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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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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堂邑侯一系,起於東海東陽,然則自始祖陳嬰之後,陳家雖也皇恩甚隆卻再無一二有所作為的子孫。

尤其是在陳皇後與今上不睦後,如今的堂邑侯府,看似仍舊一團花團錦簇,可實力以及政治影響力早已大不如前。

劉嫖雖也十分疼惜女兒,但家中尚有兩個不成器的兒子需要她勉力支撐。

看著人才輩出,在朝堂上以隱隱有著上升勢頭的衛氏一族,向來跋扈慣了的館陶大長公主的臉上有露出了猶豫之色。

陳家不能只將雞蛋統統放在一個籃子裏,今上是她看著長大的,比起旁人,她對於這位心智高遠的侄兒有著更深的了解。

她知道,匈奴是一根始終紮在他心中的刺,早早晚晚,他都要親手將它連根拔起。

哪怕她的身後,多是母親竇太後留下來舊勢力,向來信奉黃老之學,無為而治。但劉嫖的心中也無比清楚,大漢與匈奴之間,必有一戰。

皇帝真的會如他所言的,讓自己的孫子與平陽的孩子一起,上戰場建功立業嗎?

劉嫖猶豫了,堂邑侯府太需要一個有所作為的繼承人,來挽大廈之將傾,帶著這個已經搖搖欲墜的侯府,重現中興之勢。

正思忖間,她將目光重新放回了自己的孫兒身上。

為了面聖,她特意命人重新為他換下了那身臟兮兮皺巴巴地錦袍好好拾綴了一番。

可如今與衛家那個名叫霍去病的少年站在一起,分明要論衣著光鮮自己家的孫兒更勝一籌。但不論怎麽看,總是衛家的孩子要俊秀挺拔得多。

即便一方是自己嫡親地孫子,劉嫖在心中也不得不承認,衛氏這個孩子,看著便不是池中之物。

罷了,大抵是自己將這些個兒孫都保護的太好了,以至於讓他們平日裏驕奢淫逸,早沒有了建功立業的雄心壯志。

那麽以其等自己身故之後,讓這幫不省心的東西自身自滅,倒不如試一試。

雖然陳家的血脈似乎盡出些廢物,但她劉嫖可並非等閑人物,也許這個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孫子,能繼承些許自己的衣缽呢?

“陛下說的是,小孩子家玩鬧下手沒個輕重也是常有之事。自從平陽侯去後,平陽就將阿襄看得和眼珠子似的,如今入了軍中,她竟舍得?”

思慮片刻,劉嫖收起了怒容,笑著道。可這些話雖是笑著說出來的,話中卻盡是試探之意。

“男孩子大了,自然便想著建功立業之事。阿姊前兩天還特意為了此事入宮來與朕商討。”劉徹如何聽不出劉嫖地弦外之音。

他的這個姑姑可不是省油的燈,如今氣勢洶洶地帶著孫子入宮,無非是想要以此為借口打壓宮中的衛子夫。

他雖有意偏袒衛家,但也不能做的太過明顯。因此才擡出了自己的姐姐平陽公主來,自從衛子夫被平陽公主送入宮中開始,這兩代公主便在明裏暗裏地交上了勁。

同為權利欲極為旺盛的大漢公主,兩人誰也不願稍稍落了下風。

果不其然,才說起平陽長公主之子曹襄,館陶大長公主的註意力便徹底被吸引了過去。劉徹坐在上首的禦座上,不無得意地想到。

“阿直這孩子在家中時也常吵著想入軍中,吵得本宮耳朵疼。只是念在他年幼,軍中又是刀劍無眼的,因此本宮一直不肯答應他。

不過既然阿襄也要去,兩個孩子打小便認識,又是親戚。之後再軍中總算有個照應,那便是再好不過了!只是不知……陛下欲將兩個孩子召入何處?”

劉嫖微微垂著頭,眼風掃過聽到要被送入軍中一臉不情不願地孫子,趁著眾人不註重,在大袖的遮掩下,在孫子的背後警告似的輕輕擰了一把。

“阿直既是我的侄子,自然該入期門軍中才是。”

所謂期門,待詔隴西、北地良家子能騎射者期諸殿門,故有期門之號。期門軍常在駕前,常伴君側,是世家子弟們極好的去處。

劉嫖聽了,立時笑逐顏開了起來。拉著孫子陳直,又撇了一眼仍垂首跪在一旁的衛家甥舅二人,輕蔑地笑了笑,這才跪下來歡天喜地地謝了恩。

“阿嬌久在宮中,思念姑姑得緊。如今有了喜事,姑姑不若往椒房殿去,也好與阿嬌分享分享這樁喜事。”劉徹見劉嫖心情大好,又不失時機地建議道。

*

終於送走了自己這位難纏的姑姑,劉徹坐在禦座上偷偷松了口氣,這時才有心情來仔細查問仍跪在殿上地甥舅二人。

“去病,告訴朕,今日與陳直打架,輸了還是贏了?”不同於與館陶大長公主說哈時的一本正經,此時的劉徹語氣重帶著些許揶揄地笑意,也因此讓人瞧著可親了許多。

“回稟陛下,草民打贏了。”霍去病聽見自己被點了名,也不怯擡起頭來便脆生生地應道。

果然如劉徹心中所猜想的如出一轍,霍去病雖以出身而論遠不及方才提到的陳直與曹襄等人,可偏偏他卻是小輩之中最得劉徹歡心的。

一來,霍去病繼承了衛家人的好樣貌,劉徹是個好美色之人,長相漂亮的人到他跟前,多多少少總能分得更多的寵愛。

但更重要的是,去病這孩子的脾氣極對他的胃口。不同於衛子夫與衛青的小心謹慎,溫和恭順。

霍去病是個極真的孩子,與他交談,劉徹不必去猜測,他的話中有幾分真心,又有幾分假意。

對於習慣了帝王家小心猜忌的劉徹而言,與霍去病的相處可以稱得上是他難得能夠放松的時候。

何況,雖然年紀尚幼,但霍去病在軍事上的才能已經被劉徹敏銳地察覺到了。

“哈哈,你們怎麽好好地又打起來了,這不是才消停沒幾天嗎?再這樣下去,京兆尹又該深夜來找朕訴苦抱怨了。”劉徹佯怒,狀似埋怨地說道。

這一句沒把霍去病嚇到,卻將衛青驚出一身冷汗來。他急忙俯下身去重重朝著劉徹重重一拜:“是臣管教不嚴,回到家去一定對去病多加約束。還請陛下念在去病年幼無知,繞過他這一會吧!”

“可是明明是他們言語挑釁在先,常言道先撩者賤,陛下又不是昏君,若要治罪,豈會單單只治我的罪!”

霍去病卻不似舅舅那般,反而梗著脖子反駁道。

衛青聽了霍去病的話,氣的幾乎想要昏死過去。他咬著牙直起上半身,擡起手便在外甥的背上重重錘了一下,咬牙切齒地說道:“臭小子,禦座之前,哪裏輪到的你來造次。”

劉徹看著面前的這一對甥舅,實在有些忍俊不禁,擡了擡手勸和道:“好了好了,不過是小孩子家玩鬧而已。衛青你真是癡長了這麽些歲數,膽子還沒你外甥大。”

“去病,你們幾個人打架呢?”說著又岔開了話題,似乎對於這一次地幹仗頗感興趣的樣子。

“草民這有兩人,陳直一行有五人。”

“哦?二對五竟然還打贏了,真是不錯!”劉徹聽了霍去病的話,非但不惱,反而讚道。但很快又好奇地問道:“二對五?與你同行的是誰?公孫家那小子?”

“不……不是,是草民一位友人。”誰知問到此處,一向回話爽利的霍去病卻支支吾吾了起來。

可他越是如此,劉徹連帶著衛青反而都越發好奇了起來。霍去病性子頗有些孤傲,尋常人物少有被他放在眼中的。

能被他稱作朋友的人,在衛青和劉徹的印象中,竟都是毫無頭緒地樣子。

“友人?我竟不知去病何時卻交了朋友?可是我與你舅舅認識之人?”劉徹探身看向面前的少年,卻看見他的臉上難得有了窘迫之色。

“並不是陛下欲舅舅認識之人,他不過一介庶民,草民也只是與他偶然相識,性格頗為投契,僅此而已。”

霍去病在心中暗暗著惱,他自己便十分厭惡宮廷之中這些紛繁覆雜地權力鬥爭,更無意將無辜的關月堯卷入其中。

可陛下是他尊敬之人,他也不願對他撒謊,結果竟就成了這樣……

劉徹自然看出了霍去病的不願言明,這個年紀的孩子也開始有了自己的秘密。何況不過一介沒有身份的庶民,如何值得身為皇帝的自己一再垂詢。

劉徹不再深究,又與衛青聊了些許朝中之事,便將心思不在此處的甥舅二人放回了家中。

*

“去病,你那個朋友究竟是誰?你也知道如今我衛家身份地位特殊,交友一事實在不可馬虎。”回府的馬車,衛青看著心不在焉地外甥,鄭重地叮囑道。

“我知道,我知道,您放心吧。”霍去病有些不耐煩地說道。

衛青見外甥仍是這副桀驁不馴地模樣,卻也無法可想,無計可施,末了也只能重重嘆上一口氣。

“等會回去,去與你母親問個安,今日忽然入宮,想必她也十分擔心你。”

可衛青此時還不知道,自己這隨口的一句叮囑,在之後惹出了多大的風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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