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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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 章

出言不遜的少年還未反應過來,臉上已經重重挨了一拳。

“陳直,你再說一遍試試?”霍去病怒氣沖沖地將那少年騎在身下,捏緊了拳頭一下一下地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出拳即快且狠,名叫陳直的少年一時之間被他揍得毫無招架之力,只能一手掩面,在地上一邊哀嚎一邊掙紮著。

可這樣的情勢,在轉瞬之間便又很快的逆轉了過來。

陳直是當今皇後陳阿嬌的親外甥,館陶大長公主乃是他的親祖母。

他的身邊常常圍繞著一群同樣出身顯赫的少年,這些少年的家族在政治上唯館陶大長公主的馬首是瞻,因此對於衛子夫所代表的於近兩年來崛起迅速的衛氏外戚十分不對付。

少年人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發生些口角乃至演變成鬥毆在時人眼中也並非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何況雙方皆是出身顯貴,便連京兆尹亦不敢過多的插手,只好裝聾作啞地等著陳皇後與衛夫人到皇帝面前辯駁以待聖裁。

長安城的百姓們似乎也對這兩撥人此時的舉動司空見慣,紛紛避讓出了大半條道路,目不斜視地朝著前方走去。

關月堯此時站在馬的一側,對於面前的境況有些摸不著頭腦。並試圖安撫因為受到周圍環境的影響,而原地不安地左右擺動著的奔霄。

可再一看,霍去病獨自一人單挑著五六名少年,雖然仍在勉力支撐,但已經漸漸落入了下風。

關月堯不願看到自己的同伴獨自一人面對這樣的圍毆,她不及多想,也不管對方人多勢眾亦或是出身顯貴,便提著拳頭沖了過去。

霍去病仍在與五六名圍毆自己的少年纏鬥著,目光倔強地瞪著其中一名出言不遜地羞辱自己親人的華服少年,伸手便想一拳招呼到對方臉上。

可很快他的胳膊被另一人用力拽住,面前的少年得意地朝著霍去病譏諷道:“奴婢的孩子就是這樣,粗……”

他一句話尚未說完,忽覺得右臉頰一疼,接著一陣頭暈目眩地感覺襲來,意識再回到身體中時,他已經躺在了不遠處的空地上。

“他媽的,誰許你們動他的!”一聲暴喝從不遠處傳來,他還未反應過來,更加粗俗不堪乃至令他聞所未聞的喝罵聲便從不遠處傳了過來。

怎麽回事?那個奴婢家的小孩竟然還叫了幫手?如今朝堂上還有誰站在他家那邊?公孫敬聲那個廢物?應當不敢對他動粗才是。

這麽一想,似乎目眩之感稍減,清明之意頓生。他眨了眨眼睛終於看清了來人,竟是方才坐在霍去病身後的那個小乞兒。

此時關月堯已經徹底加入了戰局之中,兩拳便撂倒了那個桎梏住霍去病手臂的少年將霍去病從地上扯了起來。

“說吧,你想揍誰,剩下的我負責。”關月堯與霍去病背靠著背,轉頭詢問道。

兩個人背靠著背,因為角度的限制,關月堯並沒看到在她話音落下的片刻,背後的少年先是一怔,很快便又露出了一個笑容。

“左邊三個交給我,右邊那兩個就交給你了。”片刻之後,關月堯聽到少年這樣回答道。

這大概是霍去病打的最酣暢淋漓地一場架了。

其實陳衛兩家的不睦由來已久,初時雙方鬥毆還會帶上家仆。但很快陳直便發現家仆並沒有什麽作用,對方畢竟是外戚,家中的下人們打起架來難免畏首畏尾。

而如今這樣叫上五六個同是世家出身的紈絝子圍毆這個身在衛家卻姓霍的私生子,才是最好的選擇。

陳直今日跟著身邊的幾名同伴皆是出身顯貴,又是家族中最受寵愛的小輩,素日裏無法無天慣了,打起架來手底更是沒個輕重。

這和往日裏他們與霍去病打架時的情況好似並沒有什麽不同,霍去病這小子雖然身手在同齡人中算得上了得,可到底雙拳難敵四掌,總是逃不過被他們欺負一頓的命運才是。

可誰知,半路殺出來這麽個不知死活的小乞兒,竟壞了他們的好事!

可關月堯哪裏知道他們心中的這些小九九,她與霍去病聯手將這幾個空有些花架子的公子哥兒打趴在了地上,正兀自得意之時,忽然被霍去病拉住了手,扯著她跑向了奔霄。

“快走!一會兒京兆尹的人就該來了!”關月堯在被霍去病拉上馬後,聽到坐在她面前的少年說道。

剛才還意氣風發,桀驁不馴地與她一起並肩打架的少年一下子乖順仿佛良民一般害怕受到執法機關的問詢。

這前後的反差讓關月堯不由得忍俊不禁,以至於在馬背上大笑出了聲來。

關月堯在日本時,可從未少因為打架鬥毆被學校請過家長,甚至也在警局中受過訓斥。

但作為一名問題少年,大人們苦口婆心的勸說,聲色俱厲地訓斥都從未讓她屈服過,仍是那副財米油鹽不進的欠揍模樣。

而到了這裏,她也理所當然的將京兆尹中為了維持社會秩序的官吏,看作是了現代警局中那些,因為你是未成年人,即便再惱火也對你束手無策地“沒用”大人們。

霍去病被關月堯笑得有些摸不著頭腦,但那一連串爽朗地笑聲卻也讓他今日因為與旁人的爭執而仍兀自憤憤不平地情緒莫名暢快了不少。

他手中緊握著韁繩,嘴角也不由得牽了起來。但仍是忍不住問道:“你笑什麽?”

“你怕那些大人做什麽?我們是小孩,他們才不敢拿我們怎麽樣呢!”關月堯理直氣壯地說道。

霍去病聽到關月堯著在他看來過於天真的話語,一時語塞了下來。他有些想不明白,一個小乞丐怎麽會說出這樣仿佛不知民間疾苦地話來。

可看他的模樣,也不像是自什麽衰敗的世家中流落的子弟啊?

霍去病想了想,想不通也便不想了,管他呢,總之他知道關月堯即算得上他極少數聊得來的同齡玩伴,也不會害自己,這就足夠了。

“他們確實拿我沒辦法,可對你就不是了。我有在宮中的姨母和身為太中大夫深受皇上信任的舅舅庇護,京兆尹確實奈何我不得。

但你不過一介庶民,如今得罪了館陶大長公主,若是被他們拿住,只怕免不了身首異處。”霍去病面色冷靜地提醒著這個明明比自己年長,可思想卻過分單純的夥伴。

關月堯一頓,笑聲戛然而止:“你……你和我開玩笑吧?”

此時兩人已經到了荒宅所在的宣明裏,霍去病尋了個僻靜的地方將關月堯放了下來。

“你先回去,尋人少的地方走,不要被人瞧見了蹤跡,這兩日也少出門。待事情平息,我會再來尋你。”霍去病神色鄭重地叮囑道。

關月堯被霍去病如臨大敵的神色所懾,也收起了平日裏那副吊兒郎當地模樣緊張了起來。

“那我這幾天不出門,吃什麽啊?”她首先擔心起了自己的肚子來。

霍去病本調轉了馬頭便欲離開,聽見關月堯忽然如此一問,身形一滯,頗有些驚詫生死攸關之間,關月堯不擔心自己小命難保,竟然還有心情來關心自己的溫飽問題。

處變不驚,臨危不亂。想不到這個小乞兒竟然還有這樣的心理素質。霍去病如此想著,越發不願將關月堯當作是等閑平民看待了。

“明日上午我會派人將食物放在我們出入的那個缺口處,你自取便是。”霍去病丟下這句話,再不肯多做停留,策馬而去。

*

自衛子夫入得宮中承寵已有數載,一直深得聖眷。衛氏一族因此得以擺脫了奴籍,成為外戚,入住戚裏。

而如今,霍去病與母親衛少兒都住在了舅舅衛青的府上。

霍去病回來時,衛少兒正依偎在情人陳掌的懷中,面帶嬌羞地吃著陳掌親自餵到口中的桑葚。兩人正話到你儂我儂難舍難分之處,忽聽得房間之外,侍女匆忙來報。

“夫人,去病少爺回來了!”

衛少兒一驚,猛地從情郎懷中坐了起來,理了理略顯淩亂地發髻與衣領:“阿掌今日你先回去罷,你也知道的,去病那孩子,不喜我們來往。”

陳掌聽了衛少兒的話,面色正有些不虞,但很快這種不快地情緒便又消散在了美人含情脈脈又略帶幽怨地眼神之中。

“罷了,今日我先回去,過兩日再來看你。”陳掌重重嘆了口氣,又在衛少兒的鬢角輕輕吻了吻,這才依依不舍地松開了她,在侍女的帶領下,離開了衛府。

而這廂,目送走了情郎,衛少兒滿心欣喜地奔向前院迎接自己的兒子。不成想,尚未走出多遠,她便見得霍去病的身影路過了院門口。

“去病,去病,今日怎生這般早便回來了,可是在外面沒尋著什麽樂子?”衛少兒笑容滿面迎了上去,又毫不意外地對上了霍去病的冷臉。

“舅舅呢?可回來了?”霍去病並沒有為母親停下腳步,而是徑自朝著內院走去。

“回來了,正在書房裏與公孫大人議事呢。你渴不渴,餓不餓呀,要不要阿娘命人給你煮點吃的?”衛少兒對於兒子地冷淡態度早已習以為常,仍舊追在霍去病地身後高聲問道。

霍去病在這時終於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著衛少兒一揖:“母親請回吧,兒子找舅舅尚有要事相商,先去了。”

說罷,不待母親有所表示,便轉身朝著書房的放心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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