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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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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整座長安城中,因為廢後而引起的風波最終以侍禦史張湯的雷霆手段,而極快地落下了帷幕。

受此事牽連而被誅者,凡三百餘人。但因主要是宮中服侍廢後的宮人,因此在民間並沒有引發太大的震動。

關月堯本就對政治之事不甚敏感,在與霍去病和好後,她的註意力便再次被轉移回了軍中的訓練之上。

“關郎中,您今日來得可真是早呀。”才走進軍營,一個並不屬於他們營的軍吏便湊了過來,笑容可掬地打起了招呼。

態度之殷勤,乃是關月堯入軍中這些時日以來僅見。

關月堯聞言,疑惑地擡頭看了看天空,天色已經大亮。而她的耳邊士兵們的操練聲,已經不絕於耳。

“哈哈……不早了不早了,我還得趕去訓練,先走一步了啊。”她幹笑兩聲,勉強應付走了男人,幾乎是小跑著往自己所在的軍營中趕了去。

她自然不知道,因為廢後陳氏之故,衛家在後宮與朝堂之上的影響力再一次得以加強。

失去了後位的堂邑侯陳家與大長公主,就如同被拔去了爪牙的老虎,徹底消停了下來。

可以想見,若是陳家沒能再出一位肱骨之才,亦或是受皇帝愛重的後妃,那麽只待大長公主一死,陳家將會徹底被驅逐出大漢的權利中心。

而此時,整個長安城中,但凡稍有遠見之家,似乎都不由自主地將目光投向了衛家,以及所依附於他們的黨羽之上。

而關月堯,自然也因為衛青與霍去病的關系,成了世人眼中的衛家之黨羽。

作為當事人,關月堯對此雖然驚訝於一些往日裏並不熟識之人忽如其來的熱情與友善,但也對造成這其中的原因渾然未覺。

此時她一門心思都撲在了訓練上,雖然暫時沒有公布,但憑借她的觀察,似乎並不難發覺——大漢正在為了某場即將到來的戰事做著準備。

這個發現讓她的心中即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

關月堯並沒有見識過真正的戰爭,對於戰爭的殘酷也沒有清晰地認知。她的腦子仍然簡單而直接,直覺得這些事情多思無益,索性便將這一切當作是一場即將到來的比賽來應對。

而想要贏得比賽,賽前充足地訓練自然是不可避免的。

因此這些時日以來,她不僅自己加大了訓練的量,對於衛青麾下的這四百名嫡系士兵,也加倍了嚴苛了起來。

“快,快,快,關郎中來了!快點跑起來!”她才走到操場的邊緣,便聽到場中有些慌亂地聲音響了起來。

她擡眼望去,果然見營中的士兵們正排成了四百,繞著操場地邊沿在跑著步。

“都給我跑快點,沒吃早飯嗎?!”她大喝一聲,小跑著跟上了隊伍的步伐。

*

而此時,在遠離軍隊熱鬧嘈雜地未央宮中,劉徹與正與一位老婦相對而坐,氣氛頗是凝重。

“沒能管教約束好女兒,本宮實在是羞愧難當。只是阿嬌終究是我身下掉下來的一塊肉,還望陛下看在你們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份上,多多派宮人前往照顧。

您也是知道的,她自幼嬌生慣養慣了,忽地去了長門宮那樣冷寂之地……只怕會一時想不開……”

劉徹坐在上首,看著已經哭得泣不成聲地館陶大長公主,一時間心中感慨萬分。

“姑姑何必如此,皇後因禍於巫祝,詛咒他人,有失皇後之體而失其後位。但朕本無意因此事降罪於堂邑侯府,您大可以放寬心,與堂邑侯一同頤養天年。

何況我對阿嬌並非無情,如今她雖被遷入長門宮,但朕已下令她在長門宮中飲食起居,一如往日,絕不會容人隨意怠慢了她的。”

劉徹聞言寬慰道,可這話的後半天聽起來,卻仿佛是在說服自己一般地無力。

他與阿嬌會走到今日這般地步,捫心自問,與他這位強勢地姑姑並非沒有半點幹系。

到底是他那位慣常善於玩弄權術地祖母竇太後親手培養地女兒,以一位帝王的眼光來看,館陶大長公主是一位權利欲極強地公主。

此時她繼承了竇太後手中所遺留地所有權柄,被冠以了竇太主之命。這也註定了她不得不繼承了竇太主手下那班,仍舊信奉著黃老之學的政治勢力。

對於劉徹而言,這些盤踞在朝廷各處,食古不化地老臣早已成了尾大不掉地累贅,是他改制與對外用兵的阻力。

而為了徹底拔除這股勢力,作為其代表的阿嬌,以及他們施展影響力的基礎,首當其沖地便成了這場醞釀之中的政治鬥爭地犧牲品。

“陛下,您與阿嬌真的……再無可能了嗎?”劉嫖止住了淚水,她看向自己的侄兒,卻覺得今日他分明臉上掛著的仍是那熟悉的笑容,卻讓人膽寒。

可出於對女兒的愛意,她仍硬著頭皮,將自己心中想說的話,說了出來:“您與阿嬌青梅竹馬,阿嬌一直將您視如夫婿而非帝王……”

可她的話未說完,便被劉徹近乎生硬地打斷了。

“姑姑,你又何必明知故問呢?今日時候不早,朕還有政務尚未處理完,就不奉陪了。”

劉嫖深深地看了一眼這個越發地侄兒,終於沒有再說話,輕輕嘆了口氣,在王和地帶領下,起身離開了這座她叱咤了數十年的未央宮。

她知道,從今往後,這座富麗堂皇地宮殿裏,再沒有了她說話的地方。

*

送走了自己的姑姑,劉徹重重靠在了身後地椅背上。

他不願意承認,自己不敢聽劉嫖接下來想要說的話,他害怕,再聽下去,自己會後悔。

憑心而論,阿嬌真的犯了十惡不赦之罪,當受此廢除後位,遷居冷宮的折辱嗎?

顯然並不是的,那日的情形,劉徹比誰都清楚。什麽壓勝詛咒他人,不過都是些維系自己臉面的謊言……

阿嬌所為,實是因為自己一個月未曾踏足椒房殿,她情急之下,試圖以巫術來留住自己的心罷了。

想到這裏,劉徹的心中忍不住再次泛起了愧疚。

阿嬌自然不知道,那一個月的不聞不問,是他的刻意為之。

以阿嬌的性格,如何能夠忍受眼見得自己日日流連於旁人的宮殿。她會有所動作,早便在自己的意料之中。

甚至可以說,阿嬌會落得如此下場,正是劉徹自己親手挖的坑。

“阿嬌,朕已經不需要你了……”對著空氣,劉徹喃喃自語道。

宣室殿裏的氣氛凝重,宮人們都低垂著頭,不敢出聲。

直到王和送走了館陶大長公主,返回了殿中,而此時他的身後,尚且綴著一個人影——來人正是霍去病。

“陛下,去病公子來了。”王和輕聲稟報道。

劉徹聞聲,收回了自己的思緒,將那些兒女情長拋諸了腦後。

“快快讓他上殿來。”

看著面前坐著的少年,一臉悶悶不樂地模樣,不知何為,劉徹竟覺得心情輕松了不好,忍不住笑著問道:“這是怎麽了,是何人惹得你如此不快,告訴朕,朕幫你出出氣。”

阿嬌被廢,朝堂上下對於衛家無不側目,這一點不必旁人來稟報,劉徹也能猜到。

想必隨著陳家的落寞,那些平日裏敢給去病使綁子的公子王孫,應當會消停不少此時。

可是怎麽去病反而是這副愁眉不展地模樣呢?

“陛下,草民何時才能入軍中歷練呢?”哪知霍去病聽見劉徹的問詢,卻苦惱地問道:“草民已經十歲,作為使童,盡可以入軍中從一名小吏做起,就如阿堯一樣。”

劉徹聞言恍然,霍去病竟是為此事煩惱。

有漢一代,男孩子過了七歲,便被稱作使童,可以入官府做掾吏等事了。

“哦?怎麽現在你願意做小吏了?”劉徹聽罷卻一樂,不由打趣道。

在更早之前,他並非沒有過這樣的打算。

可一想到霍去病那被自己慣得有些孤傲,貴不省士的性子,又覺得如此安排,恐怕他也並不悅意。

又言語試探了一番,見霍去病一副不甚情願地模樣,因此,早早便作了罷。

轉念一想,霍去病既是塊璞玉,雖然不在軍中歷練,積攢資歷,但能帶在自己身邊時時提點,也未嘗不能夠成大器。

“原是我先前眼皮子淺了,以為人微言輕便難在軍中有所作為。可這些時日,見阿堯在軍中訓練,我想,想要成為一名優秀地將領,在軍中歷練恐怕是必不可少的。”

話到此處,霍去病的臉上,越發正色起來。

劉徹聞言,卻是一喜,覺得這數月以來,霍去病的心智似乎又成熟了一些,也離他成長為一名優秀的將領又進了一步。

“好啊,那今日開始,上午你仍舊入宮伴讀,下午,朕允你入北軍,先在你舅舅麾下,與士兵們一同操練。”

劉徹未及多想,便點頭答允了霍去病地請求。可還不待霍去病高興,他卻又道:“但朕不會許你官職,你與關月堯一樣,都不在北軍的編制之內。”

見霍去病張口欲言,劉徹擺了擺手:“且先別急,關於你們二人,朕自有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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