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冰涼的水珠順著額發滴落,鏡子裏映出我略顯蒼白的臉。剛用冷水壓下去的那點熱意,在推開洗手間門的瞬間,又隱隱有卷土重來的趨勢。

山本美咲正站在寬大的大理石洗手臺前,指尖捏著一支精致的口紅,對著鏡子慢條斯理地補妝。燈光將她栗色的卷發和完美的側影勾勒得無懈可擊。

聽到開門聲,她手上的動作頓了頓,目光透過鏡面,精準地鎖定了我。

那眼神,不再是慶功宴上的偽飾,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和審視。

“霧山同學,”她轉過身,臉上掛著公式化的笑容,聲音卻沒什麽溫度,“剛才真是謝謝你救場了。”

這話聽起來像感謝,但更像一個開場白。

我沒接話,走到旁邊另一個洗手臺,擰開水龍頭,讓嘩嘩的水流沖走指尖的熱度。

“說起來,”山本的聲音靠近了一步,帶著一種故作親昵的壓迫感,“景吾家的管家和女仆長,似乎對霧山同學很熟悉呢?女仆長還特意為你準備過衣服?”

她頓了頓,目光在我身上掃過,帶著評估,“真是少見。景吾身邊的人,可不是對誰都這麽周到的。”

水流聲掩蓋不了她話裏的試探。我關掉水,抽了張紙巾擦手,動作不緊不慢。

“工作需要而已。”我回答,聲音沒什麽起伏。

“哦?是嗎?”山本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沒什麽暖意,“包括今晚在臺上,代替我躺在景吾身邊的那份‘工作’?”

她的語氣陡然變得尖銳,之前偽裝的親和蕩然無存,“那本該是我最閃耀的時刻!卻被你……”

“山本社長。”我打斷她,終於擡眼看向鏡子裏那張明艷卻因嫉妒而微微扭曲的臉,“禮服拉鏈卡死的時候,站在旁邊束手無策,甚至可能讓整場演出開天窗的人,是你自己。”

“讓你免於成為笑話的人,是我。你該搞清楚這一點。”

鏡子裏,山本美咲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精心描繪的眉眼間染上慍怒。

“你!”她上前一步,聲音拔高,帶著被戳破的羞惱和長久積累的嫉恨,“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麽主意!景吾那樣的存在,不是你這種人能肖想的!也不看看自己什麽身份!離他遠點!”

盛氣淩人,咄咄逼人。

這種被俯視和貶低的感覺,像針一樣刺在神經上。我皺緊眉頭,心底那點不耐終於壓過了息事寧人的念頭。

懶得再跟她廢話,我轉身就想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空間。

“站住!”山本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怒火更熾,竟直接伸手過來抓我的胳膊。

在她指尖觸碰到我衣袖的瞬間,我的身體比思維更快。手腕一翻,反手精準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拇指在她腕骨內側某個穴位上不輕不重地一按。

這是跟師傅學的防身小技巧,對付外行足夠了。

“啊!”山本痛呼一聲,觸電般猛地甩開手,捂著自己的手腕,驚怒交加地看著我,眼神裏充滿了難以置信。

“有什麽問題,”我收回手,冷冷地看著她因疼痛和憤怒而泛紅的眼眶,“自己去問跡部景吾。救場不是我的責任,反而幫了你。”

“至於你喜歡他,那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說完,我不再看她,徑直推開了洗手間厚重的門。

門外走廊暖黃色的燈光下,兩道修長的身影正站在那裏說話,似乎剛結束某個話題。

跡部景吾微微側身,銀灰色的發絲在燈光下泛著冷調的光澤。忍足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慣有的玩味。

我的出現顯然讓他們都頓了一下。

忍足的目光在我和隨後從洗手間門口走出來的、臉色鐵青、揉著手腕的山本美咲之間飛快地掃了個來回,眼底閃過一絲了然。

他像是沒察覺到這詭異的氣氛,自然地開口,帶著點調侃的意味對跡部說:“時間不早了,跡部,要不你順路送霧山回去?她一個女孩子……”

“忍足!”山本美咲尖銳的聲音立刻響起,打斷了忍足的話。

她幾步走到跡部身邊,臉上是強壓的怒火和委屈,目光死死盯著忍足,又轉向跡部,最後落在我身上,“你這話什麽意思?送她回去?景吾和她到底是什麽關系?”

她顯然聽到了忍足那句“順路”,也看到了跡部剛才似乎並未反駁的姿態。

忍足顯然沒料到山本會直接沖出來質問,一時有些尷尬,推了推眼鏡,沒立刻回答。

跡部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山本,沒有任何情緒起伏。

他開口,聲音低沈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疏離:“我和霧山是什麽關系,似乎沒有向山本同學匯報的必要。”

他頓了一下,視線落在山本因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上,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而我跡部景吾和山本同學你,只是普通的同學關系。”

“所以,不要這麽親密的稱呼本大爺。”

“普通同學?!”山本美咲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聲音陡然拔高,精心維持的優雅徹底碎裂,只剩下尖銳的質問,“你看著我!我才是和你最相配的人!”

“家世、樣貌、才情,哪一點不是最合適的?!她算什麽?她憑什麽?!”

這撲面而來的歇斯底裏和赤裸裸的貶低,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這簡直是大型修羅場現場,我只想立刻消失。

跡部景吾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對山本的失態感到不悅。他並未被她的激動影響分毫,只是淡淡地,甚至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冷漠,回應道:

“山本,誰是最適合站在我跡部景吾身邊的人,由我自己決定。不是靠你,或者其他人來宣稱的。”

說罷,他不再理會臉色瞬間慘白、搖搖欲墜的山本,目光轉向我,簡潔地示意:“走了。”

如蒙大赦。

我幾乎是立刻轉身,腳步飛快地穿過走廊,將身後那片令人窒息的戰場和山本美咲那難以置信又充滿恨意的目光遠遠甩開。

回到喧鬧的包廂,裏面的人還在推杯換盞,氣氛熱烈。我抓起放在角落的相機包和外套,對離得最近的社長快速說了句:“社長,我有點不舒服,先走了!”

不等他反應過來,我已經拉開門,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料亭外,夜風帶著深秋的涼意撲面而來,吹散了包廂裏殘留的酒氣和窒息感。

我深吸一口氣,感覺肺部重新灌滿了自由的空氣。剛走下臺階,準備打車,一輛線條流暢奢華的黑色轎車無聲地滑到我面前,穩穩停下。

後車窗降下,露出跡部那張輪廓分明的側臉。他目光平視前方,並未看我,只淡淡地說了兩個字:“上車。”

我腳步頓住,下意識地想拒絕:“不用了,我自己……”

“順路。”他打斷我,語氣不容置喙,終於側過頭,那雙在夜色中顯得更加深邃的眼眸看了過來,“去看小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