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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征戰 臣聽聞林大人曾和江賾同處謙和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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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征戰 臣聽聞林大人曾和江賾同處謙和院……

嘰嘰喳喳的鳥叫聲吵醒了林舟。

她有些煩躁地睜開眼,卻見自己躺在了一片草地上,眼前陽光明媚。

林舟呆楞起身。

清風吹拂在她臉上,遠處是汩汩溪流和高山。

“你醒了?”

林舟猛地轉身,卻在看到來人的時候僵住了。

江賾手裏拿著一堆果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雜草走過來。

他拿著一個果子在衣擺處擦了擦,遞給林舟,“腿傷如何?”

“腿傷?”

林舟看向自己的腿,才發現小腿被包得嚴嚴實實的。

“拿著啊。”

江賾將果子塞到她手中,在她身邊盤腿坐下,咬了一口手裏的果子。

林舟盯著江賾,眼前的人一舉一動都如此真實,就和她記憶中長得一模一樣。

江賾目光轉了過來,“怎的不吃?不吃怎麽走出這大山?”

林舟回頭一看,卻見四處圍住她的是高大的山峰,如同四面籠子,將她死死困住。

這裏是謙和山的後山。

江賾繼續說:“不走出這裏,你如何去匡扶正義?”

林舟心中驀地升起一陣恐慌,她轉過頭,就見江賾站著,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那眼眸一片漆黑。

江賾盯著她,問道:“不走出這裏,又如何去平天下不平之事?”

林舟慌忙站起身來,想要捂住他的嘴巴,“不要再說了!”

她卻撲了個空。

周圍的一切忽而陷入一片死寂的黑中。

一只只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死死抓著她的手臂。

“佞臣......”

“小人!”

“走狗!”

她看見了許多張臉,熟悉的,陌生的,都在朝她索命。

林舟猛地睜眼,盯著床簾,大口吸著氣。

原來是個夢。

她翻身起來,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

林舟起身倒了一杯涼茶,仰頭就灌下肚。

其實她這麽多年來一直被這種噩夢所折磨,只是每每驚醒,還是會控制不住地害怕。

她坐到書桌前,手握著茶杯,讓心跳漸漸平靜下去。

“江賾。”

借著月光,她看著桌上被壓著的紙。

上面是蜀地的地形圖。

蜀地地勢較高,易守難攻,以是多年前迎戰瓦拄人時,安定王能死守住這蜀地大關。

若有人想造反,蜀地是最佳選擇。

她猜出了在蜀地集結兵馬的人是江賾,她也不知道為何,她沒有將此事告訴齊承沅。

林舟目光落在旁邊的蜀地情報文書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望向天邊的明月。

距離安定王被定罪過去也不過兩三年,如今的江賾定然不是朝廷的對手。

希望他聰明一些,韜光養晦,不要這麽快叫朝廷發現。

*

但是和林舟設想的不同,江賾從不是那茍且偷生之人。

濃煙在城頭盤旋,江賾踏著被血浸濕的石階上了城墻。

“吳州守軍投誠三百零七人,不從者一百九十六人,已壓入牢獄之中。”

阿朝說著,佩劍還在往下淋著血,他看著遠處,眼神一凝。

有一人騎馬從城門飛馳而出,身著吳州城軍甲,朝著京城方向跑去。

阿朝從旁邊拿來弓箭,將箭頭對準了那人。

就在箭即將脫弦而出的那一刻,江賾擡手止住了阿朝。

“讓他去。”

阿朝手一僵,猶豫片刻,那人已經跑入了樹林,消失在了視野裏。

江賾抽出腰間佩劍,往上一砍,便見那印著鉞字的旗幟嚓地一聲折了下來,從城墻上掉落下去,最終墜於塵土之中,被馬蹄踐沒。

“阿朝,我就是要讓他們知道,我們赤雲軍回來了。”

旁邊有人遞過新的旗幟,江賾握住旗桿,翻身一轉,將旗幟牢牢插入城墻之上。

冷風吹起,揚起那沾著血跡的大旗,在城墻上方飄揚著。

他看著那名吳州兵消失的地方,輕聲道:“安定王府的這筆債,我要皇室血債血償。”

安定王世子江賾舉兵謀反的消息傳遍整個朝野時,林舟覺得他瘋了。

縱使江賾奪下了蜀地,縱使曾經安定王在蜀地有一定的名望,但是比起整個大鉞的軍隊來說,他手底下的人簡直是少得可憐。

有的人不屑一顧,有的人躍躍欲試,有的人草木皆兵。

東宮對此卻是有驚有喜。

“江賾,他不是個紈絝子弟嗎?”

齊承沅在情報上看到江賾的名字時,十分詫異。

林舟言:“此情報是逃出來的吳州城軍所說,應當不會有誤。”

齊承沅緊緊盯著他的名字,“安定王已故,他一個廢物世子,如何奪下的吳州城?”

林舟沈默。

陸之石卻突然出聲,“這得問一問林大人吧?”

林舟冷眼看向陸之石,陸之石卻輕蔑地看她一眼,繼續道:“誰知在京城那幾年,這江賾是真紈絝還是混淆視聽來的?臣聽聞林大人曾和江賾同處謙和院進學,關系十分要好。林大人當真一點也不知情嗎?”

聞言,齊承沅目光便落在了林舟身上,“林卿,你說。”

林舟面不改色,拱手道:“臣確與江世子為同窗,江世子也曾幫助過我,但我們二人之間僅止乎於同窗之情,並無私交。”

對於在謙和院的過往,林舟並沒有隱瞞的必要。

畢竟只要東宮的人一查,太子自然什麽都清楚了。

而陸之石緊咬不放,“林大人,那是叛軍江賾,不是什麽江世子,請註意言辭!臣聽聞,江賾曾與林大人同乘一匹馬,關系似乎不像林大人所說這般淺薄啊。”

林舟站得筆直,她擡眼看向臺上的太子,拱手道:“臣所言句句屬實,請殿下明鑒!”

見陸之石還想再說,齊承沅重重拍了拍桌案,“好了!”

他的目光在林舟和陸之石中間轉悠,“陸卿,就算林卿曾經與江賾有過交情,但如今已是東宮的人,本宮相信他定會一心一意站在我們這邊的。”

林舟聞言,心中一沈。

太子此話雖是在說陸之石,實則在點她。

陸之石也聽出來了,笑了笑,“是,殿下,是臣多慮了。”

“這江賾雖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但也不是沒有好處。”

齊承沅手指敲打在桌案上,道:“距安定王定罪也不過兩年,僅僅兩年,他一個人能掀起多大風浪來。如今吳州雖被奪,但究竟是江賾打了一個出其不意。往後的戰役中,他就不會那麽幸運了。”

齊承沅眼裏湧現出熊熊野心,“我會向父皇請旨,領兵奪回吳州。如此,不僅能拿下蜀地軍權,也能贏得我大鉞的民心。”

世人總道,領兵打仗這一塊,太子始終不如瑀王,而這一次,恰巧給了他證明自己的機會。

陸之石也讚同齊承沅的想法,“殿下英明。”

而林舟卻有些顧慮,“殿下,臣以為此事還是小心為好,江賾能奪下吳州一城,或許他本身就不是一個好對付的人......”

“林大人!”

陸之石高聲打斷他,仰頭看著太子,“你難道覺得,那賊子比我們殿下還要厲害麽?”

林舟一僵,齊承沅面色也隱隱有些不好了。

“臣不是這個意思。”

齊承沅有些不耐煩地拍了拍案桌,“此事就聽陸卿的。”

齊承沅瞥了一眼林舟,意有所指,“林卿,這戰場上的事,若是處處小心,那便是畏首畏尾,恐會擾了大局。”

太子當著這麽多人的面訓斥她,想來是十分不高興了。

林舟彎下腰去,不再勸諫,“臣受教。”

身後“哐當”一聲,是杯子碎地的聲音,接著就有宮女跪地求饒。

原本齊承沅心中就有些煩躁,此時就像是找到了一個宣洩口一般,“大膽!你是哪個殿的?”

林舟回過頭,在看到那宮女的臉時,呼吸一窒。

宮女不停地求饒著,聽得齊承沅有些煩躁,他從旁邊抽出一把劍來,錚亮的劍身刺痛了林舟的眼。

“殿下!”

林舟幾步奔到齊承沅身前,用手抓住了刺向宮女的劍。

鮮血立刻染紅了她的手。

齊承沅一楞,僵住了,他沒想到林舟會沖過來。

林舟將受傷的手收回袖中,“殿下息怒,如今大事在即,不宜動怒。”

這算是給了齊承沅臺階下。

他頓了頓,“言之有理。”

說罷,便大步走出了大殿。

林舟看著一個個跟著他離去的幕僚,心中松了口氣。

身後的宮女弱弱道:“玉奴謝過林大人。”

“你叫玉奴?”

林舟用沒有受傷的那只手將她扶了起來,看著她通紅的眼眶,林舟輕輕握住她的手,“沒事了。”

玉奴睫毛一顫,淚水流了下來。

*

吳州被攻,太子請命親征平反,聖上親封太子為大將軍,授虎符,領十萬軍出征。

據蜀地斥候來報,江賾麾下不過四萬人。

每個人都覺得這是一場毫無懸念的戰爭。

然而等太子十萬大軍於桃樹嶺被擊潰的消息傳來時,整個京城都沸騰了。

前線斥候曾報,赤雲軍全都駐紮在吳州之內。

當年安定王便是死守著吳州,撐了三天三夜,守住了大鉞最前沿的邊線。

若江賾要以吳州為守地,確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但是齊承沅也有自己的法子。

其屬官右讚善精讀兵書,向太子進言,只需將吳州城圍住,不需耗費一兵一卒,待城中糧食殆盡,便能不費吹灰之力拿下吳州城。

於是朝廷大軍將吳州城圍了整整五天,連一只狗都沒有放進去,卻一直不見城裏的人出來。

最終還是派了幾個武功高強的士兵徒手攀上城墻,才發覺先前看到站在城墻上的人影不過是幾個草人,而吳州城早就空了。

待太子發覺這是場陰謀時,已然來不及。

赤雲軍在朝廷大軍之後圍住了吳州城前往其他州的道路,將朝廷大軍困得死死的。

赤雲軍雖不如朝廷大軍人數多,但其占據了各個道路的高處,炸開山石,將所有出口都封死。

朝廷大軍圍了吳州五天,軍糧早已消耗殆盡,撐不住多久。

籠中之雀變成了朝廷大軍。

赤雲軍便如此憑著少數的人,將十萬朝廷軍打得落荒而逃。

最後若不是右讚善帶人以命破開了前往桃樹嶺的巨石,恐怕十萬大軍都將群軍覆沒於吳州城。

這場戰役,林舟沒有參與。

或是先前她與江賾有過交情一事還是叫太子有些介懷,此次太子便讓她退居十裏之外的平州。

待朝廷大軍敗於桃樹嶺的消息傳來時,林舟前去迎接到的,便是一身狼狽的太子殿下。

齊承沅聽著手底下的人點著所剩不到六萬人,眼裏對江賾的恨意都快要溢出來了。

善於軍計的右讚善死於桃樹嶺,齊承沅手下痛失一大將,又悲又氣,還沒從剛才的敗戰中回過神來。

先前林舟還不願看江賾死於越朝大軍之下。

但是這一戰叫她看清了,從前的一切早已化為虛影,他們早已走向了不同的道路。

林舟走到齊承沅跟前,“殿下,臣有一計。”

齊承沅呆滯的目光才慢慢上移,看向林舟。

林舟讓人拿來圖紙,在齊承沅眼前攤開。

她問:“若殿下是叛軍,殿下在攻下吳州城,又重創了我朝大軍之後,您會做什麽?”

齊承沅看著那張被林舟標註得滿滿當當的圖紙,伸出手指點在了旁邊的漓州城上。

“漓州。”

不錯,在重創的朝廷大軍後,江賾定會趁著士氣大漲,再拿下一城。

下一個,定然就是臨近吳州城,有著充足水源和糧食的漓州城了。

而吳州到漓州必經鹿山,她想做的,便是在鹿山上埋伏江賾。

當然,江賾定也會想到這一點。

從桃樹嶺一役中就能看出,江賾遠比瑀王難對付多了。

林舟道:“擒賊先擒王,還請殿下派幾個善使弓弩的人埋伏在高山上,其餘大軍假意埋伏赤雲軍,引出江賾,再叫高山上的人射殺江賾……”

她垂下眸,話到口邊轉而又道:“江賾害我軍損失幾萬人,實在可惡,不如活捉江賾,箭頭改為麻沸散,也好拿人向聖上交代。”

齊承沅擡頭看了她一眼,“依你便是。”

聞言,林舟松了口氣。

只是她沒看到,在她轉身之際,齊承沅雙眸中充滿了怨恨。

他將陸之石喚來,將一個小瓶放到他手上。

陸之石也才從慌亂中回過神來,他握緊了手中的瓶子,往林舟的方向看了一眼,又朝著齊承沅點頭。

林舟的計劃很順利。

那夜,她站在高處,看著有一隊人趁著夜色往鹿山來。

林舟心臟直跳。

夜風微涼,她緊緊盯著那隊人,生了一背的汗。

她看到埋伏的大軍與那隊人直面而上,其中有人意識到中了埋伏,手執長劍在大軍中廝殺,生生拼出一條血路來。

那是江賾。

林舟身邊的弓箭手已經拉滿了弓。

她握緊拳頭,閉上了眼。

只聽耳邊一陣風呼嘯而過,身邊的人歡呼起來,“中了!”

林舟猛地睜開眼,底下人群一片混亂,已經看不到江賾的身影了。

“大人?大人?”

身邊的人喚了她幾聲,才叫她回過神來。

林舟深吸了一口氣,穩住情緒,“走。”

那夜,朝廷大軍雖設了埋伏,但還是叫江賾負傷逃回了吳州城。

林舟聽聞此事,有些著急。

若叫江賾養好傷,定又會卷土重來。

只是太子對此事毫不在意。

林舟有些困惑,覺得周圍的人似乎瞞著她什麽,當她問起時,卻又什麽都不說。

五日後,吳州城傳來了江賾身亡的消息。

林舟聽聞時,先是楞了許久,繼而覺得這是江賾的陰謀。

而太子不這樣認為。

“江賾定然已死。”

齊承沅攜陸之石等人,就要圍上吳州城。

林舟再三勸阻,卻被齊承沅當著眾人的面問:“林卿,夜襲那日,你為何勸本宮用麻沸散活捉江賾,而不是直接射殺他?”

林舟被問住了,久久沒有回覆。

她承認她是有私心的。

而這種私心,卻被齊承沅看破了,也成了如今他不會再相信她的理由。

這一次攻城,林舟又留在了平州。

她站在城墻之上看著吳州城的方向,不知道自己想聽到吳州城被攻破的消息,還是朝廷大軍鎩羽而歸的消息。

而結果是太子又被打了個措手不及。

江賾並沒有死。

他就在吳州城裏,等著齊承沅前去。

朝廷大軍又一次大敗,齊承沅不知所蹤。

林舟聽聞此事,第一時間便是讓留在平州的人扮作平民,到戰場附近去搜人。

齊承沅絕對不能死。

他若死了,她這麽多年來的經營就全都白費了。

於是林舟在深山中走了整整兩天,終於見到了暈倒在溪邊的齊承沅。

好在齊承沅只是肩頭中了一箭,受了些皮外傷,並無性命之憂。

而赤雲軍似乎對這位失蹤的太子不感興趣,並沒有在吳州附近的山林駐足,而是朝著其他城池攻去了,這也給了林舟將齊承沅帶回去的機會。

城池丟了還有機會再拿回來,若齊承沅死了,她就再也找不到第二個人為宋家翻案了。

“林卿……”

齊承沅悠悠轉醒,見到的是扶著他一步一步在山野之間挪動的林舟。

他看著滿臉是汗的林舟,心中微微一動。

“殿下?”

見齊承沅醒來,林舟一喜,她對齊承沅道:“再堅持一下,一同來尋殿下的人就在附近。”

兩人吃力地在山林間行走,林舟的衣襟也有些散亂。

迷迷糊糊間,齊承沅的目光落在了林舟光滑的喉嚨處。

那一小片皮膚細膩光滑,沒有任何凸起。

齊承沅眼神一凝,卻也什麽都沒說。

最終鉞朝以連失五城的代價,救回了太子。

“廢物!”

一只琉璃盞直接砸到了齊承沅額角。

齊承沅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江賾攻勢之猛,兵計詭譎,讓人捉摸不透,眼看快要奪下整個蜀地了。

這把聖上氣得不輕。

“我鉞朝,就沒有一個可用之人了嗎?”

驀地,聖上終於想起了那位被廢的瑀王殿下。

只是派人去尋時,瑀王早因腿傷拖延過久,再也無法上馬征戰了。

此時,放眼整個朝廷,皆是世家貴族中利益勾結之人。

往日忠臣者,或被陷害流放,或已投敵叛變,已沒有一個真正有能力去領兵征戰的人了。

而叛軍江賾的名聲,卻在百姓心中越來越大。

僅僅用時三年,江賾便從蜀地一路打來,攻到了城門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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