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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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暖黃的落地燈在客廳角落暈開一片靜謐的光域,將沙發上一大一小兩個身影溫柔地籠罩。

跡部脫去了外套,只穿著熨帖的白色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紐扣,露出一截線條利落的鎖骨。他微微低垂著頭,臉龐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平日裏的淩厲鋒芒被此刻的專註軟化。

小空圓嘟嘟的身體像個軟糯的團子,在他結實的大腿上滾來滾去,咬著一個色彩鮮艷的軟膠,在跡部手裏拱來拱去。

跡部也不嫌煩,修長的手指接過,又耐心地遞回去,循環往覆,嘴角噙著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笑意。

裕子阿姨早已完成工作離開,偌大的房子裏只剩下我們三個。

空氣裏彌漫著一種奇異的安靜,只有小空偶爾發出的聲音。我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裏,目光落在小空身上,卻清晰地感知到另一道存在感極強的視線偶爾掃過。

“小空最近好像重了些。” 我試圖打破沈默,找了個最安全的話題。

“嗯,抱起來是沈了。” 跡部應了一聲,聲音低沈,帶著點剛逗弄過小空後的慵懶。

“裕子阿姨說他現在特別能吃,凍幹小餅幹是最喜歡的。”

“是嗎。下次給它帶點北海道的……”

對話像斷了線的珠子,又滾落下去。

沈默重新沈澱下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空氣裏似乎能聽到塵埃落定的聲音。

就在我暗自琢磨著該如何委婉地提醒他時間不早了的時候,跡部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壓抑的、帶著痛苦意味的抽氣聲。

他擡起手,指關節用力地按壓著太陽穴,眉頭緊緊蹙起,額角甚至能看到細微的青筋跳動。

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薄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罕見的、近乎脆弱的隱忍姿態。

“怎麽了?” 我心頭一跳,立刻站起身靠近他。

剛一走近,一股極淡卻無法忽視的酒精氣息便縈繞過來,混合著他身上慣有的清冽雪松香,形成一種矛盾的氣息。

“頭疼。” 他聲音沙啞,從緊抿的唇縫裏擠出兩個字,眼睛依舊緊閉著,似乎連睜眼都費力。

“你喝酒了?” 我蹲下身,視線與他平齊,眉頭也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慶功宴上確實有清酒和香檳。

“嗯……宴席上的飲料,嘗了幾口。” 他含糊地應著,帶著點被拆穿的不自在,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委屈。

像只被雨淋濕了皮毛、卻依舊強撐驕傲的大型貓科動物。

看著他這副難得卸下盔甲、流露出不適的模樣,心底那點堅硬不知不覺軟了下去。小空似乎也感覺到氣氛不對,停下了玩鬧,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跡部。

“別硬撐了。” 我放輕了聲音,帶著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柔和,“靠後面休息一下,我去給你拿醒酒藥。”

跡部沒說話,只是順從地、有些脫力地將頭靠在了沙發寬大柔軟的靠背上。

我快步走進廚房,翻出常備的醒酒藥,倒了杯溫水。看著他皺著眉把藥片吞下去,手指依舊用力揉著突突跳動的太陽穴。

深秋的夜晚,寒意透過窗戶縫隙滲進來。我瞥見搭在沙發另一頭的他的外套:“把外套穿上吧,晚上冷。”

跡部卻像是被什麽刺了一下,猛地睜開眼,雖然依舊帶著痛楚,眼神卻瞬間冷了下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惡:“不要。外套沾了山本的香水味,難聞。”

這突如其來的、近乎孩子氣的挑剔和任性,讓我楞了一瞬。

看著他緊蹙的眉頭和執拗的眼神,我無奈地嘆了口氣。

算了,跟一個醉鬼兼頭痛病人計較什麽。

轉身從臥室的櫃子裏拿出一條幹凈的米白色羊毛毯,抖開,輕輕披在他身上,一直蓋到胸口。

毯子帶著陽光曬過的暖意和洗滌劑的淡淡清香,似乎稍稍安撫了他緊繃的神經,緊蹙的眉頭松開了些。

“好點沒?要不還是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試探著問。

“不回。” 他立刻拒絕,聲音悶悶地從毯子下傳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固執。

他垂眸看著又爬回他腿上、正試圖啃他襯衫扣子的小空,手指無意識地撥弄著小家夥柔軟的毛發,“多陪陪小空……不多陪陪,不知道哪天……”

他頓了頓,後面的話含糊地消失在唇齒間,像一聲嘆息。

我卻聽懂了那未盡的餘音。

不知道哪天,小空就不記得這個曾經短暫依賴過跡部爸爸了。

這話像是說給小空聽,又像是意有所指。

心頭像是被羽毛輕輕搔了一下,泛起一絲微癢的漣漪。我還沒來得及細想,他又開口了,聲音低沈,帶著一種酒後特有的、難得的絮叨感。

“我不喜歡山本。” 他突兀地說,像是在澄清什麽,又像是在自言自語,“從來就沒喜歡過。”

他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對抗頭痛,“跡部家也不需要靠聯姻來鞏固什麽。本大爺不是那種人。”

“嗯,嗯。” 我含糊地應著,看著他因為頭痛和酒精而顯得有些迷蒙的眼神,心裏認定他是真的醉了。

平時惜字如金、掌控一切的人,此刻卻像個固執又委屈的孩子,嘀嘀咕咕地說著心裏話。

這反差……竟有點說不出的可愛?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墻上的掛鐘指針已經指向了十一點。小空玩累了,趴在他腿上,小腦袋一點一點地開始打瞌睡。

“太晚了,該休息了。” 我抱起迷迷糊糊的小空,再次看向跡部,“打電話讓司機來接你吧?”

跡部靠在沙發裏,毯子拉到下巴,聞言慢吞吞地摸索了一下口袋,然後攤開手,掌心空空如也,眼神帶著點無辜的茫然:“手機……沒電了。”

“……”

看著他那張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又帶著點理直氣壯耍賴嫌疑的臉,我徹底沒了脾氣。總不能真把這位醉醺醺又頭痛的大少爺趕出去吹冷風吧?

“算了,” 我認命地嘆了口氣,“客房空著,你今晚睡那吧。我去鋪床。”

鋪好客房的床,出來時,跡部正試圖從沙發上站起來。高大的身形剛站直,腳下卻猛地一個踉蹌,身體不受控制地晃了晃,眼看就要栽倒。

“小心!” 我心頭一緊,幾乎是撲過去,險險扶住了他的手臂。他身體的重量瞬間壓過來,帶著滾燙的溫度和酒氣,手臂肌肉緊繃得像鐵塊。

看來醉得比想象中厲害。

“我沒事。” 他含糊地說著,試圖站穩,身體卻依舊微微搖晃。

“逞什麽強。” 我小聲嘀咕,幹脆一手環住他緊窄的腰身,另一只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半扶半架著他,一步步挪向客房。

他倒沒再掙紮,任由我帶著走,只是身體大部分重量都壓在我身上,每一步都走得艱難。短短幾步路,竟走出了一身薄汗。

好不容易把他弄到客房床邊坐下,我立刻去檢查他有沒有想吐的跡象。他垂著頭坐在床沿,呼吸有些重,但眼神似乎還算清明,只是帶著濃濃的疲憊。

“想吐嗎?衛生間在那邊。” 我指了指方向。

他搖了搖頭,聲音低啞:“不用。”

“那……早點休息。” 我看著他低垂的、顯得有些脆弱的側臉,心頭那點怪異的感覺又浮了上來。替他拉好窗簾,調暗了床頭燈,“有事叫我。”

“嗯。” 他低低應了一聲,沒擡頭。

我輕輕帶上了客房門,背靠在冰涼的門板上,長長舒了一口氣。客廳裏暖黃的燈光安靜流淌,驅散了深秋夜晚的清寒,也驅散了剛才那兵荒馬亂的緊張感。

狗窩裏,小空睡得正香。

客房裏……躺著那個讓人捉摸不透的跡部景吾。

世界似乎暫時安靜了下來。

厚重的房門隔絕了外面微弱的光線,也隔絕了所有的聲響。

黑暗中,原本“醉得人事不省”的跡部景吾緩緩睜開了眼睛。眼眸在昏暗的光線下,銳利清明,哪裏有半分醉意?

他坐起身,背靠著柔軟的床頭,動作流暢,絲毫不見剛才的踉蹌。指尖在床頭櫃上摸索了一下,拿起那個“沒電了”的手機。

屏幕亮起,幽幽的冷光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頜線,也照亮了他唇角一抹幾不可察的、帶著點得逞意味的弧度。

他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滑動、點擊。

瀏覽器簡潔的搜索框被調出。

微弱的屏幕熒光映在他專註的眼底,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輸入:

【什麽星座男和雙子女最配】

搜索結果瞬間跳出。他修長的手指滑動屏幕,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星座解析。最終,他的視線停留在某個星座配對的頁面上。

天秤座。

匹配指數:★★★★★

解析:天秤與雙子,同為風象星座,思維活躍,追求和諧。天秤的優雅從容能包容雙子的靈動多變,雙子的機敏聰慧能為天秤帶來無限樂趣。彼此理解,溝通順暢,是充滿智慧與樂趣的靈魂伴侶……

他盯著那個“天秤座”的標識,又看了看匹配指數後面那排閃閃發光的五顆星,指尖無意識地在那行字上輕輕點了點。

天秤。

嗯,是他的星座。

屏幕的冷光映著他微微揚起的唇角,那弧度在黑暗中無聲地擴大,帶著一種志在必得的、華麗而隱秘的愉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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