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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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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7 章

李廷怒斬掾吏一事,在軍營之中並未掀起什麽波瀾。霍去病有意避開,帶著關月堯早早便離了席,因此並不知道最後李廷等人是如何處置那名小吏的屍身的。

兩人只是步履匆匆地往著居住的院子裏走,一路上誰也不曾說話。

可才進了院子,便見到本該在屋子裏躺著的陳直竟然披了件厚厚地貂裘便在院子裏來回地踱步,看模樣似乎是在散步。

見了霍去病與關月堯二人,他走了上來詢問道:“怎麽,今日的酒席不好吃?”語氣裏竟然幾分幽怨。

想是見兩人可以外出游樂,自己卻只能被困在院中養病,心中十分的不爽。

見兩人沈默著不答話,陳直終於覺出了不對,語氣也焦急了起來:“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你們快說啊?”

“剛剛在筵席間,李尉使因為那小吏對李將軍出言不遜,竟然當場將其刺死了……”關月堯沒忍住,將方才在筵席上所發生的事情與陳直說了出來。

哪知陳直聽罷,卻露出了不以為然地神色。

“就為這些許小事,也值得你們擺出這樣一副如臨大敵地模樣?要我說區區一個小吏敢對李將軍出言不遜,死便死了,也是他自找的,怨不得旁人。”

聽了陳直的話,關月堯仍是覺得難以認同,只因口角便殺人,不論是殺人者亦或是被殺者都多有不值。

可霍去病所慮卻不在此,對於這名小吏之死,他的想法其實與陳直並無二致。這件事他根本便沒有放在心上,他所擔心的始終都是那小吏帶來的消息。

“我覺得我們許是應該做好應對的準備了,接下來,還不知會發生什麽事情。”霍去病略作沈吟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這話是什麽意思?”關月堯與陳直都有些不解,齊齊轉頭看向霍去病。

“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們先進屋再敘。”霍去病卻並不直接回答兩人的疑惑,指了指屋內,說罷也不待二人有所表示,已擡腳往自己的廂房走去。

關月堯沒做如何猶豫便緊跟著霍去病的腳步走去,陳直卻略停了停腳步,發現自己還是想不明白。

雖然有些不甚情願,但到底還是邁步跟了上去。

*

居庸關中的屋舍,不論是規模還是屋內的裝飾都遠非衛陳兩家在京中的宅邸可比。三人湊做一堆,緊閉了門窗,一副交接機密地模樣。

“去病,怎麽樣,這樣可以說了嗎。”關月堯壓低了聲音,小聲地問道。

霍去病瞧著兩人這副模樣,著實有些無語。他睇了一眼好友,將他從自己身側往外推了推。

“你這靠的也太近了,坐好了說話。”

誰知他話音才落,陳直卻先直起了身:“我就說麽,能有什麽大事,還要這樣神神秘秘的,關月堯你誆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怎麽才發現!”關月堯見自己的“險惡”用心被對方瞧了出來,也不心虛,反而笑得越發大聲了起來。

“你們別鬧了,我說認真的。如今前線傳回來的消息,四路大軍已敗了兩路。惟餘姨夫與舅舅所率領的兩路人馬暫無消息,且不論成敗,今日那小吏還說了什麽,阿堯你可記得?”

霍去病仍是沈著臉,一臉地嚴肅。這讓方才還有心情嬉鬧的關月堯與陳直兩人都不由止住了手底的動作,眼巴巴地望著他。

“不……不記得了,他還說了啥?”關月堯有些心虛,她當時一門心思全在席間的美食上了,確實不曾仔細聽那小吏說了什麽。

“公孫將軍那一路兵敗之後,匈奴人一路追擊至代郡,匈奴人入關又是一番燒殺搶掠,死傷甚重……”

屋內的氣氛因為霍去病的話一下子便冷了下來。

“去病你是擔心,不論成敗與否,上谷地處邊境也可能招致匈奴人的報覆嗎?”關月堯率先反應了過來,反問道。

“正是如此。”聽了關月堯的反問,霍去病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又若有所思地看向窗外:“近日來我一直留心觀察,發現居庸關中守備松散,如是真有匈奴人來襲,只怕難以支應。

今日從那小吏口中又應證了我前些時日地擔憂,我打算等會便去面呈李尉使,務必該使他重視此事才是。”

“去病你又何必如此悲觀,說不定此事衛大人已經全殲了敵人,正在班師返回的路上呢?若是如此,想必那些匈奴人也未必就敢進犯此地,你要對衛大人有信心才是。”

關月堯強笑著說道,雖已經有了殺人的經驗,可三人都不曾經歷過真正的戰爭。因此關月堯下意識地,仍想要回避,回避那種極有可能成真的可能性。

“不,即便舅舅得勝,匈奴人也未必就不會報覆。李將軍運氣不佳,撞見了匈奴人的主力因此被擒。可漢人向來是被動防守,今日忽然主動出擊。

若你是單於,在擊敗兩路敵軍之後,是否會選擇主動出擊,給日漸不安分的對手一點教訓呢?”

霍去病的話說的在理,關月堯也想不出什麽好地反駁理由,不由得心中也開始焦慮了起來。

“你這幾日無事,就在琢磨這些事情嗎?”陳直也收起了那副漫不經心地神色,不無感慨地反問道。

“不然呢?既然稟明了天子自請來邊地,機會難得,自然要多聽多看多思,否則豈非虛度光陰?若是如此,還不如留在長安,何必來此苦寒之地受苦?”

霍去病答得理所當然,關月堯與陳直卻都有些心虛的低下了頭。

關月堯此行,真要說來,好奇與陪著好友外出游玩的心思要遠多於對軍旅生活的向往。

至於陳直更不必說,此事不必經過深思,定是因為聽聞霍去病欲隨軍出京,他也就要來湊這份熱鬧的。

霍去病也不戳破兩人,只是仍滿腹憂思地說道:“舅舅所出方向,以先前得來的情報看,最大的概率應是會遇見左賢王所率領的隊伍。

平心而論,我想舅舅若是真對上匈奴的左賢王,勝率應在五五之間。可左賢王部實力也非等閑,又與居庸關距離如此之近,看代郡與雲中的情況,難道我們還該心懷僥幸,認為上谷郡可以免遭此劫嗎?”

霍去病的話一句句擲地有聲,令人信服,關月堯與陳直都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地低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我們現在該怎麽辦?”又過了半晌,關月堯有些無措地看向好友問道。

“我們手無實權,在居庸關中也毫無威信可言,想必即便說了也無人可信。而今之計……看來只有試圖說服尉使李廷,希望他能在提高警惕的同時,修書於左近縣鄉,要他們務必加強戒備了。”

霍去病的思路如此清晰,令人無法反駁,何況關月堯與陳直兩個人的腦子加起來也不及霍去病一個人的頭腦靈活冷靜。

“那……那我們就這麽辦,若是不行我就搬出我祖母來。不論怎樣,總要令他加強戒備才行!”陳直率先站了起來,急匆匆地便要向著屋外李廷所宿的屋子沖去。

“且慢,如今他們大抵還在收拾那個小吏的屍首呢,陳直你且先派個下人在屋外盯著,帶外頭事情平息,我們再去不妨。”

陳直聽了霍去病的話,沒有多想,點了點頭忙不疊地便應聲而去。

在他自己也沒有發覺的情況下,霍去病似乎已儼然成了他們這個三人小團體中的主心骨。

*

三人心情焦急地在屋內又等了半日的功夫,眼見日頭已經西斜,才見李廷帶著幾名親信打馬回到了要塞之中。

陳直家的下人始終謹記著少郎君的吩咐,才見一行人冒了頭,便急沖沖地沖回了院內稟報。

“我們走!”他的話音才落,霍去病便已起身,擡腳往屋外趕了去。

這個不經意間地動作似乎昭示著他的心中並沒有面上所表現出來的那般鎮定,但顯然,此時的關月堯與陳直遠比他要慌亂得多,是以並沒有註意到這個小小地細節。

李廷聽到士兵地稟報時,頗有些詫異,但想到白日間霍去病等人所表現出來的“善解人意”,他擔心三人因此事前來叨嘮,不敢大意,忙讓手下的士兵將三人請入了內室之中。

“不知三位因何時要見我?”他臉上掛著笑容,看了看身前一排三個站著的少年,卻見他們表情嚴肅,似乎是要來商討要事一般。

李廷的心中一沈,收了笑容,認真看向他們,卻也不言語,只等著他們開口。

霍去病沒有多做耽擱,言簡意賅地將自己的憂慮一一說了出來。他在天子面前尚且能夠談笑風生,何況不過區區一個尉使。

李廷聞言卻是心中一松,原來是為這事,長安來的公子哥兒可真是惜命,他忍不住想到。

“幾位不必擔心,居庸關地臨絕險,易守難攻,匈奴人即便偷襲也甚少選擇從此地攻入。不過霍郎中擔心也不無道理,我會即刻修書一封,將此事告知郡守,請他加強邊境守備的。”

可今日一晚,六十裏的路程若是騎馬奔馳也需至少半個時辰的時間方能趕到,倒時已是宵禁,沮陽城中落了鎖,郡守得了消息要有所反應,恐怕也是明日之事了。

李廷這樣處置,分明是並沒有將自己所言放在心上……

可此時,霍去病尚且言微人輕,在這居庸關中即便有著無數想法,但也萬事無從做主,只能聽任他人處置。

看來有些事情只能自己來了,不能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旁人身上,霍去病想著,也不與李廷分辨,帶著關月堯與陳直離開了內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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