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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水牢 林大人不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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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水牢 林大人不怕死?

聽聞江賾要以七日之期,要求皇室先將她交出去時,林舟釋然了。

她了解聖上,知道聖上一定會答應的。

她親眼看著赤雲軍是如何一處處攻破城池而後圍住京城的。

聖上時常在大殿上發怒,質問為何守不住城,為何抵抗不過赤雲軍。

林舟心中知曉,只要走出這華麗的宮殿,走出去問一問,聽一聽,就能知道為什麽。

如今民間百姓傳唱著赤雲軍的頌歌,讚頌赤雲軍從不濫殺無辜,善待百姓,救濟災民。

而朝廷大臣草芥人命,以官壓人,隨意欺壓百姓的傳聞屢出不窮。

林舟知道這裏面定有江賾的手筆,但她也無法反駁,畢竟這一切都是事實。

自她登上太和大殿那日開始,她就知道這座表面富麗堂皇的宮殿是多麽的骯臟。

在太子失了鬥志,帶著殘兵退回京城時,林舟便知道自己沒有希望了。

她的一切一切,全然寄托在太子身上。

只有太子登基,才會有人替宋家翻案。

她曾去問過太子許多次宋家一案的進展。

而太子只是一味逃避,說如今世道不安定,叫她再等等。

可等著等著,卻等來了圍剿皇城的叛軍,等來了要她出城“談和”的聖旨。

多可笑,這麽多年,她拋棄了良知,放棄了自己的志向,任由鮮血沾滿了她的雙手。

她成了人人喊打的奸臣小人,是壓迫忠良的走狗。

可是到頭來,她什麽也沒有得到。

滿心算計,卻兩手空空。

京城郊外的風很大。

林舟被赤雲軍的人帶走時,那明黃的聖旨直接被扔到了塵土中,任由馬蹄踐踏而過。

*

寒風呼嘯,卷著營帳的門簾。

“你倒是鎮定。”

帶她來的小兵如是說。

林舟並不認識這小兵,但他眼中的恨意卻快要溢出來了。

其實不止這個小兵,這個軍營裏的人都是如此看她的。

林舟有些疑惑,若只有她與江賾兩人立場不同這個原因,他們不應會有這麽深的恨意才是。

但是如今的處境由不得她多想。

小兵冷聲道了句:“進去。”

說罷推了林舟一把,她便踉蹌跌入了營帳之中。

林舟還沒站起來,就聽旁邊傳來個熟悉的聲音,“林大人何須行此大禮?”

她擡頭,便看到一人抱著劍,倚在旁邊。

阿朝。

多年不見,阿朝曬黑了些,眼神也更鋒利了。

林舟撐起身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林舟啞聲道:“許久不見。”

阿朝並沒有說話,擡眼望向裏頭。

林舟動作一頓,順著他的視線看了過去。

昏暗的燈火照在了屏風上,隱隱印出一個人影。

林舟盯著屏風看了一會兒,才小心翼翼地擡腳繞過屏風。

江賾端坐在案前,身上沒有著銀甲,只披著一件墨色錦袍。

他垂眸看著案上的棋盤,手指夾著黑子,“嗒”地一聲將子扣在了棋盤上。

江賾一直沒有說話,林舟也頗有自知之明的沒有打擾他。

良久,才聽江賾道:“聽聞林大人如今精於算計,不知是否也同樣精通棋局呢?”

他將手擱在棋盤上,擡眼看著林舟。

燭火雖昏暗,讓林舟看清了江賾現在的模樣。

他的眉眼和從前一樣,只是棱角更加分明分明,眼神也變得深不可測,叫她看不透眼前的人。

林舟掃了一眼那棋局,黑子將白子圍得滴水不漏。

“死局。”

江賾卻道:“我看未必。”

他一揮袖子,就將棋盤上的棋子統統掃落,掉了一地。

“如此,不就破局了?”

林舟垂眸沒有說話,只盯著那顆掉到她腳邊的白子看。

江賾似乎覺得她這反應有些無趣,“林舟,這麽多年你變了許多。”

林舟沒有吭聲,卻見江賾一步一步走上前來。

他冰冷的手指輕輕掐住了她的脖子,叫她不得不仰頭看著他。

林舟覺得自己像條任人宰割的魚。

江賾垂眸看著她,仔仔細細端詳著,良久,他咬牙道:“變得虛偽至極。”

說罷,他手一松,放過了她。

林舟往後踉蹌了幾步,擡手揉了揉自己的喉嚨,火辣辣的疼。

“林大人這麽多年來沒有做過噩夢嗎?”

他目光幽幽看著林舟。

一想到這麽多年他一直被那些詭異的夢所折磨,臉色便有些難看。

聞言,林舟臉色一僵,回想起了那些個暗無止境的噩夢。

她閉上眼,努力控制著聲音,“沒有。”

江賾目光沈沈。

只聽“唰”地一聲,他抽出了一把劍架到了林舟脖頸上。

卻見林舟緩緩睜開了眼,眼中無悲無懼。

江賾微微瞇眼,“林大人不怕死?”

林舟垂眸,看著抵著自己喉嚨的劍。

“林某死不足惜。”

如今她什麽也沒有了,身上還背著那麽多條無辜人命,若是能死,倒也輕松。

只是她死後,恐怕是要被投入十八層煉獄的吧。

江賾輕聲笑了笑,“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麽輕松的。帶他下去。”

他笑得森然,林舟睫毛一顫。

她看著眼前的江賾,心道這麽多年變了的又何止她一人呢?

如今站在這裏的,只有太子親臣與叛軍首領。

又或許是……前朝罪臣與新任國君。

或許在城南離別的那一夜,就註定了他們會站在彼此的對面。

*

林舟被帶到了另一個營帳中,帳外時刻有人守著,每過一柱香的時間,便有人進來巡查一次。

她靠在柱子上,看著營帳頂部,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她昏昏欲睡時,營帳外頭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聲。

林舟睜眼望去,只見一人沖破了營帳外士兵的阻攔,直接到了她面前。

她還沒看清楚,領子就被人一把揪了起來。

“這個就是那奸臣林舟吧?”

林舟被晃得頭暈,好半天才看清眼前人的臉。

她不認識。

一個十分陌生的男人,眼中通紅布滿血絲,一把就朝著她脖子掐了上來。

男人十分激動,林舟覺得自己的脖子都快要被掐斷了,但是撲面而來的窒息感更讓她覺得痛苦。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命殞於此時,旁邊的人趕緊將男人拉開了。

林舟被扔到了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她捂著嗓子死命咳著。

混亂中,她聽到了旁邊的人在喊:“馬大哥你這是做什麽!將她掐死了,怎麽向大將軍交代?”

“就是這個賤人把將軍害成了這樣!你們還將他好吃好喝地供著?要我看,就應該扔出去餵狼!”

林舟緩過神來,腦袋還有混亂。

什麽叫她將江賾害成這樣了?

還沒等她想明白,又有人過來了。

“好端端的鬧什麽!”

聽這聲音應該是個說話稍微有些分量的人。

她勉強撐起身來,擡眼看過去。

只見一個身著甲衣的人走了進來,右手握在佩劍上。

而對方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右手就在劍柄上握得死死的,手上幾根青筋爆了出來。

林舟絲毫不懷疑,若不是江賾還沒有下令處死她,這人下一秒就能拔出劍來砍下她的人頭。

只是那人忍了良久,才幽幽道:“馬令,這是大將軍的人,你不能動。”

馬令冷哼了一聲,通紅的眼瞪著林舟,恨不得將她萬箭穿心。

穿甲衣的人話鋒一轉,“但這等奸臣小人,確實也不能這麽好好的供他活著。”

林舟看著他居高臨下冰冷的眼神,呼吸一深。

下一刻,就聽他道:“將此人拖入水牢中,千萬別讓人死了,不好向大將軍交代。”

那人蹲下身來,掏出一把匕首,挑起她的下顎,輕聲道:“我保證,這幾日會是你死前最難忘的日子。”

縱使見過了很多生離死別,林舟也忍不住地發顫。

當被丟入水牢中的那一刻,她心中的恐懼在不斷放大。

冰冷的水淹沒了她的腦袋,她看見波動的水面和上升的氣泡。

世界頓時安靜了下來,只有黑暗在慢慢地侵蝕她。

就在她想要就此沈睡於昏暗之中,任由困意將她淹沒之時,只聽耳邊水聲嘩啦作響,她被繩子吊出了水面。

林舟立馬撕心裂肺地咳了起來,恨不得將肺咳出來。

她雙腳被束,倒吊在空中,只能隱約看到有人站在門口看著她。

“滋味如何?”

林舟勉強笑了笑,吐出一口水來,“還成。”

對方似乎不高興了,“看不出來你還挺享受。”

林舟瞇了瞇眼,想要看清對方是誰,卻覺得一陣失重感襲來。

她又被投入了冰冷的水池之中。

反覆幾次,林舟是再也沒有力氣說話了,她一次次經歷著窒息與寒冷,只想著快些解脫。

驀地,她想到了臨行前齊承沅對她說的話。

“本宮記得,你入朝前,還有個叫姜雲的同窗吧?”

“李青梧,李雲桃,這兩人的名字你不陌生吧?”

“本宮沒有別的意思,林卿,若你真能替本宮做成此事,本宮自然會招待好你的朋友。”

太子生怕她來赤雲軍軍營後會叛變倒戈,臨行前軟硬並施,以姜雲等人的性命作為要挾,又一次將她捏死在了手中。

只是太子啊,你又失算了。

江賾恨她入骨,她恐怕是撐不到有機會接近江賾的那日了。

什麽大鉞的希望,什麽接近江賾的機會,她都做不到。

恍惚間,林舟似乎看到了個熟悉的身影穿梭在走廊上。

她歡呼著撲過去,“爹爹!”

那人將她抱起,捏住她的臉蛋兒,“又從你娘那偷跑出來了?”

她一癟嘴,“我才不要學女紅,痛痛。”

她伸出手指,向對方展示著自己剛被戳到的幾個針眼。

那人問:“那我們知意想要學什麽?”

她眼睛一亮,抓著對方的衣襟大聲道:“我要和兄長一樣!學毛筆字,騎大馬,拉弓箭!”

她這話將對方逗得哈哈大笑,“知意是姑娘,學不得這些。”

她立刻就不依了,扯著嗓子就要哭鬧。

而那人只是拍了拍她的腦袋,輕聲道:“其實學什麽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知意的心。”

“我的心?”

“人的心不能歪,一旦歪了,便再也回不來了。”

“嘩啦”一聲,林舟又被拉出了水面。

冰涼的液體從她的眼角滑落下來。

她不知道那是眼淚還是池水。

林舟微微睜眼,看到的卻是模糊一片。

爹,對不起。

女兒的心沒有守住,宋家的罪名也沒有洗去。

女兒實在無顏見你們。

林舟覺得渾身一輕,便徹底陷入了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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