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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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今日的長安仍無甚大事,在一派欣欣向榮地平和之中,夕陽漸落。

又到了宵禁地時刻。

荒宅中,關月堯與霍去病坐在廚房外的臺階上,一臉酒足飯飽後閑適地模樣。

勞動後的胃口總是格外的好,即便今夜的飯菜只有簡單的一盤炒雞蛋與豆飯,但兩人仍然吃的分外的香。

炒雞蛋對於霍去病而言,仍是十分新奇的菜肴。色澤金黃的炒雞蛋,用煉好的豬油炒制,只簡單了撒了一點鹽。

只是可惜,用來燉煮的陶釜並不適合炒菜,毫無意外的最終因為粘鍋而焦糊了幾塊。

可即便如此,霍去病也就著這一大盤炒雞蛋,咽下了兩大碗在這個時代,貴族們本不屑食用的豆飯。

這大抵是霍去病長這麽大,吃過最為粗陋地一餐,但也是他吃過,最為開心的一餐。

兩個人就著這瘸了腿的破舊卷耳案吃完了飯,月亮也漸漸升至了天空的最上方。相比起熾熱的烈陽,清冷地月光便要顯得溫和了許多。

有人相伴,這個在旁人眼中仍舊帶著恐怖色彩的大宅,似乎被他們當作是了秘密花園,成了他們的心安之所。

“想不到你手藝真不錯,這盤炒雞蛋比我家宅子裏的廚子做的好吃多了。”霍去病滿足地坐在臺階上,涼風拂過他略顯散亂地頭發,平添了幾分愜意。

“關月堯,若是我回家,你願意……願意和我一起,去我家生活嗎?”霍去病忽然轉過頭,認真的看著友人,有些緊張地說道。

“去你家?去你家做什麽?你不會又想讓我做你的下人吧?”關月堯卻警惕地看著霍去病。

她並非不喜歡與霍去病呆在一起,相反這兩個晚上的相處讓她越發喜歡上了這個比自己年紀略小的朋友。

她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身邊有聊得來的朋友,是一種怎樣快樂的感覺了。因此越發地希望能與霍去病呆在一起地時間久一點,再久一點。

可她心中也清楚,她在這個時代裏只是個沒有家沒有親人的外鄉人。而霍去病有一個可以回去的家,有著發自內心疼惜他的母親與舅舅。

可當霍去病向她發出了一起回家的邀請時,她的內心仍是抗拒的。她對於這個等級森嚴地時代,有著極為粗淺地了解。

可即便只是這一點點的了解,她也明白,雖然兩個人都絕口不提,但在客觀上,在世人的眼中,她與霍去病有著天壤之別。

若是跟著霍去病,回到了他的家中。她恐怕只能作為一名仆人,隨侍在他身側。見到貴人要叩拜,要小心謹慎,不能得罪他們。

這是她發自內心所難以接受的事情,哪怕只是虛情假意,裝模作樣的糊弄,她也不願意。

可還不等她拒絕的話說出口,霍去病似乎已經察覺了她的想法。

“不是做下人,我想請你做我的門客!”霍去病說得有些急切,人也湊了過來。“你說過你不喜歡侍奉人,所以我想,請你回家做我的門客。”

“門客,那是啥?”不是去做下人,這一點終於讓關月堯有了些許地興趣。若是既不用卑躬屈膝,又可以溫飽不愁,最重要的是,還可以和她的好朋友呆在一起。

在此時的關月堯看來,再沒有比這個更好的事情了。

“就是我養著你,你也不必像下人那樣做雜役。只需要陪著我,教我你的那些本事,這就是我唯一的訴求。”

霍去病答得認真,關月堯也意動了起來。不必做下人,還能與霍去病呆在一處,似乎是一個非常不錯的打算。

“嗯……好像……還可以?”關月堯邊思忖著,邊含含糊糊地回答道。

“所以你是答應了吧?!”霍去病聽了她的回答,臉上也止不住露出了笑容,甚至開始期待起了回家後的時光。

“你可以和我在家,陪我一起練習騎射。我日後一定是要到軍中,隨著舅舅為陛下抗擊匈奴開疆擴土的,你願不願意,和我一起!”

他越說越興奮,話到此次按捺不住心中地憧憬,拽住了關月堯的手,目光灼灼地註視著她。

“好啊!”關月堯感受到了霍去病的熱忱,也被這高漲的情緒所影響,並沒有思考太多,便一口應承了下來。

然而實際是,她對於霍去病口中所說地“抗擊匈奴,開疆擴土”八個字意味著什麽,並沒有一個清晰的認知。

戰爭,對她而言是一個只在電視劇裏,小說中才會出現的場景。

可這些經由文學創作後的戰爭,往往只與壯烈,宏偉的敘事有關。裏面的血液並非真正的血液,人物的死亡也並非真正的死亡。

人物的遺體不會真正的腐朽,即便是戰損後的斷壁頹垣與犧牲,也往往具有了某種神聖地,悲劇性地美感。

而如今,因為霍去病的存在,戰場在關月堯的腦海中似乎又被賦予了一層新的意象。

那是一個能與好友一起,建功立業,策馬奔馳,肆意揮灑青春的地方。熱血、青春、肝膽相照地意氣……種種淺薄而片面的想象形成了關月堯心中,對於戰爭最初地認知。

兩個人敲定了一起回家的想法,都是一副心情大好地模樣。甚至,霍去病還自動地幫著關月堯一起,收拾了碗筷。

當然,其最終的目的是為了讓對方能夠快點空出時間來,教自己如何紮馬步。

*

其實,要說練武,自從隨著母親去了日本後,關月堯已經荒廢了許久。如今為了教霍去病,她自己也算是將這個占據了她小學時大部分課餘時間的事情,又重新拾了起來。

“不對不對,兩腳相隔三個腳掌的距離,下蹲,雙腿保持平行。腳尖朝前,不可以向外撇。”

借著廚房中隱約透出的微弱光亮與月光,在視線昏暗的院落裏,兩個少年排開了架勢,正在認真地練習著所有武術的基本功,紮馬步。

霍去病本就自幼練習騎射,他天資聰慧,有著極佳的悟性,不必關月堯多言,只是這片刻的功夫他便已經領悟到了紮馬步能夠為自己帶來的好處。

在度過了一開始的不適用後,霍去病理順了自己的呼吸,靜下心來,認真的紮起了馬步。

見霍去病如此,關月堯不甘示弱,在他的身旁站定,看樣子似乎是想比試一番,看看誰紮的時間久。

當衛青帶著一眾家仆沖進了院落中,想要“解救”自己那可能被市井地痞綁架的外甥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事情發生的實在有些突然,兩撥人誰也沒有反應過來,就這樣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對方。

“去病……你……你在做什麽?”衛青到底是大人,在當今聖人那風雲詭譎地朝堂上呆著時間久了,遠比兩個孩子機敏得多。

他緩了一緩,看著這個讓自己當心了一整日的外甥問道。

“啊?舅舅你們怎麽找到我的?”霍去病對於舅舅忽然找上門這件事毫無防備,眨巴著眼睛,一臉無辜地看著臉色漸沈地舅舅,非但沒有回答他的疑問,反而問道。

衛青此時只覺得自己這一天的提心吊膽真是白瞎了,他的額頭青筋暴起,可再看一眼自己這不省心地外甥。

他深吸一口氣,算了,人找回來了就好。去病這副無法無天的樣子,還不是自己和陛下慣出來的。

有這個氣受……也是自己自找的。

衛青想著,勉強恢覆了自己平日裏溫和的面容,可語氣裏到底帶上了些咬牙切齒:“先別提這個,快點和我回家,你母親擔心你,已經哭了一日了。

陛下和娘娘那兒我們都還瞞著呢,你再不回去,恐怕陛下都要瞧出端倪了。”衛青走了過來,拉住外甥地手,便想將他拽到自己的身邊。

忽然他停下了腳步,皺著眉頭看向關月堯,語氣不善地問道:“這個小乞兒是誰?可是他拐帶了你?”

可話才問出口,又覺得十分不可能。

以去病那無法無天的個性,連館陶大長公主的親孫子揍起來都毫無心理障礙,更何況是一個街邊的小乞兒。

衛家雖起於微末,自己與去病的出身也常為有心之人詬病。但衛青再清楚不過,霍去病可不是什麽憐貧惜弱的好性子。

想到此處,他不由又認真地打量了這個小乞兒幾眼。

“舅舅,阿堯是我朋友,我想帶他回府,做我的門客!”

衛青的心中對關月堯尚且沒來得及做出評論,耳邊已傳來了外甥急切地聲音。

“門客?”衛青聞言一皺眉,他久在陛下身邊,知道今上深惡此時風行於權貴階層的養士之風。

何況,這個小乞兒看起來,也並無什麽過人之處,又哪裏值得去病為此惹上令陛下不快的風險。

“阿堯能打得過我,我想讓他指導我的武術!”霍去病見舅舅一臉地不認同之色,情知舅舅並不打算松口。急慌慌地,又補充道。

霍去病的話在衛青的心中到底還是起到了些許地作用,讓衛青又將目光重新投向了關月堯。

關月堯並不喜歡這樣的註視,就仿佛對方是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商品。她仰起頭,迎上了衛青的目光,看了回去。

這樣的桀驁不馴。衛青在心中想到,但似乎他也知道了為什麽去病會以他為友。

罷了,大概是去病長大了,也開始需要同齡的朋友了。衛青想到了自己的童年與少年時期,覺得自己能夠理解去病的想法。

他有著最好的親人,可人在少年時,友情與親情一樣重要,都是一個人無可替代的精神支柱。

反正如今他們家也不愁吃穿,不過再多養一個孩子罷了。若是去病能因此過得快活一些,那也沒什麽不值得的了。

何況若是這個少年有什麽問題,衛家也有的是手段讓他在去病反應不及的情況下,處理掉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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