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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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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6 章

為了照顧陳直,越彭祖這幾日算是在營中住了下來。

每一日都有士兵尋上門來求醫問藥,日子過得倒也十分地充實。

如是又過了幾日,關月堯非但沒有如那大巫所言暴斃,相反,就連嗓子也已恢覆如初,又活蹦亂跳地在塞中招雞鬥狗地惹人煩了。

吳生的話不攻自破,即便是營中最迷信鬼神的士兵也知道自己是上了假巫師的惡當。

相反,倒是越彭祖,因為精湛的醫術,而得到了營中士兵們的信任。

甚至連李廷也親自來求過癥,他在戰爭中受過大大小小的傷,也因此落下了些頑疾,每年總有那個些時日在折磨著他,令他苦不堪言。

可每每求助巫醫,卻總說是戰場上為他所殺的亡魂作祟不肯輕易離開,祛邪的法事做了不止幾場卻總不見效。

如今見了越彭祖幾貼藥治好了手下士兵們的風痹之癥,他的心也活動了起來。

至於吳生的死活,如今的居庸關裏再也無人願意搭理。一個江湖騙子罷了,何足旁人為之費心。

反觀之下,越醫師為人心極善,只要有病人求到他的面前,不拘男女富貴,即便是路邊的乞兒他也願意為其診治。

越醫師的人品與醫術贏得了營中上下士兵們的敬重與信賴,也因此對於自己先前的怠慢而越發悔愧了起來。

“越醫師,先前是俺們無禮,錯信了那些無德巫師之言,怠慢了您與越老爺子。如今您不計前嫌,治好了俺的病,以後您要是有什麽事,只要吩咐一句,俺孫老二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

看著年已過三旬,一身肌肉虬結的粗壯漢子,雙眼通紅跪在自己面前懺悔不止的越彭祖,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摻起了孫老二。

“孫老二,你不必如此自責。我即入醫門,便早就放下了那些生死富貴的執念,此身只願普救眾生出疾厄之苦。

你也不必自責,重巫輕醫,世情如此,非你一人之偏見。你若真要謝我,以後自己與周圍親朋故舊生了病,別再一味只求巫醫神怪便是了。”

越彭祖的一番話,說的周圍眾人皆是動容不已。

“所謂醫者仁心,想必就是如此了。”站在一旁的李廷也忍不住嘆到。

*

越彭祖的名聲自後從居庸關的軍營之中,經由士兵們的口口相傳被散播到了更遠的地方。然此事並非故事的正章,我們暫且按下不表。

話到此處,言歸正傳。

關月堯的病大好之後,嗓子也恢覆了以前的音量。

而隨著她病情的康覆,居庸關守軍們的臟話水平,有了長足的進步。

但也得虧了如此,關月堯三人在居庸關內略顯尷尬的處境終於以此為契機,打開了局面。

原來從長安來的貴人們,也不是太難相處。士兵們在私下裏偷偷地議論著,對於關月堯地態度也緩和了許多。

關月堯想要教霍去病罵臟話的想法自然無法實現,可當她身體痊愈得到了霍去病的首肯能夠正式開始訓練時,要塞裏已經多了許多她的“徒子徒孫”們。

仰賴於老祖宗傳承千年的文化底蘊,要論罵起臟話來,關月堯的積累不可謂不深。甚至達到了取之祖宗,又反哺於祖宗們的效果。

關月堯是個大方的人,在得到了霍去病的默許後,她也並不藏私,將那些宮中賜下,以及衛少兒為兩人準備的美酒與美食,拿了不少出來與士兵們分享。

居庸關地處緊要,但也偏僻並不是繁華之地,這樣的美酒佳肴,莫說是普通的士兵,就連尉使李廷也不曾享用過。

而自古便有言,拿人手短,吃人嘴軟。即得了衛家的好處,自然便無法在對著兩位出自衛家的少年橫眉冷對。

日子又久了些,明白了兩人的為人,也便徹底放下了防備與偏見,將他們當作一般同袍來看待。

至於陳直,他雖是萬事不醒,更不將這些普通士兵放在眼中。可館陶大長公主派來的隨從中,自有心思活絡之人,見了關月堯與霍去病地舉動,後腳再也軍營之中以陳直的名義送了許多的禮物。

這一年的春日,對於戍守在居庸關的將士們而言,真是難得的富足。

*

不同於要塞之中漸漸變得和樂融融地氣氛,霍去病的心中始終記掛著前線的戰事。舅舅一行自入了草原,便仿佛斷了音訊一般,再也沒了消息。

如今眼見得已過了半月有餘,隨著時間的漸漸推移,霍去病臉上地笑容也越來越少了。

關月堯將好友的變化看在眼中,可除了私下裏寬慰,似乎也沒有旁的辦法了。

可誰知,入了夜,她自己也兀自做起了噩夢。

午夜夢回,那些恐怖而殘酷的場面頻頻出現在她的夢境之中,只是那些屍體中的臉,變成了一張張她無比熟悉的臉。

“不,不,夢都是反著的……衛大人如此了得,一定會平安無事大勝而歸的吧。”

夜晚地院子裏,被夢所驚再也無法入眠,關月堯索性出了屋子,坐在臺階上,雙手撐著下巴,用那些從天子與衛青處習得的兵法一遍遍地推演著。

可不知是不是受到了霍去病的影響,又或許是關心則亂,關月堯的腦海裏亂糟糟地,總是想不分明。

只是,有一件事她的心中無比的清楚,她在害怕,害怕衛大人會受到傷害,甚至變作前些時日她所見到的那樣冷冰冰的屍體。

“我一定要好好地學習武藝,等下次衛大人還有去病再上戰場,我就能跟在身邊好好地保護他們了。”關月堯想著,不由擡頭望向了天空。

漆黑的夜幕之上,一輪弦月掛在其中,清冷地月色撒遍了大地。

不知道衛大人此時,是否也在看著同一輪月亮呢?

*

第二日,居庸關中迎來了一位憂心忡忡地掾吏,他是自附近郡縣裏奉上命,往居庸關押送錢糧以及戍邊之民的。

除此之外,他還帶來了一個不甚樂觀的消息。

騎將軍公孫敖將萬騎自代郡而出,不日反被匈奴所敗,亡卒七千而歸。

而向來以驍勇善戰聞名於世的驍騎將軍李廣,將萬騎出雁門,更是迎上了匈奴人主力,最終寡不敵眾為匈奴所敗,自從戰場上逃回的士兵所言,李廣將軍已為匈奴人所俘。

如今四路大軍,兩路已敗,而自雲中出關的輕車將軍公孫賀與車騎將軍衛青,則至今杳無音訊。

先前還頗為輕松喜慶的居庸關中,霎時間變作了一片愁雲慘霧。尤其是尉使李廷,他本是李廣將軍的族人,自幼便仰慕將軍的英武與忠勇之名。

忽聽一直以來的偶像竟被匈奴人所生擒,一時間難以接受,在席間便拍案而起。

“這不可能,李廣將軍如此威名,必是寧為玉碎也不為瓦全,豈有肯為匈奴人效力的道理!”

“李尉使此言差矣,趨吉避兇,君子是也。何況李老將軍雖是家業俱在我大漢,可從軍數十載卻未能以軍功封侯,心中難免對天家懷有怨懟,匈奴單於許是對他許以重利,李老將軍自此投靠了匈奴人亦未可知啊。”

那掾吏本也出身豪族,又是儒生對於武夫頗有些瞧不上眼。如今在這專為他而設的酒宴之間,借著幾分微薄地醉意,便對已經落敗的李廣將軍出言不遜了起來。

可他話音才落,忽覺胸前一涼,他低頭望去,一柄鋒利長劍已經貫入他的胸腔之中。

“你竟敢……!”劇痛在此時傳來,他目眥盡裂,擡頭看向了兇手,卻是看起來脾氣頗好的李廷。

“豎子,安敢在我面前如此誹謗議論李廣將軍!”李廷一聲怒喝,旋即便面如常色地將自己的佩劍自那掾吏胸前拔了出來。

那掾吏應聲倒下,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之後,徹底沒了氣息。

作為宴會之中的賓客,霍去病、關月堯都在應邀之列。如今見此情形,都不由看呆了去。

“讓兩位郎君見笑了,這個小吏如此出言不遜,於公驍騎將軍是我上峰於我有知遇之恩。於私,將軍是我多年來一直敬重的長輩,他為國鎮守邊關鞠躬盡瘁,不敢有半點懈怠。

如今有人在我面前如此誹謗侮辱,我實不可忍。人是我殺的,你們若是要以此事據實報告回長安,廷悉聽尊便,只是希望不要殃及無辜與廷的家人。”

李廷說罷,面露堅毅之色,朝著兩人竟是鄭重一揖。

關月堯第一次見這樣的情形,她想要喊卻喊不出來。如今聽了李廷陳情,卻又覺得那掾吏雖罪不至死,但李廷此番作為亦是情有可原。

她不知在大漢,遇到這樣的情形該當如何,便有些無措地看向霍去病。

霍去病略一思考,卻是輕輕一笑:“李尉使這是何故?這小吏不是已經交接完了錢糧啟程回中山郡了麽?不過這一路上匪盜甚重,又常有匈奴人潛入關中劫掠,也不知他能不能平安回返呢?”

關月堯張大了嘴巴,看著好友就這樣睜著眼睛說瞎話,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應對,但出於對霍去病的信任,她還是決定待四下無人時,再好好問問,好友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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