，這就是嘉霖，他當初承蒙您母親照拂，到現在都很喜歡畫畫。”
“嘉霖，這位是顧清衍顧先生，他母親是許靈韻許女士，你小時候跟她學過畫畫，還記得嗎？”
沈嘉霖先是一楞，隨即看向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走到近前的顧清衍，發現對方眉眼的確跟記憶中那位溫婉可親的阿姨有些相似。
從前種種逐漸從腦海中浮現，他神情變得有些恍惚。
沈嘉霖所在的福利院位於帝都郊區，叫陽光之家。
跟大多數福利院差不多，除了極個別身體康健的，被遺棄的孩子們大多有著先天性心臟病或者唐氏綜合征之類幾乎無法痊愈的病癥。
因此哪怕有很多慈善機構和好心人進行捐贈，每個月財政依舊是鮮紅的赤字。
盡管院長媽媽和其他員工特別努力，也只能勉強讓福利院的孩子們不至於挨餓受凍，盡量讓他們完成九年義務教育，更多的就實在沒有辦法。
沈嘉霖之所以走上畫漫畫這條道路，便是曾經來陽光之家福利院當義工的許阿姨耐心的引導和幫助。
對方不僅手把手帶他入門，還給他買了不少畫紙與顏料，並且誇他有天賦，說他將來一定能夠成為藝術圈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可惜老天不開眼，一次車禍使得許靈韻夫妻雙雙殞命，只留下一個年僅十二歲的兒子。
沈嘉霖當時只有幾歲，從院長媽媽那裏得知這個噩耗時，那件事已經過去了特別久。
再加上對方被安葬到國外，連掃墓都成了奢望，直到現在想起來，他心裏都堵得慌。
因此這會兒見到許阿姨的兒子，沈嘉霖一時間竟是不知道能說些什麽。
過來之前，顧清衍已經做好沈嘉霖忘記自己母親的心理準備，畢竟那時候沈嘉霖只是一個幾歲的孩子，如今都過去了十幾年。
院長的話語以及沈嘉霖的反應讓他眼眶有些發熱，喉結也不自覺上下滾了滾。
顧清衍做了個深呼吸，努力平覆心情，但是再開口時，聲音還是有些沙啞，“抱歉。”
沈嘉霖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搞得有些懵。
他那濃密纖長的睫羽輕輕顫動，漂亮的桃花眼中帶了些許茫然。
顧清衍抿了抿唇，解釋道，“當年......我傷得太嚴重，不得不出國治療，之後便跟著大伯一家生活，最近才回來。”
“前不久收拾母親的遺物時翻到了她的日記，才知道她曾經打算領養你，並且支持你繼續畫畫這件事。”
“我剛剛問過院長，她說你現在在一家大廠當程序員，雖然可能有些晚......你現在......還對畫畫感興趣嗎？”
沈嘉霖沒想到顧清衍找上自己是為了這件事，看著對方誠懇又愧疚還帶著些許緊張的表情，心裏酸酸漲漲的，只覺得顧清衍跟他的母親許靈韻一樣，都是特別特別好的人。
為數不多的那點不自在此刻徹底煙消雲散，他面上也帶了幾分笑，“多謝顧先生關心，我現在換了一份還算不錯的工作，錢多事少，有足夠的時間畫畫，暫時不需要幫忙。”
顧清衍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整個人透著股無措之感。
不知怎的，沈嘉霖覺得對方這副模樣像極了委屈巴巴的大型犬。
......還怪可愛的。
沈嘉霖有些不落忍，沈吟片刻，試探性道，“呃，那個，要是我有什麽需要幫忙的，到時候顧先生可別嫌我煩？”
顧清衍聞言，立刻來了精神。
他鄭重地點了下頭。
末了，似乎覺得這樣太過敷衍，顧清衍又“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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