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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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0 章
秋日的校園被文化祭前夕的熱情點燃。
金黃的銀杏葉飄落，卻絲毫壓不住空氣中湧動的喧囂與活力。教學樓走廊張貼著五顏六色的海報，各個班級和社團都在緊鑼密鼓地布置攤位、排練節目，歡聲笑語驅散了秋風的蕭瑟。
攝影社的活動室裏，佐藤社長探進頭來：“霧山！快，學生會召集緊急會議，關於文化祭重頭戲，網球部和話劇社聯合舞臺劇的！點名要攝影社出人，你跟我一起去！”
我放下手中的相機，有些無奈地被拉出了活動室。
佐藤社長一邊快步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跟我科普：“這次《羅密歐與朱麗葉》可是下了血本。網球部那幫人氣王加上話劇社的專業底子，學校指望著沖擊最佳表演獎呢！”
“聽說除了我們攝影社要全程跟拍記錄，音樂社負責現場配樂，化妝社要搞覆古妝容，手工社還得幫忙弄道具布景……陣仗大得很！”
推開學生會會議室厚重的門，一股混合著各種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果然是人聲鼎沸，烏泱泱坐滿了各個社團的精英骨幹。
長會議桌的主位上，跡部一身冰帝正裝，一絲不茍，正垂眸看著手中的文件，周身散發著掌控全局的沈靜氣場。無形的壓力讓整個會議室都顯得肅穆了幾分。
我和佐藤社長趕緊在靠近門邊的角落找了兩個空位坐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會議正式開始。
話劇社社長山本美咲站了起來。
她妝容精致，明艷照人，栗色的長卷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拿著激光筆，對著投影幕布上的舞臺設計圖和流程侃侃而談，聲音清亮悅耳，條理清晰，專業素養展露無遺。
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之一。
佐藤社長湊近我，用手擋著嘴，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八卦氣息：“看到沒？山本美咲，山本集團的千金，跟跡部家可是世交！”
“學校裏都在傳，她是最有可能和跡部聯姻的人選，家世、樣貌、才情，樣樣頂尖！而且啊，” 他擠擠眼，“她還是跡部的鐵桿粉絲！這次能演朱麗葉，跟她的‘羅密歐’對戲，嘖嘖，肯定是鉚足了勁要驚艷全場……”
我聽著佐藤社長的“內部消息”，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主位上的跡部。他正聽著山本的講解，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什麽情緒。
山本美咲確實耀眼，像一顆精心打磨的鉆石。
家世相當，才貌雙全，還是粉絲，聽起來，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舞臺的燈光和攝影角度，尤其是關鍵情感戲的特寫捕捉，至關重要。” 山本美咲的發言告一段落，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回跡部身上，帶著征詢。
跡部微微頷首，拿起面前的名冊，開始進行具體的人員安排，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他點到哪個社團，負責人便立刻應聲領命。
“攝影社。” 跡部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正沈浸在佐藤社長的八卦和山本美咲耀眼的光芒帶來的微妙情緒裏，一時沒反應過來。
“攝影社！” 佐藤社長立刻用手肘捅了我一下，然後“唰”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到！攝影社保證完成任務！”
他反應極快，立刻指向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推薦，“我們社的王牌，霧山隱！由她負責此次舞臺劇全程的官方攝影記錄。”
“霧山的構圖和捕捉瞬間的能力絕對是頂尖的！交給她，部長您放一百個心！”
我瞬間成了會議室裏的小焦點，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讓我頭皮一緊。
然而，還沒等我出聲，攝影社的副社長北島弘之“噌”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補充道：“沒錯！跡部部長，山本社長！霧山同學的技術和審美真的沒話說！”
“上次網球部關東大賽的應援照片，她拍的那組光影人像直接拿了關東地區學生攝影展的銀獎！而且工作特別認真負責，人也超級好相處，跟她合作絕對是最棒的選擇！”
“我......我們都特別信任學姐的能力！” 北島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喜歡，那明晃晃的熱情幾乎要溢出會議室。
會議室裏瞬間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和竊竊私語。
我坐在那裏，感覺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大兄弟，誇就誇，加那麽多主觀形容詞幹什麽？
尤其是那句“人超級好相處”和那亮晶晶的眼神，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祈禱會議快點結束。
跡部景吾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我身上。
他掃了一眼還在興奮地誇我的北島弘之，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似乎都因為他這一眼而驟降了幾分。
“很好。” 跡部的聲音響起，比剛才更低沈，更冷，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細小的議論聲，“那麽，舞臺劇全程的官方攝影記錄工作。”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我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不容置疑，“就由霧山隱全權負責。”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名字，聽得我後背一涼。
“其他人，”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北島和佐藤社長，最終落回山本美咲臉上，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全力配合霧山攝影師的工作需求。散會。”
“散會”兩個字如同赦令。
我幾乎是彈射起步，抓起自己的東西，在眾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會議室，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身後，隱約還能聽到山本美咲帶著完美笑容、卻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霧山同學真是……受歡迎呢。”
以及北島弘之帶著點失落和不解的嘀咕：“霧山同學跑那麽快幹嘛……”
走廊裏涼爽的空氣讓我稍微喘了口氣，但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
太尷尬了，腳指頭都要摳出迪士尼夢幻城堡了。
網球部和話劇社的聯合排練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幾乎占據了所有放學後的時間，甚至連周末也未能幸免。
冰帝學園偌大的禮堂裏，燈光徹夜通明，臺詞聲、腳步聲、導演的指令聲交織成一片。這忙碌的一周裏，那個熟悉的、帶著華麗腔調的來電鈴聲再也沒有響起。
起初，心裏確實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極其細微的不習慣。
仿佛生活中一個固定的、帶著無形壓迫感的節拍器突然停止了擺動。但很快，這絲異樣就被巨大的輕松感淹沒了。
周五的傍晚，社團活動結束得比平時稍早。
我背著沈甸甸的相機包走出校門，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剛到家門口，口袋裏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那個一周未見的——
【跡部景吾】
指尖劃過屏幕的瞬間，那低沈華麗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他一貫不容置疑的簡潔：“明天上午九點，跡部莊園。舞臺劇單人及雙人劇照拍攝。準時。”
甚至沒有一句寒暄，直接下達指令。
“是，會長大人。” 我應道，聲音平靜無波。
周六清晨，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深色休閑服，我背著裝備齊全的相機包推開家門。
意料之外，卻又仿佛情理之中，一輛線條流暢、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如同沈默的紳士，靜靜停在門前的路旁。
穿著筆挺制服的司機恭敬地為你拉開車門：“霧山小姐，少爺吩咐我來接您。”
車子平穩地駛向跡部家那占地廣闊的莊園。踏入那棟宏偉如城堡的主宅時，排練場地的忙碌氣息撲面而來。
臨時開辟出的寬敞攝影區裏，燈光架、反光板、背景幕布已由專業的管家團隊布置妥當。
化妝社的精英們正圍著幾位主演進行最後的妝發修飾，手工社的同學則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那些華麗繁覆、綴滿珠飾的古董戲服。
深吸一口氣，我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與攝影社提前抵達的幾位成員簡短溝通後，便投入了緊張有序的燈光調試和場景布置中。
“主光源再柔和一些，反光板B組向左偏移15度，註意消除演員下頜的陰影。” 我發出指令，清晰明確，目光銳利地掃過取景器裏的每一個細節。
跡部家的老管家，那位總是帶著得體微笑、舉止無可挑剔的老人，安靜地站在一旁。
每當我的要求發出，他便會微微頷首，一個手勢，訓練有素的下屬便無聲而高效地執行到位，精準得如同鐘表齒輪。
這份順暢的配合，讓我得以專註於鏡頭前的世界。
“管家先生，” 山本美咲的聲音帶著一絲甜美的探究響起，她已換上了朱麗葉的華美裙裝，明艷不可方物，目光卻落在我與管家的互動上，“霧山同學似乎對這裏很熟悉？指令下達得很流暢呢。”
老管家微微躬身，笑容謙和卻滴水不漏：“山本小姐過譽了。”
“霧山小姐是少爺親自指定的攝影師，她的專業能力令人欽佩。跡部家的職責，是確保每一位貴客，尤其是肩負重要職責的客人，都能在最舒適、最高效的環境中完成工作。”
他巧妙地將功勞歸於跡部的任命，同時強調了跡部家服務的核心，避開了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私人關聯。
山本美咲聞言，臉上笑容依舊燦爛，那雙漂亮的杏眼卻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底的審視意味加深了一分。
單人劇照的拍攝進行得異常順利。
無論是跡部景吾飾演的羅密歐那身鑲嵌銀線的深藍絲絨禮服，還是山本美咲那綴滿珍珠與蕾絲的象牙白長裙，都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煥發出奪目的光彩。鏡頭捕捉著他們各自沈浸在角色中的瞬間。
跡部的孤傲貴氣與羅密歐的熾熱情感交織，山本的明艷靈動完美詮釋了朱麗葉的純真與熱烈。每一幀都如同古典油畫般精致動人。
“太棒了！” 佐藤社長在一旁小聲讚嘆，“不愧是王牌，這光影和構圖絕了！”
北島弘之也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地追隨我忙碌的身影。
終於輪到最關鍵的雙人劇照——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定情時刻。
兩人穿著華麗的戲服，站在精心布置的、模擬月光陽臺的背景前。跡部身姿挺拔，山本亭亭玉立，畫面本身已足夠養眼。
然而，當我透過取景器凝視他們時，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並非物理上的遙遠，而是某種無形的隔閡。
山本美咲努力地靠近跡部，臉上帶著朱麗葉應有的羞怯與愛慕，但跡部的身體線條卻顯得異常僵硬，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無法真正放松地投入這場“愛戀”。
“很好…保持狀態…” 我嘗試引導，“不過” 我斟酌著措辭，盡量用專業口吻。
“你們是彼此傾心、即將互訴衷腸的愛人。要不試著再靠近一點點？讓那種親密無間的氛圍更自然地流露出來？”
話音落下，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山本美咲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身體又向跡部貼近了幾分，幾乎要依偎在他臂彎裏。
然而，跡部的僵硬感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明顯了。他英挺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耐，薄唇抿得更緊。
我捕捉到了這份異常，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打破這尷尬的僵局，半開玩笑地、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對跡部說道：“跡部君，是不是看到山本社長飾演的朱麗葉太美了，有點緊張？”
這本是一句無傷大雅的調侃，在片場很常見。
然而，預期的輕松氛圍並未出現。
跡部的眼眸穿透鏡頭的距離，直直地刺向我。那眼神銳利如冰錐，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意和一種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整個攝影區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連一旁舉著反光板的同學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山本美咲臉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隨即又迅速恢覆，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銳利的光芒再次一閃而過。
“霧山攝影師，” 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冷硬，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攝影區，“羅密歐和朱麗葉，才是愛人。”
這話語突兀而怪異，像一塊冰砸進了水裏。
他們此刻不正是穿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服嗎？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強調角色的界限？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和緊繃。山本美咲挽著跡部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有些泛白。
就在這時，一直抱臂旁觀、戴著無框眼鏡的忍足侑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於胸的、帶著點戲謔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鏡片後的目光在跡部緊繃的側臉和我困惑的表情之間流轉了一下，然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磁性的關西腔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核心的幾人聽清：
“吶，跡部。霧山同學的意思是，作為‘羅密歐’，在鏡頭前，你需要把對面這位美麗的‘朱麗葉’小姐，” 他刻意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促狹的笑意。
“想象成你真正心之所向的愛人，才能投入那份熾熱的情感啊。演戲，不就是要這樣嗎？”
忍足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又像一劑精準的催化劑。
跡部像是被這句話點中了某個關鍵的穴位，他那雙冰封般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層籠罩著他的僵硬感奇跡般地褪去了大半。
雖然眉宇間依舊帶著屬於跡部的傲然，但當他再次看向身邊的山本美咲時，眼神深處卻沈澱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和深沈的光芒。
那不是刻意營造的深情，更像是一種內斂而強大的情感投射。
山本美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氣場的變化，心中雖然對忍足的話和跡部瞬間的轉變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但她作為專業演員的素養立刻占了上風。
她迅速調整狀態，將自己完全融入朱麗葉的角色中，仰頭看向跡部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傾慕和愛戀。
“好！就是這個狀態！保持住！” 我立刻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充滿戲劇張力的完美瞬間，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清脆地響起，如同解開魔咒的音符。
接下來的拍攝突然變得無比順暢。
跡部景吾仿佛完全進入了羅密歐的靈魂，舉手投足間貴族的優雅與為愛癡狂的熾熱完美融合。他與山本美咲的互動充滿了張力與默契，每一個眼神交匯、每一次指尖輕觸，都飽含著戲劇所需的情感濃度。
我全神貫註地投入拍攝，不斷調整角度，捕捉著這些稍縱即逝的、情感滿溢的瞬間。
當最後一組鏡頭完成，我放下相機，宣布“OK”時，攝影區裏緊繃的氣氛才徹底松弛下來，響起一片不易察覺的呼氣聲。
山本美咲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禮貌地向大家道謝，目光在掠過我時，帶著一絲探究和更深沈的意味。
跡部則恢覆了慣常的高傲神態，他脫下繁覆的戲服外套，隨手遞給管家，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在我手中的相機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並未多言。
窗外的夜色濃稠，只有書桌上臺燈暈開一小片暖黃的光域。
我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屏幕，指尖在數位板上滑動，精細地調整著白天在跡部莊園拍攝的劇照光影。
照片上，穿著華麗古董禮服的山本美咲確實美得驚人，燈光勾勒出她優越的身材曲線，尤其是那身朱麗葉的白色長裙，更襯得她……
手機屏幕毫無預兆地亮起，伴隨著那獨特的、極具辨識度的華麗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跡部景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熟悉的鈴聲竟帶來一絲莫名的緊張。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餵？跡部？”
“霧山。” 他低沈華麗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是跡部家特有的那種空曠沈靜，“這麽晚了還在忙？”
“嗯，在修白天的劇照。” 我實話實說，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山本那張明艷的臉龐上。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空氣仿佛凝滯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探究意味。
“上周，” 他開口，語氣平穩，卻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你沒給我打電話。”
我楞了一下，握著鼠標的手頓住。
這算是在質問我嗎？
“啊？” 我有點懵，“因為……看你們排練很忙啊，經常到很晚。而且……”
我斟酌著用詞，感覺有點奇怪，“好像平時，也都是你打電話過來比較多？”
我說的是實話，他那種掌控全局的性格，主動聯系才是常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這次，我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滿。或者說，是埋怨？
“忙？” 他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透過聽筒，帶著點金屬般的冷感，“忙不是理由。作為舞臺劇的重要記錄者，隨時匯報進度和溝通細節，難道不是你的職責？”
這頂帽子扣得有點突然。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總覺得他這話裏藏著別的意思，但一時又抓不住。
“我最近……也在忙著拍攝其他文化祭的素材，還有修圖……” 我試圖解釋，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忙著拍攝？” 他追問，語速快了一瞬，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迫感，“除了劇照，還拍什麽？和誰一起？”
“就是……社團活動啊，班級攤位之類的……” 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鼠標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正好點開了山本美咲一張單人特寫。
照片裏的她笑容燦爛，身姿婀娜，在精心打光下，身材的優勢展露無遺。
大概是被照片裏的畫面觸動，也可能是為了緩解被他步步緊逼的尷尬，我下意識地、帶著點純粹欣賞藝術品的口吻感嘆了一句：“說起來，山本社長穿那身朱麗葉的禮服，真的很明艷呢，身材比例也特別好……”
我頓了頓，找了個比較委婉的詞，“嗯……很豐滿的感覺，鏡頭表現力很強。”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這話……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沈默沈甸甸的，像一塊冰，迅速凍結了電話線兩端的所有聲音。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起眉，眼神驟然轉冷的模樣。
果然。
“霧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度，冰冷嚴肅，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否定，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本大爺不喜歡那種類型。”
“……” 我徹底啞然，尷尬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來。
我只是在評價拍攝對象啊！他這反應也太奇怪了吧？
什麽叫“不喜歡那種類型”？誰問他喜不喜歡了？！
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就在這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時刻，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另一個聲音，是跡部家那位老管家，恭敬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
“少爺，抱歉打擾您通話。是關於山本小姐表演時的禮服題。尺寸方面，我們反覆核對過，確實……似乎偏小了些，恐怕穿著效果和舒適度都……不太理想。”
“但山本小姐堅持要穿那件，認為效果最好。您看這……”
這簡直是天降的救命稻草，我屏住呼吸，祈禱跡部趕緊去處理正事。
電話那頭，跡部似乎被打斷了思路，沈默了幾秒。我能感覺到他被打斷的不悅，那股冰冷的低氣壓仿佛透過話筒傳遞過來。
他大概看了一眼管家，或者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禮服？” 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峻，但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煩躁，語氣近乎敷衍，“既然她自己說沒問題，那就隨她吧。”
“可是，少爺……” 管家似乎還想說什麽。
“就這樣。” 跡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直接蓋過了管家未竟的話語。隨即，他的聲音重新清晰地對準了話筒，依舊沒什麽溫度，“霧山，照片盡快處理好。另外，”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只丟下一句命令式的叮囑：“專註你的工作。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少操心。”
“……知道了。” 我悶悶地應道。
“嘟…嘟…嘟…”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了。
房間裏只剩下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和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聲。我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半晌沒動。
剛才那通電話，信息量太大，情緒跌宕得像坐過山車。
他為什麽突然在意起我打不打電話？那質問的語氣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我誇山本身材好，他反應那麽大幹什麽？那句斬釘截鐵的“不喜歡那種類型”，像在急於撇清什麽，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思緒甩開。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定格在山本美咲那張光彩照人的照片上。
“專註工作……” 我喃喃重覆著跡部最後那句命令，指尖重新覆上數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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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日的校園被文化祭前夕的熱情點燃。
金黃的銀杏葉飄落，卻絲毫壓不住空氣中湧動的喧囂與活力。教學樓走廊張貼著五顏六色的海報，各個班級和社團都在緊鑼密鼓地布置攤位、排練節目，歡聲笑語驅散了秋風的蕭瑟。
攝影社的活動室裏，佐藤社長探進頭來：“霧山！快，學生會召集緊急會議，關於文化祭重頭戲，網球部和話劇社聯合舞臺劇的！點名要攝影社出人，你跟我一起去！”
我放下手中的相機，有些無奈地被拉出了活動室。
佐藤社長一邊快步走，一邊興致勃勃地跟我科普：“這次《羅密歐與朱麗葉》可是下了血本。網球部那幫人氣王加上話劇社的專業底子，學校指望著沖擊最佳表演獎呢！”
“聽說除了我們攝影社要全程跟拍記錄，音樂社負責現場配樂，化妝社要搞覆古妝容，手工社還得幫忙弄道具布景……陣仗大得很！”
推開學生會會議室厚重的門，一股混合著各種氣息的熱浪撲面而來。
果然是人聲鼎沸，烏泱泱坐滿了各個社團的精英骨幹。
長會議桌的主位上，跡部一身冰帝正裝，一絲不茍，正垂眸看著手中的文件，周身散發著掌控全局的沈靜氣場。無形的壓力讓整個會議室都顯得肅穆了幾分。
我和佐藤社長趕緊在靠近門邊的角落找了兩個空位坐下，努力降低存在感。
會議正式開始。
話劇社社長山本美咲站了起來。
她妝容精致，明艷照人，栗色的長卷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拿著激光筆，對著投影幕布上的舞臺設計圖和流程侃侃而談，聲音清亮悅耳，條理清晰，專業素養展露無遺。
無疑是全場的焦點之一。
佐藤社長湊近我，用手擋著嘴，壓低了聲音，帶著濃濃的八卦氣息：“看到沒？山本美咲，山本集團的千金，跟跡部家可是世交！”
“學校裏都在傳，她是最有可能和跡部聯姻的人選，家世、樣貌、才情，樣樣頂尖！而且啊，” 他擠擠眼，“她還是跡部的鐵桿粉絲！這次能演朱麗葉，跟她的‘羅密歐’對戲，嘖嘖，肯定是鉚足了勁要驚艷全場……”
我聽著佐藤社長的“內部消息”，目光下意識地飄向主位上的跡部。他正聽著山本的講解，側臉線條冷峻，看不出什麽情緒。
山本美咲確實耀眼，像一顆精心打磨的鉆石。
家世相當，才貌雙全，還是粉絲，聽起來，確實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所以，舞臺的燈光和攝影角度，尤其是關鍵情感戲的特寫捕捉，至關重要。” 山本美咲的發言告一段落，目光掃視全場，最終落回跡部身上，帶著征詢。
跡部微微頷首，拿起面前的名冊，開始進行具體的人員安排，聲音低沈而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他點到哪個社團，負責人便立刻應聲領命。
“攝影社。” 跡部清冷的聲音響起。
我正沈浸在佐藤社長的八卦和山本美咲耀眼的光芒帶來的微妙情緒裏，一時沒反應過來。
“攝影社！” 佐藤社長立刻用手肘捅了我一下，然後“唰”地站起來，聲音洪亮，“到！攝影社保證完成任務！”
他反應極快，立刻指向我，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推薦，“我們社的王牌，霧山隱！由她負責此次舞臺劇全程的官方攝影記錄。”
“霧山的構圖和捕捉瞬間的能力絕對是頂尖的！交給她，部長您放一百個心！”
我瞬間成了會議室裏的小焦點，無數道目光匯聚過來，讓我頭皮一緊。
然而，還沒等我出聲，攝影社的副社長北島弘之“噌”地站了起來，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聲音洪亮地補充道：“沒錯！跡部部長，山本社長！霧山同學的技術和審美真的沒話說！”
“上次網球部關東大賽的應援照片，她拍的那組光影人像直接拿了關東地區學生攝影展的銀獎！而且工作特別認真負責，人也超級好相處，跟她合作絕對是最棒的選擇！”
“我......我們都特別信任學姐的能力！” 北島的語氣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崇拜和喜歡，那明晃晃的熱情幾乎要溢出會議室。
會議室裏瞬間響起幾聲善意的輕笑和竊竊私語。
我坐在那裏，感覺臉頰“轟”地一下燒了起來，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大兄弟，誇就誇，加那麽多主觀形容詞幹什麽？
尤其是那句“人超級好相處”和那亮晶晶的眼神，意圖也太明顯了吧。
我僵硬地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祈禱會議快點結束。
跡部景吾的目光終於落到了我身上。
他掃了一眼還在興奮地誇我的北島弘之，眼神銳利如刀鋒，帶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整個會議室的溫度似乎都因為他這一眼而驟降了幾分。
“很好。” 跡部的聲音響起，比剛才更低沈，更冷，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細小的議論聲，“那麽，舞臺劇全程的官方攝影記錄工作。”
他的目光牢牢鎖定在我身上，一字一句，如同宣判般不容置疑，“就由霧山隱全權負責。”
他刻意加重了我的名字，聽得我後背一涼。
“其他人，” 他的目光冷冷掃過北島和佐藤社長，最終落回山本美咲臉上，語氣恢覆了公事公辦的平靜，“全力配合霧山攝影師的工作需求。散會。”
“散會”兩個字如同赦令。
我幾乎是彈射起步，抓起自己的東西，在眾人還沒完全反應過來之前，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會議室，逃離了那令人窒息的尷尬。
身後，隱約還能聽到山本美咲帶著完美笑容、卻聽不出情緒的聲音：“霧山同學真是……受歡迎呢。”
以及北島弘之帶著點失落和不解的嘀咕：“霧山同學跑那麽快幹嘛……”
走廊裏涼爽的空氣讓我稍微喘了口氣，但心臟還在胸腔裏狂跳。
太尷尬了，腳指頭都要摳出迪士尼夢幻城堡了。
網球部和話劇社的聯合排練如火如荼地進行著，幾乎占據了所有放學後的時間，甚至連周末也未能幸免。
冰帝學園偌大的禮堂裏，燈光徹夜通明，臺詞聲、腳步聲、導演的指令聲交織成一片。這忙碌的一周裏，那個熟悉的、帶著華麗腔調的來電鈴聲再也沒有響起。
起初，心裏確實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極其細微的不習慣。
仿佛生活中一個固定的、帶著無形壓迫感的節拍器突然停止了擺動。但很快，這絲異樣就被巨大的輕松感淹沒了。
周五的傍晚，社團活動結束得比平時稍早。
我背著沈甸甸的相機包走出校門，夕陽將影子拉得很長。
剛到家門口，口袋裏的手機毫無預兆地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的名字，赫然是那個一周未見的——
【跡部景吾】
指尖劃過屏幕的瞬間，那低沈華麗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他一貫不容置疑的簡潔：“明天上午九點，跡部莊園。舞臺劇單人及雙人劇照拍攝。準時。”
甚至沒有一句寒暄，直接下達指令。
“是，會長大人。” 我應道，聲音平靜無波。
周六清晨，換了一身方便活動的深色休閑服，我背著裝備齊全的相機包推開家門。
意料之外，卻又仿佛情理之中，一輛線條流暢、低調奢華的黑色轎車，如同沈默的紳士，靜靜停在門前的路旁。
穿著筆挺制服的司機恭敬地為你拉開車門：“霧山小姐，少爺吩咐我來接您。”
車子平穩地駛向跡部家那占地廣闊的莊園。踏入那棟宏偉如城堡的主宅時，排練場地的忙碌氣息撲面而來。
臨時開辟出的寬敞攝影區裏，燈光架、反光板、背景幕布已由專業的管家團隊布置妥當。
化妝社的精英們正圍著幾位主演進行最後的妝發修飾，手工社的同學則小心翼翼地整理著那些華麗繁覆、綴滿珠飾的古董戲服。
深吸一口氣，我迅速進入工作狀態，與攝影社提前抵達的幾位成員簡短溝通後，便投入了緊張有序的燈光調試和場景布置中。
“主光源再柔和一些，反光板B組向左偏移15度，註意消除演員下頜的陰影。” 我發出指令，清晰明確，目光銳利地掃過取景器裏的每一個細節。
跡部家的老管家，那位總是帶著得體微笑、舉止無可挑剔的老人，安靜地站在一旁。
每當我的要求發出，他便會微微頷首，一個手勢，訓練有素的下屬便無聲而高效地執行到位，精準得如同鐘表齒輪。
這份順暢的配合，讓我得以專註於鏡頭前的世界。
“管家先生，” 山本美咲的聲音帶著一絲甜美的探究響起，她已換上了朱麗葉的華美裙裝，明艷不可方物，目光卻落在我與管家的互動上，“霧山同學似乎對這裏很熟悉？指令下達得很流暢呢。”
老管家微微躬身，笑容謙和卻滴水不漏：“山本小姐過譽了。”
“霧山小姐是少爺親自指定的攝影師，她的專業能力令人欽佩。跡部家的職責，是確保每一位貴客，尤其是肩負重要職責的客人，都能在最舒適、最高效的環境中完成工作。”
他巧妙地將功勞歸於跡部的任命，同時強調了跡部家服務的核心，避開了任何可能引起誤會的私人關聯。
山本美咲聞言，臉上笑容依舊燦爛，那雙漂亮的杏眼卻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秒，眼底的審視意味加深了一分。
單人劇照的拍攝進行得異常順利。
無論是跡部景吾飾演的羅密歐那身鑲嵌銀線的深藍絲絨禮服，還是山本美咲那綴滿珍珠與蕾絲的象牙白長裙，都在精心設計的燈光下煥發出奪目的光彩。鏡頭捕捉著他們各自沈浸在角色中的瞬間。
跡部的孤傲貴氣與羅密歐的熾熱情感交織，山本的明艷靈動完美詮釋了朱麗葉的純真與熱烈。每一幀都如同古典油畫般精致動人。
“太棒了！” 佐藤社長在一旁小聲讚嘆，“不愧是王牌，這光影和構圖絕了！”
北島弘之也用力點頭，眼神亮晶晶地追隨我忙碌的身影。
終於輪到最關鍵的雙人劇照——羅密歐與朱麗葉的定情時刻。
兩人穿著華麗的戲服，站在精心布置的、模擬月光陽臺的背景前。跡部身姿挺拔，山本亭亭玉立，畫面本身已足夠養眼。
然而，當我透過取景器凝視他們時，眉頭卻微微蹙了起來。
一種微妙的距離感”彌漫在兩人之間。
並非物理上的遙遠，而是某種無形的隔閡。
山本美咲努力地靠近跡部，臉上帶著朱麗葉應有的羞怯與愛慕，但跡部的身體線條卻顯得異常僵硬，仿佛被無形的絲線拉扯著，無法真正放松地投入這場“愛戀”。
“很好…保持狀態…” 我嘗試引導，“不過” 我斟酌著措辭，盡量用專業口吻。
“你們是彼此傾心、即將互訴衷腸的愛人。要不試著再靠近一點點？讓那種親密無間的氛圍更自然地流露出來？”
話音落下，空氣似乎凝滯了一瞬。
山本美咲臉上的笑容依舊完美，身體又向跡部貼近了幾分，幾乎要依偎在他臂彎裏。
然而，跡部的僵硬感非但沒有緩解，反而更明顯了。他英挺的眉宇間掠過一絲極淡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耐，薄唇抿得更緊。
我捕捉到了這份異常，為了緩和氣氛，也為了打破這尷尬的僵局，半開玩笑地、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對跡部說道：“跡部君，是不是看到山本社長飾演的朱麗葉太美了，有點緊張？”
這本是一句無傷大雅的調侃，在片場很常見。
然而，預期的輕松氛圍並未出現。
跡部的眼眸穿透鏡頭的距離，直直地刺向我。那眼神銳利如冰錐，帶著一種被冒犯的冷意和一種無法理解的覆雜情緒。
整個攝影區的溫度仿佛又降了幾度，連一旁舉著反光板的同學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山本美咲臉上的笑容也微微一僵，隨即又迅速恢覆，只是眼底深處那抹銳利的光芒再次一閃而過。
“霧山攝影師，” 低沈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冷硬，清晰地回蕩在寂靜的攝影區，“羅密歐和朱麗葉，才是愛人。”
這話語突兀而怪異，像一塊冰砸進了水裏。
他們此刻不正是穿著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服嗎？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強調角色的界限？
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和緊繃。山本美咲挽著跡部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指節有些泛白。
就在這時，一直抱臂旁觀、戴著無框眼鏡的忍足侑士，嘴角勾起一抹了然於胸的、帶著點戲謔的弧度。
他慢悠悠地走上前，鏡片後的目光在跡部緊繃的側臉和我困惑的表情之間流轉了一下，然後才用他那特有的、帶著磁性的關西腔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在場核心的幾人聽清：
“吶，跡部。霧山同學的意思是，作為‘羅密歐’，在鏡頭前，你需要把對面這位美麗的‘朱麗葉’小姐，” 他刻意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帶著促狹的笑意。
“想象成你真正心之所向的愛人，才能投入那份熾熱的情感啊。演戲，不就是要這樣嗎？”
忍足的話語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又像一劑精準的催化劑。
跡部像是被這句話點中了某個關鍵的穴位，他那雙冰封般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其劇烈的情緒波動，快得讓人抓不住。
隨即，他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眼時，那層籠罩著他的僵硬感奇跡般地褪去了大半。
雖然眉宇間依舊帶著屬於跡部的傲然，但當他再次看向身邊的山本美咲時，眼神深處卻沈澱下一種前所未有的專註和深沈的光芒。
那不是刻意營造的深情，更像是一種內斂而強大的情感投射。
山本美咲敏銳地捕捉到了他氣場的變化，心中雖然對忍足的話和跡部瞬間的轉變充滿了驚疑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刺痛，但她作為專業演員的素養立刻占了上風。
她迅速調整狀態，將自己完全融入朱麗葉的角色中，仰頭看向跡部的眼神充滿了純粹的傾慕和愛戀。
“好！就是這個狀態！保持住！” 我立刻捕捉到這稍縱即逝的、充滿戲劇張力的完美瞬間，手指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快門。
哢嚓、哢嚓的快門聲清脆地響起，如同解開魔咒的音符。
接下來的拍攝突然變得無比順暢。
跡部景吾仿佛完全進入了羅密歐的靈魂，舉手投足間貴族的優雅與為愛癡狂的熾熱完美融合。他與山本美咲的互動充滿了張力與默契，每一個眼神交匯、每一次指尖輕觸，都飽含著戲劇所需的情感濃度。
我全神貫註地投入拍攝，不斷調整角度，捕捉著這些稍縱即逝的、情感滿溢的瞬間。
當最後一組鏡頭完成，我放下相機，宣布“OK”時，攝影區裏緊繃的氣氛才徹底松弛下來，響起一片不易察覺的呼氣聲。
山本美咲臉上帶著完美的笑容，禮貌地向大家道謝，目光在掠過我時，帶著一絲探究和更深沈的意味。
跡部則恢覆了慣常的高傲神態，他脫下繁覆的戲服外套，隨手遞給管家，目光似乎不經意地掃過，在我手中的相機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並未多言。
窗外的夜色濃稠，只有書桌上臺燈暈開一小片暖黃的光域。
我正全神貫註地盯著電腦屏幕，指尖在數位板上滑動，精細地調整著白天在跡部莊園拍攝的劇照光影。
照片上，穿著華麗古董禮服的山本美咲確實美得驚人，燈光勾勒出她優越的身材曲線，尤其是那身朱麗葉的白色長裙，更襯得她……
手機屏幕毫無預兆地亮起，伴隨著那獨特的、極具辨識度的華麗鈴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突兀。
【跡部景吾】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知道為什麽，今天這熟悉的鈴聲竟帶來一絲莫名的緊張。我深吸一口氣，接通。
“餵？跡部？”
“霧山。” 他低沈華麗的嗓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是跡部家特有的那種空曠沈靜，“這麽晚了還在忙？”
“嗯，在修白天的劇照。” 我實話實說，目光還停留在屏幕上山本那張明艷的臉龐上。
電話那頭沈默了兩秒，空氣仿佛凝滯了一下。然後，他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探究意味。
“上周，” 他開口，語氣平穩，卻像在陳述一個不容忽視的事實，“你沒給我打電話。”
我楞了一下，握著鼠標的手頓住。
這算是在質問我嗎？
“啊？” 我有點懵，“因為……看你們排練很忙啊，經常到很晚。而且……”
我斟酌著用詞，感覺有點奇怪，“好像平時，也都是你打電話過來比較多？”
我說的是實話，他那種掌控全局的性格，主動聯系才是常態。
電話那頭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這次，我似乎捕捉到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不滿。或者說，是埋怨？
“忙？” 他輕哼了一聲，那聲音透過聽筒，帶著點金屬般的冷感，“忙不是理由。作為舞臺劇的重要記錄者，隨時匯報進度和溝通細節，難道不是你的職責？”
這頂帽子扣得有點突然。
我張了張嘴，一時不知如何反駁。總覺得他這話裏藏著別的意思，但一時又抓不住。
“我最近……也在忙著拍攝其他文化祭的素材，還有修圖……” 我試圖解釋，聲音不自覺低了些。
“忙著拍攝？” 他追問，語速快了一瞬，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緊迫感，“除了劇照，還拍什麽？和誰一起？”
“就是……社團活動啊，班級攤位之類的……” 我被他問得莫名其妙，鼠標無意識地在屏幕上滑動，正好點開了山本美咲一張單人特寫。
照片裏的她笑容燦爛，身姿婀娜，在精心打光下，身材的優勢展露無遺。
大概是被照片裏的畫面觸動，也可能是為了緩解被他步步緊逼的尷尬，我下意識地、帶著點純粹欣賞藝術品的口吻感嘆了一句：“說起來，山本社長穿那身朱麗葉的禮服，真的很明艷呢，身材比例也特別好……”
我頓了頓，找了個比較委婉的詞，“嗯……很豐滿的感覺，鏡頭表現力很強。”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
這話……好像有點不合時宜？
電話那頭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那沈默沈甸甸的，像一塊冰，迅速凍結了電話線兩端的所有聲音。我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微微蹙起眉，眼神驟然轉冷的模樣。
果然。
“霧山。”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個度，冰冷嚴肅，帶著一種斬釘截鐵般的否定，清晰地砸進我的耳朵，“本大爺不喜歡那種類型。”
“……” 我徹底啞然，尷尬的藤蔓瞬間纏繞上來。
我只是在評價拍攝對象啊！他這反應也太奇怪了吧？
什麽叫“不喜歡那種類型”？誰問他喜不喜歡了？！
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我握著手機，指尖發涼，恨不得時光倒流把剛才那句話吞回去。
就在這令人腳趾摳地的尷尬時刻，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另一個聲音，是跡部家那位老管家，恭敬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急切：
“少爺，抱歉打擾您通話。是關於山本小姐表演時的禮服題。尺寸方面，我們反覆核對過，確實……似乎偏小了些，恐怕穿著效果和舒適度都……不太理想。”
“但山本小姐堅持要穿那件，認為效果最好。您看這……”
這簡直是天降的救命稻草，我屏住呼吸，祈禱跡部趕緊去處理正事。
電話那頭，跡部似乎被打斷了思路，沈默了幾秒。我能感覺到他被打斷的不悅，那股冰冷的低氣壓仿佛透過話筒傳遞過來。
他大概看了一眼管家，或者只是不耐煩地皺了皺眉。
“禮服？” 他的聲音恢覆了慣常的冷峻，但帶著一絲被打擾後的煩躁，語氣近乎敷衍，“既然她自己說沒問題，那就隨她吧。”
“可是，少爺……” 管家似乎還想說什麽。
“就這樣。” 跡部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終結意味，直接蓋過了管家未竟的話語。隨即，他的聲音重新清晰地對準了話筒，依舊沒什麽溫度，“霧山，照片盡快處理好。另外，”
他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辭，最終還是只丟下一句命令式的叮囑：“專註你的工作。其他無關緊要的事情，少操心。”
“……知道了。” 我悶悶地應道。
“嘟…嘟…嘟…”
電話□□脆利落地掛斷了。
房間裏只剩下電腦風扇的輕微嗡鳴和我自己略顯急促的心跳聲。我盯著暗下去的手機屏幕，半晌沒動。
剛才那通電話，信息量太大，情緒跌宕得像坐過山車。
他為什麽突然在意起我打不打電話？那質問的語氣簡直莫名其妙。
還有，我誇山本身材好，他反應那麽大幹什麽？那句斬釘截鐵的“不喜歡那種類型”，像在急於撇清什麽，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我甩甩頭，試圖把這些紛亂的思緒甩開。目光重新落回電腦屏幕上，定格在山本美咲那張光彩照人的照片上。
“專註工作……” 我喃喃重覆著跡部最後那句命令，指尖重新覆上數位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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