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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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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霍去病沒有待守在書房外的小廝如內通稟,便伸手推開了房門。

“舅舅,姨丈。”霍去病擡腳走了進去,反身關上了門,看著書房內相對而坐地兩名青年。

“去病……”神色溫和的青年率先皺起了眉頭:“你身上怎麽竟是灰,臉上也帶著傷,又遇見館陶公主家的陳直了?”

“哈哈,打贏沒有?”與衛青一臉的擔憂之色不同,公孫賀卻笑了出來,臉上並不擔憂之色,反而饒有興致地問道。

“那是自然!”見大人殊無擔憂之色,霍去病也不由得意了起來。回想起陳直幾人被自己打得在地上哀嚎不已地模樣,心中仍覺得暢快不已。

只是不知道,那個名叫關月堯的乞兒,如今回到院子裏沒有……

“子叔!”衛青見好友如此模樣,不認同地打斷了他的笑聲:“館陶長公主身份尊貴,既是皇親又是國戚,還有從龍之功在身。如今且因為陳皇後的緣故與我們家關系緊張,豈可在此時因小事讓阿姊勞心,落人口實。”

說著又看向這個自己一向十分疼愛又讓自己十分頭疼的外甥:“去病,你也是!且忍他一時又何妨呢?走罷,在事態鬧大之前,與我一同進宮去,向聖上陳情。”

“子叔,你今日且回去吧,你所言之事還當從長計議,未有定論之前,切不可輕舉妄動!”說著,一副不容拒絕地模樣,站起了身來。

霍去病偷偷撇眼看了看舅舅,見他面色嚴峻知道素日裏脾氣溫和的舅舅此時大抵是當真動了氣。他不敢再造次任性,老老實實地跟在舅舅的身後,走出了書房。

甥舅二人跨出書房才走出沒多遠,忽見一隊侍女迤邐而來,各個手中端著案幾,上頭正盛著豐盛地餐食。

打頭的正是衛青的二姐,霍去病的生母,衛少兒。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衛少兒滿臉的不解:“我才命廚房備了酒菜,難得姐夫今日到訪,怎地你們卻忽然要走了?”

衛青有些頭疼地看著自己這個略有些天真的二姐,又知道她平素裏便不十分穩重,性子咋咋乎乎,心中也藏不住事。

因此家中有什麽重要之事,家人們都太不樂意教她知曉。

今日亦是如此,他只得隨口應付道:“忽然想起些重要的事情要入宮一趟,你且別忙活了,子叔一會也要回府去。”

衛少兒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正要目送甥舅二人的背影離開,卻又忽然想起了身上,在兩人背後緊趕了兩步問道:“那你們晚餐可要回來用?”

“大概是不用吧。”衛青頭也沒有,領著外甥腳步匆匆,不多久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衛少兒的視線中。

衛少兒得了答案,再不遲疑,轉過身來一臉喜色地對著身旁的貼身侍女青娥吩咐道:“快去,將阿掌喚回來。今日青弟和去病要留宿宮中呢!”

*

與衛少兒的歡天喜地不同,此時坐在馬車中的衛青卻是一臉的凝重。

“舅舅,何必擔心至此。若是聖上知道我以少勝多,只會誇我有勇有謀的。何況椒房殿那位早便與陛下關系緊張,陛下不去她那兒了都多久了,陳家又有何可懼的呢?”

霍去病雙臂枕著頭,靠在馬車的內壁上,一臉無所謂地說道。

“小孩子家,怎敢如此妄議朝政!哪天惹下口舌之禍,連累了娘娘我看你怎麽辦。”衛青瞪了一眼自己的外甥,想了想又叮囑道:“等會到陛下面前不許你胡言亂語,照實把今日你與陳直等人相遇的情況說了便是,旁的一句也不許多言。“

“知道了知道了,只是舅舅為何走的這般急,我這樣面聖,等會被陛下致一個殿前失儀的罪名,您可得幫我頂著啊。”話說到後半段,竟帶上了些許撒嬌地意味。

衛青拿自己的這個外甥從來當做是自己的親生兒子般疼愛,聽他如此語氣,心中的氣已經兀自消了大半。

真是拿這個外甥一點辦法也沒有,衛青咋心中嘆了口氣,但仍是同他語焉不詳地解釋道。

“你就這樣去聖上面前才好呢。”衛青說著,卻見外甥向自己投來了不解地目光。

去病這孩子什麽都好,在騎射方面有著過人的天賦,雖性子有些急,但同時也是個持心正直的孩子。

看著這樣地霍去病,衛青不忍心將政治中的那些彎彎繞繞告訴他,私心裏希望他能夠保持這樣的純正,哪怕只是多上片刻也好。

何況,陛下喜歡的,不就是去病的這可且真且直的赤子之心嗎。

衛青就這樣在心中說服了自己。

*

戚裏作為專供外戚們居住的閭裏,同達官顯貴們居住的北闕甲第一樣,距離皇帝居住的未央宮並不遙遠。

沒用太久的時間,馬車便停了下來。下了馬車,高高聳立的黃門便映入了眼簾。

衛青本是皇帝近臣,霍去病又素有內寵,加之衛家還出了個正值盛寵的衛夫人。宮門前的侍衛不敢怠慢,很快便將衛青的求見之意,傳入了宮中。

“衛大人,陛下召見,且隨我來吧。”

只在宮門處駐留約莫一炷香的功夫,一名內侍便步履匆匆地走了過來,笑容滿面地向衛青打了招呼。

“鄭公公,不知陛下此時正在何處呢?”衛青一邊說著,寬寬的袖子遮掩之下,一錠金子便悄無聲息的遞到了內侍的手中。

鄭讓卻並未回答衛青的問話,手攏在袖中掂了掂,旋即轉過身盯著霍去病看了看。

“去病少爺怎地也如此狼狽,今日也不知是怎地,不久前,館陶大長公主帶著她家孫兒進了宮。什麽都不說,便自先哭了起來,如今陛下還在宣室殿裏陪著呢。”

說罷,他便住了口,一行人一路無聲,只踩著一級級漢白玉砌成的臺階,往宣室殿而去。就仿佛,方才的那一段對話,從不曾存在過一般。

*

又過了好一會,經由內侍們的通報,衛青領著霍去病終於走進了宣室殿中。甥舅二人的腳才剛踏進殿上,一個十分威嚴的老邁女聲便自殿上響了起來。

“好你個衛青,還敢來此,你到底把陳家置於何地,又把皇上置於何地?!”不必多看,衛青也知道,敢在陛下未發一語時便出聲刁難的,除了館陶大長公主外,舉朝上下,再無第二個人有如此膽量了。

衛青也沒有多做猶豫,走到殿中,拉著外甥霍去病的手便跪了下來。可他們卻並未理會館陶大長公主的詰問,而是朝著當朝天子劉徹的方向,納頭拜了下去。

“回稟皇上,臣不肖外甥霍去病當街歐傷堂邑候之孫等數人,臣知國無法不立,因此特帶去病前來領罪,請陛下治臣管教不嚴之罪。只望陛下念在去病年幼無知,從輕發落。”

“哼,好一個輕飄飄的管教不嚴啊。衛青,你可真會推卸責任。”館陶大長公主卻不吃衛青這一套,再次在劉徹尚未表態之前,便冷哼著譏諷道。

作為文帝之女,景帝一母同胞的親姊妹,當今聖上的姑母,在母親竇太主的縱容之下,館陶大長公主叱咤大漢的政局已有數十年之久。

雖然女兒陳阿嬌身居後位多年卻無所出令她頗感焦慮,但同時她也從不曾將歌女出身的衛子夫放在眼中。

身來孩子又如何,不過是個公主罷了,又不是皇子,能掀起什麽風浪來?

至於她的這個皇帝侄兒,若不是憑借她的手段鬥倒了栗姬,這個皇位且輪不到他來坐呢。

可惜得意了這許多年,她似乎並未察覺,昔日裏那個對自己唯命是從的侄兒早已在不知不覺間疏遠了自己。

雖然常言道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可劉徹並非韓信,而館陶大長公主也絕無蕭何之才。

順遂了一輩子,館陶大長公主並不知道示弱為何物。

就同她那居於深宮之中的女兒阿嬌一般,一點一點地,親自用這樣咄咄逼人的這些年來積攢的擁立之功和夫妻情誼自帝王心中消磨殆盡。

陳家的跋扈同衛家的小心謹慎,再一次淋漓盡致地展現在了這位年輕且雄心勃勃的君主面前。

始終未發一言的劉徹的心中,天平漸漸有了傾斜。

與陳家那頑劣又毫無才能可言的陳直不同,霍去病一直是劉徹心中頗為疼愛的小輩。在他看來,去病是個難得的帥才。

劉徹的心中尚且有著一個驅逐匈奴,開疆擴土的雄圖霸業。而霍去病顯然與他心意相通,懷揣著同樣的夢想。

他對這個少年,給予著厚望。

“姑姑何必氣惱,小孩子家玩鬧間下手失了輕重總是難免的事。何況男孩子,平日裏有點磕磕碰碰總是在所難免。

您就是太疼惜直兒了,舍不得他受一點罪。可今後朕還指望他與阿襄一起,為朕驅趕匈奴呢!”

劉徹的話讓方才還氣焰囂張地館陶大長公主一噎,她雖行事囂張,可也並不傻。很容易便從劉徹的話中聽出了弦外之音。

皇帝想要將此事大而化小,止步於孩子間的嬉戲打鬧。

想到這,館陶公主不悅地皺起了眉頭。無數個念頭在她的腦海中飛速閃過,她開始下意識地進行著權衡利弊,以此來決定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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