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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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元光五年的春天,長安的街頭,下午的陽光灑在人的身上很暖和。一個蓬頭垢面,渾身臟兮兮的小乞丐正坐在街邊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發著呆。

這一幕在此時的大漢首都長安城實在是司空見慣,因此並未引起任何人的註意。

他的身前此時正擺著一只破碗,裏面空空如也的,大概是關月堯的身邊,最幹凈的一處地方了。

“好餓……”關月堯捂著自己的肚子,目光有些發直,而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食物的香氣。他抽著鼻子嗅了嗅,假想著自己正將一碗熱騰騰的湯餅吃進口中。

實際上,他從不知道這熱騰騰的湯餅是個什麽滋味。

他在這家湯餅攤邊已經坐了幾日了,這個食物的名字,還是他從攤主招呼客人們的話中得知的。

“客官稍坐,熱騰騰地湯餅馬上來!”攤主熱情而殷切的聲音又傳進了關月堯的耳中,這家湯餅店的生意可真好。

關月堯想著,若是我能有一個銅板,讓我能買一碗熱騰騰的面湯喝就好了。他的腦海裏浮現出曾經吃過的無數美食。

炸雞、奶茶、各種各樣的零食,大人們斥之為垃圾食品的東西。甚至是曾經吃膩了的泡面,如今在他眼中也成了再也不可能吃到的美味。

抹了抹嘴邊就要淌下的口水,關月堯站了起來,他終於看到了今天可以下手的目標。

一個小孩,看打扮應當是個富家子,身後卻沒有隨從。

關月堯笑了笑,可沒有比這更好得手的對象了。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有些時日了,他早就學會了從過往行人的衣著打扮中,大致地分辨出能不能從這人的身上搜刮出錢財來。

他站了起來,悄悄地綴在了小孩的身後,只等找到了人少些的地方,就要將他系在腰間的那枚,看起來鼓囊囊的荷包搶走。

他可不是什麽好人,在穿越來之前,他在自己的學校一帶,也是有了些名頭的混混頭子。身為國中生,卻敢向附近的高校學生索要保護費。

當然,這些都得益於在國內時,父親教授的武術。

一想起那個男人,關月堯便覺得胃裏一陣沒由來的惡心。要不是那個男人出軌愛上了別的女人,媽媽又怎麽會傷心之餘,帶著他遠走他國。

在日本,為了不被人欺負,他只能變本加厲的欺負別人。憑著習武的底子,在學校裏,在周圍的混混中,以不怕死的勢頭打出了名頭。

不知不覺,竟然就這樣混成了一個不良少年頭子。當他醒悟過來時,看著媽媽痛心的目光,周圍人懼怕的眼神,這些都讓他明白,自己回不去了。

他是回不去童年那個無憂無慮的自己了,可他卻在一次和其他不良少年團夥的鬥毆中,因為頭部受擊昏迷,待醒來時便到了這個古怪的地方。

回憶在此時打住,他跟著那個小孩已經走到了一處僻靜的小巷裏。

“你是誰,為什麽跟蹤我?是不是陳家人派你來的!”那個小孩忽然轉過身,怒視著關月堯,喝問道。

氣勢有了,可帶著童聲特有的稚嫩,卻讓關月堯只想發笑:“把你的錢袋交出來,不然揍哭你!”

他沒有理會小孩,向前兩步,逼近了小孩,露出以往搶劫時那種兇神惡煞地猙獰表情,威脅道。

可回答他的既不是帶著哭腔的求饒,也不是色厲內荏地怒罵,而是一個帶著風聲的拳頭。

“餵,臭小鬼,想死啊你!”關月堯輕巧躲過了小孩的偷襲,有些惱怒地喝到,接著便照著以往恐嚇那些高中生的方式,伸出手,將小孩向著身後的墻上推了過去。

此時他的臉上又露出了那副痞裏痞氣的神態,一副舒展了筋骨,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個小孩的模樣。

忽然,關月堯的腿一疼,他低頭看去,竟然是這孩子擡腿踢了過來。

關月堯也被小孩這不識擡舉的舉動所激怒,兩個人很快就扭打在了一起。本以為是個軟柿子,誰料卻遇到的硬茬。

這小孩年紀雖小,看起來卻也有些武術的底子。關月堯咬了咬牙,難不成還要在這看著甚至還沒上國中的小鬼手下吃了癟?那他以後還怎麽做不良少年頭目了?!

“拿來吧你!”終於,到底年紀小吃了些虧,小孩被打趴在了地上。關月堯摸了摸嘴角滲處出血,得意洋洋地一把從小孩的腰間扯下了錢袋,打開來掂了掂。

謔,錢還真不少,夠他揮霍一段時日了。

“謝謝啦,小孩。等我錢花光了再來找你。”關月堯踢了踢還坐在地上的小鬼,用帶著炫耀的語氣說道。

“你真不是陳家派來的尋我麻煩的?”誰知那小孩並沒有生氣,反而問道。

“什麽陳家?我姓關,不姓陳。”關月堯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小孩,卻沒有將他的話放在心上。

“你身手不錯,明天仍是這裏,你還敢和我打一架嗎?要是還是你贏了明日我身上的財物依然歸你。”忽然那小孩用手掌撐著站了起來,倔強地看著關月堯,挑釁般地說道。

還有這種好事?關月堯轉頭將小孩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以前他可沒少打服過那些挑釁的不良少年,收小弟?那他可是內行。

“行啊,你說個時候,我在這等你。”關月堯沒有放在心上,隨口便應了下來。

“就這個時候,誰要是爽約,誰就是小狗!”似乎是看關月堯答應地隨便,那孩子又補充道。

“嘁,還小狗呢。我要是不來,我是你孫子!”關月堯不屑的看了看小孩,似乎是在嘲諷他的幼稚。

小孩被他的話說的一楞,似乎沒想到明天若是對方爽約,自己就會多出一個看起來比自己還要大的孫子來。

可關月堯此時可沒工夫再搭理他,他餓了一天了,如今該去吃東西了。

*

吃飽喝足,天色也漸次暗了下來,關月堯攏了攏身上的破衣服,摸了摸嘴角還溫熱的面湯,向著住處走去。

說是住處,其實也不過是一面勉強可以擋風避雨的破墻和半頂屋檐罷了。

關月堯在那稻草堆上躺了下來,好在近來天氣轉暖,就這樣,只要不下雨,倒也勉強能夠棲身,

如今的情況似乎也沒什麽不好的,至少不用去面對媽媽的那個男朋友。

關月堯想著,他死了,那個世界會有人為他感到悲傷嗎?大概除了媽媽還有遠在國內的外公外婆外,不會再有旁人了吧。

媽媽在日本的男朋友嫌棄自己是個累贅,想要媽媽將自己送回國去。因為這件事,媽媽已經不知道和那個日本男人發生了多少次爭吵。

可是回國?去面對那個惡心的男人組建的新家庭?

他轉頭朝著泥地上重重吐了口唾沫,他寧願從此流落街頭,也不要去面對那令人作嘔的一家人。

關月堯憤恨地想著,轉個身,蜷著身體,閉上了眼睛,趁著吃完飯身體的暖意,早早入了睡。

在夢裏,他又回到了小學三年級的時候,那時候父親在他心中還是個高大偉岸的存在。

他每天隨著父親一起練習刀法,只要能夠得到父親的誇讚,一個動作練上百遍他也樂意。

因為父親說,他是練武的好苗子,是他的驕傲,他要實現自己未竟的夢想,成為全國的武術冠軍。

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參加市裏的少兒武術比賽,並拿下第一塊金牌時,父親激動地將他抱了起來,一把舉過頭頂時臉上的笑容。

他也記得站在一旁的媽媽,滿臉都是幸福的微笑。那時候的媽媽多年輕漂亮呀,不是後來他更常見到的那副憔悴的,以淚洗面的模樣。

他知道媽媽並不是真的喜歡那個舉止粗魯的日本男人,不過是一個獨身的女人在異國帶著一個孩子生活,實在太辛苦了。

其實他在心中是認同那個男人的說法的,他是一個拖油瓶,媽媽本可以過上更好的生活,卻因為他不得不委身於那樣一個垃圾般的男人。

也許他就這樣消失了,媽媽反而可以活的輕松些吧……

美夢在這時忽然醒了過來,關月堯睜開了眼睛,天色依舊昏暗,月亮高高地懸在空中,晴朗的夜空裏群星閃爍著。

體會過美好生活的人不會真的甘心與泥淖同流,關月堯失去了睡意,那些只有在深夜無人時才敢想起的回憶又一樁一樁湧上了心頭。

可天地之大,何處又是她的容身之所呢?為了在這個陌生地年代活下來,她不得不喬裝做男人的模樣,只有這樣,才能避開那些不必要的騷擾。

她還要像在學校時一樣,裝出兇狠的神情,好像一只擺出防禦姿態的刺猬,用暴力來擺平身邊的一切威脅。

想到這,她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到最後,自己生存下來的本事,也是那個男人賦予的。

他造就了她,又毀了她。那個溫馨的家,因為他的始亂終棄而一朝傾塌,在她幼小的心靈裏,留下了一個可能永遠也無法忘懷的陰影。

“媽媽……我想回家……”兩行淚水流了下來,白日裏那張牙舞爪的偽裝此時被月光溫柔地卸下,少女小聲地啜泣著。

時隔著千年的歲月,媽媽並不能聽見她的哭訴。寂靜的夜色中,回應她的唯有遠處隱隱約約傳來的打更聲。

夜還很長,可有的人註定難以成眠,要獨自忍受這漫漫的長夜,直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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