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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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 章

第二天,天空尚且黯淡,就連打鳴的公雞也尚未從夢中醒來,忽然,三人居住的院中便傳來了熱鬧地聲響。

霍去病向來覺淺,被這陣喧鬧之聲所擾,很快便驚醒了過來。

院中的聲音似乎是自陳直的屋中傳來的,可火光映照之下人影搖晃,人聲嘈雜卻始終也聽不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阿堯,阿堯快醒醒,陳直那間屋子裏有動靜!”霍去病坐起了身,又順手推了推仍安睡在身旁的好友。

關月堯睡得正香呢,一口炸雞到了嘴邊還沒咬進口中,忽然便從夢中被推醒了過來。

“幹嘛啊……”她抱怨了一句,又咽了口唾沫,可忽然喉嚨之間一陣熟悉地劇痛讓她瞬間清醒了過來。

“阿堯,你這是怎麽了?”霍去病聽著好友那不同往日的沙啞嗓音,很快便覺出了不對來。

“沒事沒事,估計是前兩天著涼感冒了唄,過兩天自己就好了。”關月堯擺了擺手,說話時濃濃地鼻音似乎驗證了她的判斷。

“你這分明是染了風邪之癥,豈可小視,你先在這兒躺著,我去喊人給你尋個醫師來。”霍去病急急起身下了床,披了件外套便要往門外沖去,卻被關月堯一把拉住。

“去病你別急,這真不是什麽大病,吃藥不吃藥都是七天好。倒是你,我這也不知是不是流感,我得快些回自己屋子去,萬一是流感傳染給你就不好了。”

關月堯一邊吸著鼻涕,一邊也翻身下了床。

霍去病見他雖然聲音沙啞還帶著濃濃地鼻音,可動作仍是一副生龍活虎地模樣,似乎確實如好友所言,並無甚大礙,稍稍放下了心。

可擔心才稍減,好奇心又冒了出來。

雖然對於好友三不五時便從嘴中蹦出一二奇怪的詞匯一事,霍去病早已免了疫,但此事關阿堯的身體,他仍是留了心。

“阿堯你先別走,快告訴我,什麽感冒,流感是什麽意思?”

關月堯停駐了腳步,偏著腦袋似乎略微猶豫了片刻,將裹在身上的那間狐裘披風又裹緊了幾分之後,這才在霍去病不解地目光之下,來到窗邊伸手一推,將屋中的門戶大開。

一霎那間,屋外仍刮著的北風夾雜著寒氣灌了進來,沖散了屋內因為封閉了一晚而積攢地暖意。

“阿堯你這是做什麽?你都生病了還不怕自己再著涼嗎?”霍去病看著好友的舉動越發地不解了,而此時因為窗戶大敞,陳直屋中的異動也越發清晰地傳入了他們的耳中。

可惦記著好友的病,霍去病暫時沒有心情去理會那些。

“若是感冒了,自然要保持屋裏空氣流通,這樣病毒才無法長時間地停留在屋子裏,你也就不容易被我傳染了。”

關月堯年紀雖不大,到底生活在現代之中,這種最基礎的醫療常識,小時候得了幾次感冒看了幾次醫生,也沒有什麽不懂的。

“至於感冒嘛,就是這種冷熱交替的季節裏很容易得的一種病唄。不過有的感冒容易傳染人,有的不容易,其中的原理我也不太清楚。不過我現在喉嚨痛,十有八九是我媽說的熱感吧。”

面對好友,關月堯沒有隱瞞,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和盤托了出來,卻見好友聽罷,臉上的擔憂之色絲毫也未減。

“你真不用擔心,就這病,我要是小時候得了,我媽都不讓我請假不去上課的!”她拍了拍胸脯,說的十分認真。

“噗。”

聽見好友這略帶懊惱地抱怨,霍去病沒忍住,笑了出來。

“總歸是得了病,還是不能不重視,我先送你回屋去。這兩日你就在屋裏好好躺著吧,我回去找李尉使替你告假的。”

霍去病小大人似地拽過還有些不以為然地好友,將他身上的披風又裹緊了幾分,這才向著屋外走了去。

才走到屋外,便見陳直的屋門外,正聚著一群的人,裏頭一個打扮奇怪也辨不出男女的人,拿著不知什麽東西,在陳直屋前的空地上,手舞足蹈地,也不知在做什麽。

關月堯看得這一幕,直嘬牙花子,忍不住吐槽道:“這群人在幹嘛,好端端地幹嘛在陳直屋前跳大神啊?”

她也不過是隨口一吐槽,卻見霍去病神色一肅轉頭叮囑道:“阿堯你先自己回屋去,我去瞧瞧陳直到底發生了什麽。”

“我可不回去,這裏有熱鬧看,我要去看熱鬧!”關月堯想也沒想便一口否決了霍去病的提議,即便因為喉嚨痛,此時她的聲音聽起來頗有幾分唬人,鼻子也因為堵塞只能張嘴呼氣。

可這些不適絲毫也沒有減退她那顆熱愛看熱鬧的心。

*

此時陳直的院子裏就如霍去病所見,裏三層外三層地圍滿了人,幾名巫師打扮的人,手持著桃木劍,正在院子裏舞著桃木劍,嘴裏念念有詞。

“這……這這是在跳大神啊?”關月堯湊到近前,看清了情形,不由得瞠目結舌。

長這麽大,她還是第一次見這樣的場面。

“陳直這是咋啦,被黃大仙上身了?”生在新中國,雖然沒有意識,但實際上關月堯就是一名無神論者。

小學時候學校放的那些反封建迷信的紀錄片,她也沒少看,也知道那些什麽神婆神漢裝神弄鬼地謀財害命的事例。

即便經歷了穿越這樣不可思議的事情,她依舊認為這只是什麽科學暫時還無法解釋的自然現象。

因此,對於此時見到這些巫師作法之事,她才能以這般玩笑地心態來調侃。

可霍去病身為漢朝人卻並不能如此,漢朝時雖然醫學較之先秦時期已有了長足的發展,但在時人眼中,生了病,大多是情況並非是身體的機能出現了問題,而是為厲鬼邪祟所纏。

病人生了病,不求醫問藥,反而求助於鬼神。以致將本來輕微的病情越拖越重,直至身死。卻不思為巫所誤,反恨事巫太晚,實是令人無奈。

聽了關月堯地話,霍去病急忙捂住了好友這張口無遮攔地嘴,小聲道:“大巫面前,豈容我等造次,萬一被懷恨在心,用壓勝之術詛咒你,那可如何是好?”

關月堯張口正欲反駁一句壓勝就壓勝,真能咒死她算那神婆神漢厲害。卻聽噌的一聲,場中那神漢手持著桃木劍在空中一揮,劍中所刺的咒符憑空便燃了起來。

“陰寒不止,害將及人。所以及人者,陰氣右行。此月中,日行歷昴,昴有大陵積屍之氣,氣佚則厲鬼隨而出行。

小郎君這是昨日為村中怨魂所纏,所以才高熱不退。不過無妨,將此杯符水餵小郎君飲下,若那冤魂識趣自會退去。若仍糾纏不肯離去,吾還有法子治它。”

面具之下的聲音悶悶地,顯得十分低沈,說得卻仍是神乎其神地那些唬人句子。

但關月堯卻聽懂了一句,陳直發燒了。

想來也是昨日吹風感了冒,也不知他們兩人是誰傳染了誰。可那巫師卻讓陳家的下人餵陳直喝這符水,這能治病才有鬼呢!

且不說近日來,關月堯對於陳直這小子的感觀稍有好轉。

即便兩人積怨已深,也沒道理看著他發了燒被要被這些裝神弄鬼的東西這般作踐。

她再忍不住,撥開人群走了過去:“您這話說得好沒有道理,昨日我們與軍中眾軍士收斂亡人遺體,令他們入土為安,行的是善事,陳直又怎麽會是為村中死者怨靈所纏?”

那巫醫向來眾星捧月慣了,忽聽人群之中有人質疑自己,聲音還這樣沙啞難聽,顯是一驚,轉頭看了過來。

卻見,一名十四五歲的少年,正一臉不屑地看著自己。

“想必這位軍爺昨日也去了那村子吧,吾看你今日癥狀,更是厲害。想是已被怨鬼上了身,控制了心神,這才說出這般忤逆之言。

不過無妨,吾這還有符水一杯,你且飲下,不出十日,那怨鬼便會從你身上離去。否則,輕則神志盡喪,重則暴斃而亡。”

他的話音才落,人群之中一片嘩然,眾人紛紛自關月堯的身旁退開了幾尺,都用驚疑不定的神色看著她。

唯有霍去病,聽了那巫醫的話,非但不懼,反而露出了一抹嘲諷地笑容。

那人他識得,是京中頗有名聲地巫醫吳生,極得權貴之家的信賴。想不到館陶大長公主如此能耐,為著孫子來邊關,竟將他也打包一塊兒送了來。

也正是因為他先前在京中的名聲,方才他說起陳直的病情時,霍去病也自信了八分。可誰知這人竟轉頭說阿堯是被厲鬼上了身,控制了心神。

若說旁人,他許是還信了。可想起方才在屋中阿堯說的那些話,難道附了阿堯身的那個怨鬼也是從那什麽現代來的?

何況若如阿堯所言,這病尋常人吃藥不吃藥都是七日左右便可痊愈。阿堯要是真喝了這符水,到時候好了,豈不真成了他的功勞?

霍去病越想越好笑,可好笑中又夾帶著幾分差點上當受騙的氣憤。

他上前兩步走到了好友身旁,看著那巫醫正要呵斥他,可關月堯卻比他更早出了聲。

“放你娘的屁!我能被怨鬼纏身?你即說有鬼神,我姑且信你。那既然有神明,天理昭彰,報應循環不爽,我們昨日既然種的是善因,老天有眼,又豈會讓我們結出這樣的惡果?

我偏不喝你這破符水,我且要看看過它三五日,我是暴斃而亡,還是身體痊愈!”

被關月堯這一頓搶白,那吳生一時間支支吾吾著,盡不知該如何回嘴,最終留下一句:“不識好歹!”便拂袖而去。

留下不知所措地陳家仆從與一眾目瞪口呆地看熱鬧之人,都望著關月堯,一時間不知該信誰的話。

“看什麽看!真以為我被什麽破怨魂附體了啊?”關月堯一叉腰,瞪向了眾人。眾人懼怕地一閃,都各自散去。

“阿堯,你也快回屋裏去吧。”霍去病終於想起好友也在病中,連忙扯了他要回屋去。

“陳家的下人,你們真要為陳直好,還是正經去尋個懂醫術的醫生好好給他瞧瞧吧,什麽破符水,沒事喝了都要出事!”

院子裏上空飄蕩著關月堯用自己的“公鴨嗓”喊出地最後一句話,最終在片刻之後,再次恢覆了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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