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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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大概是昨夜失了眠,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關月堯才沈沈睡了過去。這一覺直睡到日上三竿,肚子餓得咕咕叫了方才醒過來。

“這樣也挺好的,不去上課也沒人管。”關月堯坐在稻草堆上,一邊摸著肚皮,一邊從稻草堆的最下面摸出了昨夜被自己藏好的荷包,從裏面摸出了一枚銅幣來。

有了這個荷包,最近這段時間她都不愁挨餓了。大概也是因此,她終於有心情好好地來探一探她的這處棲身之所了。

到底是個孩子,關月堯並不曾想過如今城中乞兒如此之多,為何這麽大一處宅院,除了她再無一人來此寄居。

這其中,自然有一段長安城中人盡皆知的根由在此。

此家宅主人也曾是隨高祖打下天下的功臣之一,只可惜鮮花著錦,烈火烹油之後,便做了那抓住兔子的獵狗。

一家老小,滿門皆做了黃泉之下的冤死鬼,功名利祿,鼎食鐘鳴就這樣成了過眼雲煙般風吹霧散盡。

而在這之後,這處宅子又幾經易手,可不論是做官的還是經商的,似乎只要在此居住之人,便都難落得一個好下場。

在最後一任主人因為得罪了京中貴人,家財散盡不知所蹤後,京中諸人都盛傳此宅中有厲鬼妨主,極是不祥。

有漢一代,巫蠱之風極盛,風言風語流傳得久了,這裏便成了一處長安城裏人盡皆知的兇宅。

別說是下家了,便是最落魄的叫花子,寧願露宿街頭,也是不肯來此地過夜的。

當然,除了對此一無所知的關月堯。

她看了兩眼荒宅,也許是不知者無畏,也許是此時日頭正盛。只覺得這處院落雖然破敗得可怕,但也絲毫也不覺得有什麽恐怖之處。

如此想著,她又匆匆環顧了四周片刻,便從圍墻的破洞處翻了出去。

因為心中惦記著昨日與那孩子的約定,關月堯決定在解決了自己的溫飽後,便去小巷裏等著。

此時坊間流行的,是今上於建元五年後所命鑄造的半兩錢。這距離他即位之初,即建元元年春二月命鑄三銖錢才過去了短短十年的時光。

十年之內,換了兩種貨幣,這種貨幣制度的不穩定多多少少影響了物價。

因此,雖歷經文景兩朝治世,號稱“太倉之粟,陳陳相因,充溢露積於外,至腐敗不可食。”可反應在物價之上,卻也稱不上十分的便宜。

關月堯拿著一枚半兩錢,也不過從小販手中換得兩張燒餅並一碗稀得有如白水般無味的薄粥。

只是關月堯的打扮是在太磕磣了些,攤主不許她坐在桌前,怕影響了自己攤子上的生意。大概是餓得很了,她也懶得計較這麽多,端了碗拿著炊餅便坐在一旁的路邊吃了起來。

午時的長安街道上,正是一日之中最熱鬧地時候之一,街上的行人摩肩接踵的,臉上俱是生活在太平年歲中的人們常見的閑適表情。

關月堯吃飽了飯,饜足地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曬在暖暖地陽光舒服地瞇起了眼睛。

自從來到了這裏,她對時間便只剩下了一些最基礎的概念。看著天色,勉強地估算著自己正處於一天中的哪個階段裏。

“該去巷子裏了。”她一邊想著,一邊起了身,擠進了人潮之中。

即便再擁擠的街道,當一個臟兮兮的乞丐向你擠來時,大多數的人都是避之唯恐不及的。因此關月堯很輕易地便穿過了這條擁擠的街道,憑借著記憶,向著昨日的那條小巷走了過去。

*

這條小巷並不深,在盡頭處還堆了不少的雜物。延伸而出的屋檐遮蔽了大部分的陽光,在這條有些狹窄的巷子裏,只留下了一線的光亮。

巷子外的喧嘩與吵鬧,坐在巷子裏也能瞧地一清二楚。關月堯站了一會,又覺得無趣。想要離開,卻惦記著那小孩口中的錢袋。

說起來有些可笑,在關月堯還顯得淺薄和中二的世界觀裏,雖然都是些下三濫的勾當。但用暴力的手段搶奪別人的財物,還是要優於偷竊的。

她寧願用搶來的錢去小販那兒換吃的,也不願意在路過時順走攤主點東西。

當然,實際上她也沒有那樣的手段。何況相比起那些被她精挑細選出來的受害者而言,顯然一看都是壯年男子的小攤販要更難對付得多。

她不過是在為自己的欺軟怕硬,以及所行的不義之事,尋找一些借口和心理安慰罷了。

而現在,一個傻乎乎,但似乎並不缺錢的小孩,卻自己送上了門來。

若是每天揍他一頓就能換取之後一段時間的衣食無憂。關月堯笑了笑,那可真是求之不得。

可孩子的短視與天真並沒有讓她想到,這並不是一段能夠長久維持的關系。而她在這個時代,實際上除了出賣苦力之外,並沒有任何足以謀生的技能。

她正沾沾自喜,坐在的墻邊,等待著昨日的孩子再次光臨此地。

“怎麽回事?”日頭漸漸西斜,小巷中的那一線光亮也開始變得黯淡。可昨日的孩子卻始終不曾出現,關月堯開始不耐煩了起來。

“靠,敢耍我?”她憤憤地想著,心情一時間糟糕到了極點。

“下次別讓我再逮到他,不然非把他揍的連親媽都不認識!”關月堯一邊想著,一邊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塵土,不甘心地往巷子外走去。

她走路的模樣著實有些囂張,還帶著在日本上學時養成的不良習氣,看起來著實不太好惹。廣闊的主路上,路人們紛紛避讓了開。

這樣的態度讓她的心情好了一些,她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感受著路人們異樣地目光。

“嘿孫子,敢讓你爺爺等這麽久!我還以為你逃了呢!”忽然迎面一個仍然略顯稚嫩的少年聲音響了起來,那聲音如此響亮,以此自周圍的人紛紛將目光投向了關月堯的身上。

身邊傳來了竊笑聲,關月堯看向了聲音地方向。竟然正是那個今日爽了約的臭小鬼,此時正雙手抱臂,仰著頭,挑釁地看著自己。

“你他媽還敢在我面前蹦跶!”關月堯看著這個臭小鬼,暫時被拋諸腦後的怒火霎時間便又沖上了腦門。她一個健步沖到了小孩面前,一只手揪住他的衣領便要將他從地上拎起來。

“你知不知道老子等了你多久?”關月堯看著小孩惡狠狠地說道,說著便打算把他就近拖到個小巷子裏揍一頓。

“明明是你爽了我的約,你怎麽賊喊捉賊,孫子!”那小孩梗著脖子,扯著嗓子理直氣壯地大聲嚷嚷道。

“我在那條巷子裏都坐了一個下午了,也沒見你人影,你還敢狡辯!”

她轉身指了指自己的身後,那條依舊沒有人出路地小巷,再轉頭,卻看到臭小鬼以一種十分鄙夷的目光正看著她。

“你走錯地方了,你沒發現麽?”小孩語氣欠扁地取笑道。

關月堯一怔,但沒有多思考就否定了這個想法,她怎麽可能會記錯?

“肯定是你自己走錯了地方,還賴到我身上。不過無所謂,說吧,你想在哪裏挨打?”畢竟把他身上的錢袋搞到手,這才是最重要的。

小孩指了指自己的身後:“去那裏。”

關月堯不疑有他,松開了小孩的領子,隨著他向著另一條小巷走了去。越走,眼前的景色便越是熟悉,關月堯終於反應了過來,這裏才是昨日她與小孩打架的地方。

可情知是自己記錯了地方,白等了一下午的時光,但少年的面子要大過天去,關月堯佯裝著沒有註意到這一點,待兩人站定,她看著這個才長到自己肩膀的家夥,若無其事地問道:

“開打?”

沒有出手偷襲,她還是講武德的。

很快,兩個人便排開了架勢,並且很快再次扭打在了一起。

這是一場毫無懸念地鬥毆,關月堯自己也知道。自己在年紀、體格、體能乃至武術的訓練和打架的經驗上都要遠甚於面前的小孩。

這與她之前的任何一次索要保護費,幾乎都沒有區別。

“拿去!”再次被打服,小孩坐在了地上。這一次,他十分主動地解下了腰間的錢袋,遞了過去。

“承讓。”關月堯也並沒有做絲毫的推辭,嘴上下意識地說著這句已經說習慣了謙辭,接過了錢袋。打開一看,卻見裏面正裝著幾顆被粗暴絞碎的散碎金子。

“你很厲害,教我打架!”小孩坐在地上,依舊梗著脖子皺著臉,看著關月堯說道。

“你要做我小弟啊?”關月堯看著小孩,隨口問道。這樣的事,她先前經歷的多了,便不如何放在心上。

“誰要做你小弟?!我讓你教我打架!”那小孩聽了關月堯的話,卻仿佛氣急了一般,從地上爬了起來,指著她手中的錢袋說道。

“你教我打架,這樣的金子我還能再付你一袋!”

“行啊。”聽了這句話,關月堯不再多做猶豫,一口便答應了下來。這有何難的,教上一些基礎的技巧,剩下的便是要拿出不怕死的氣勢了。

就像江湖上始終流傳的那句話說的一樣,“軟的怕硬的,硬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

兩撥不良少年打架,只要在氣勢和嗓門上壓過了對方,這場約架,便已經嬴了大半了。

“你叫什麽?”關月堯看著小孩,問道。既然收了他的保護費,總得知道知道冤種的名字才好。

“霍去病!”小孩說道。

“行,霍去病,既然我拿了你的保護費,我不僅教你打架,你要是被人打了,就報你大哥我關月堯的大名,以後我罩著你!”

關月堯伸出拇指,指了指自己,一臉的自信,卻全然忘了這裏可不是任由她稱王稱霸的日本校園。

霍去病聽了關月堯地話,臉上一僵,過了半晌才恢覆了原先的從容道:“誰要你罩著,我會自己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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