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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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班長遞過來的那張薄薄的社團申請書,在我看來卻像是一份“強制社交許可令”。

每個人放學後都要參加社團?真是奇怪又麻煩的規定……

在內心默默吐槽著日本校園文化。不過,既然身在此處,我也無意挑戰規則搞特殊。

本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低調”原則,選擇了相對安靜獨立的攝影社。至少可以一個人對著風景發呆,比那些需要團隊協作的輕松多了。

“填好交給學生會押印蓋章,流程才算完成哦。”班長好心地提醒。

還要去學生會蓋章?真麻煩……

捏著那張輕飄飄卻意義重大的申請書,感覺去學生會比被十個男生塞情書還要麻煩。但為了能合法地“安靜發呆”,還是認命地走向了那扇象征著校園權力核心的大門。

禮貌性地敲了三下門,裏面傳來一聲低沈而熟悉的“進來”。

推開門,映入眼簾的是比想象中更加寬敞、明亮、甚至透著點奢華氣息的學生會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光可鑒人的實木長桌,空氣中似乎還飄著若有似無的紅茶香。

然後,我的目光定格在長桌盡頭的主位上。

跡部景吾正微微低著頭,銀灰色的發絲垂落幾縷在額前,修長的手指握著一支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鋼筆,正快速而優雅地在幾份文件上簽著什麽。

午後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在他身上,為他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專註的側臉線條完美得無可挑剔,周身散發著一種沈穩而強大的掌控感。

冤家路窄!

這個念頭瞬間在腦海中炸開。腳步微頓,內心警鈴大作。

他居然是學生會的?!而且看起來地位很高的樣子?

瞬間想起了圖書館那場堪稱“慘烈”的“帝王破防記”,以及他最後那句咬牙切齒的“勢不兩立”。

一股不祥的預感油然而生。

但事已至此,掉頭就走更顯得心虛。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維持著表面的平靜,走到那張巨大的長桌前。

跡部景吾似乎也感覺到了有人進來。他並未立刻擡頭,直到簽完最後一份文件,才緩緩擡起眼簾。

當那雙深邃的眼眸精準地捕捉到站在桌前的我時,裏面的平靜瞬間被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覆雜的、糅合了冰冷審視、未消怒意、以及終於逮到獵物般的銳利光芒。

空氣都安靜了下來。

學生會辦公室裏還有幾個正在整理文件的幹事,此刻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悄悄交換著眼神。

天啊!是那個傳說中的轉校生!

她居然自己送到跡部SAMA面前了?!

而且還是在這種跡部SAMA絕對掌控全局的地方!

跡部景吾放下鋼筆,身體向後靠進寬大的皮質座椅裏,姿態優雅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

他雙手交疊放在桌上,指尖輕輕點著手背,那雙眼睛像探照燈一樣,毫不客氣地將我從頭到腳掃視了一遍,最終停留在我手中那張顯眼的社團申請書上。

他嘴角勾起一抹極其細微、帶著絕對掌控意味的弧度,華麗的聲線打破了沈寂,帶著一絲玩味的明知故問:

“哦?霧山同學?真是稀客。”

“有何貴幹?”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我手中的紙上,仿佛在欣賞獵物自投羅網的姿態。

我清晰地感受到了那股自上而下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掌控欲。

果然……

心裏那點僥幸徹底熄滅。但既然來了,就不能退縮。

我上前一步,將手中的社團申請書放在他面前那張光潔得能照出人影的桌面上,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公事公辦:

“跡部同學,我來遞交攝影社的入社申請,需要學生會蓋章。”

跡部景吾的目光落在申請書“攝影社”那幾個字上,眉梢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攝影?倒是符合她那副想安靜得不想有牽扯的樣子。

他沒有立刻去拿那張紙,反而擡起眼,目光重新鎖住我,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審視和毫不掩飾的刁難意味:

“攝影社?”他慢條斯理地重覆了一遍,尾音拖長,“申請加入社團,需要充分的理由和誠意,霧山同學。”

他身體微微前傾,強大的氣場再次籠罩過來,眼裏閃爍著冰冷而銳利的光芒:

“你憑什麽認為,你的申請……配得上本……我學生會會長的印章?”

“或者說……”他嘴角那抹弧度加深,帶著一絲惡劣的戲謔,“你憑什麽認為,在發生了那麽多‘不愉快’之後,我還會輕易地讓你如願以償地‘躲’到攝影社去?”

他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規律的、令人心頭發緊的輕響。每一個字都像裹著糖衣的毒藥,清晰地傳達著他的意思:

你的申請,現在捏在我手裏。

你之前讓我那麽難堪,現在想輕輕松松過關?

沒門。

辦公室裏的空氣仿佛降到了冰點。

幹事們連大氣都不敢出,低著頭假裝忙碌,耳朵卻豎得老高。所有人都聽出了跡部會長話裏毫不掩飾的刁難和報覆意味。

看著跡部景吾那張寫滿“本大爺就是要刁難你”、“你求我啊”的俊臉,看著他眼底那份終於占據絕對上風的得意,再低頭看看那張關乎我能否安靜“發呆”的申請書……

一股火氣夾雜著無奈湧上心頭。

真是……幼稚又麻煩!

但我很清楚,在這個地方,在這個人面前,沖動和硬頂只會讓事情更糟。

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強迫自己直視他那雙充滿挑釁的眼睛,聲音依舊竭力保持著平靜:

“跡部同學,申請加入社團,是學校賦予每個學生的正當權利。我按照流程遞交申請,理由和誠意都寫在上面了。”

指了指申請書,“至於學生會會長的職責之一,就是審核並批準符合規定的社團申請,確保流程公正,對吧?”

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刁難,而是把問題拋回了規則和職責本身。

潛臺詞很清楚:你是會長,就該按規矩辦事,別夾帶私人恩怨。

跡部景吾顯然聽懂了。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濃的興味取代。

呵,居然想用規則來壓我?

他輕笑一聲,身體向後靠回椅背,姿態更加放松,卻也更顯傲慢:

“規則?流程?公正?”他仿佛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霧山同學,你似乎忘了,在冰帝,本……我的意志,就是規則的一部分。”

他修長的手指終於拿起了那張薄薄的申請書,卻沒有看內容,而是像把玩一件有趣的玩具般在指尖翻轉著,目光卻始終牢牢鎖著我:

“至於你的‘誠意’,我看不到。”

他將申請書“啪”地一聲輕輕拍回桌面上,動作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回去。”

“想清楚,拿出真正‘配得上’讓我蓋章的誠意再來。”

“否則……”他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眼神裏是赤裸裸的威脅,“你的攝影夢,恐怕只能永遠是個‘夢’了。”

駁回!

毫無轉圜餘地!

跡部景吾滿意地看著霧山隱微微抿緊的嘴唇和眼中終於無法完全掩飾的波動,在他眼裏是挫敗和憤怒,心中那股被壓抑許久的憋屈感終於得到了一絲宣洩。

霧山隱,你以為無視我就能贏?

現在,主動權在我手裏了。

這場“清算”,才剛剛開始,而你……無處可逃。

他好整以暇地重新拿起一份文件,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再看我,用行動下達了無聲的逐客令。

看著桌上那張被“判了死刑”的申請書,再看著那個重新低頭、仿佛我已不存在的銀發少年,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名為“權力壓制”的冰冷觸感。

平靜?無視?

在跡部景吾掌控的地盤上,在他刻意制造的障礙面前,似乎都失效了。

他清晰地捕捉到了霧山隱臉上那一閃而過的細微表情,再也不是那麽平靜的冰山美人,跡部想,她或許要生氣了。

抿緊的嘴唇?眼中壓抑的波動?

很好,終於知道挫敗和憤怒的滋味了吧?

跡部心中那份被圖書館慘敗壓抑許久的憋屈感,終於得到了酣暢淋漓的宣洩。他志得意滿地重新拿起文件,不享受著勝利者的姿態,等待著看我失落地拿起申請書、黯然離去的背影。

然而……

我沈默地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張被“判了死刑”的申請書。

就在瞬間,跡部景吾用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一個極其細微、卻足以讓他心臟驟停的細節。

少女微微低垂的眼睫下,那原本應該充滿“挫敗”的嘴角,竟以肉眼難以察覺的弧度,極其輕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絕不是失落!那更像是一種極力壓抑的、得逞的笑意?!

仿佛獵人看著獵物終於踩進了精心布置的陷阱!

緊接著,跡部景吾清晰地聽到了她內心那無聲的、卻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的歡呼:

太好了!不用加入社團了!

不枉我演了這場戲,嘴角都要壓不住了!

默默地將那張輕飄飄的紙收回手中,指腹甚至帶著一絲珍惜的意味摩挲了一下邊緣。內心是洶湧澎湃的激動:

不是我不想加入哦,是學生會長不批準呢~

跡部景吾捏著鋼筆的手指猛地一緊,昂貴的筆身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驟然收縮,瞳孔地震!

演戲?

她剛才那副“公事公辦”、“據理力爭”的樣子……是演的?!

她根本不想加入社團?!她等的就是我這個“公報私仇”的駁回?!

我……我被她利用了?!我成了她擺脫麻煩的借口?!

一股荒謬絕倫、被徹底愚弄的狂怒,如同火山巖漿般瞬間沖上跡部景吾的頭頂,他感覺自己的理智之弦在“啪嗒啪嗒”地瘋狂斷裂。

他看著少女強壓著上揚的嘴角,在他此刻的視角裏簡直是惡魔的微笑,看著他親手蓋下的“拒絕”無形中成了她夢寐以求的“通行證”,看著她內心那歡快無比的“不是我不想加入哦”……

他那張向來從容優雅的俊臉,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變得一片煞白,緊接著又因為極致的羞憤和暴怒而漲得通紅,額角的青筋都在突突直跳。

“噗——咳咳!”一直在角落假裝整理文件實則豎著耳朵的忍足侑士,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被自己的口水嗆到,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咳嗽。

他死死捂住嘴,眼鏡滑到了鼻尖,肩膀瘋狂地抖動,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他看懂了!他完全看懂了!霧山隱這波操作簡直是神來之筆!

把跡部大爺玩弄於股掌之間!他忍足侑士願稱她為冰帝第一“影後”!

其他幾個幹事雖然沒完全明白發生了什麽,但跡部會長那瞬間變得極其恐怖、如同惡鬼附身的臉色,以及忍足副會長的劇烈反應,都讓他們嚇得魂飛魄散,恨不得原地消失。

而霧山隱,完全無視了身後那足以將人凍結成冰、又仿佛能點燃空氣的恐怖低氣壓。甚至沒有再多看那位石化、風化、瀕臨爆炸邊緣的學生會長一眼。

只是極其自然地將那張“免死金牌”,啊不,是駁回的申請書,仔細地折好,收進口袋。動作輕柔,仿佛那是價值連城的珍寶。

然後轉過身,依舊是那副雲淡風輕、仿佛只是來送了個快遞的表情。

腳步甚至比進來時還要輕快了幾分,帶著一種卸下千斤重擔的輕松愉悅,在死寂到落針可聞的學生會辦公室裏,在跡部景吾那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目光中,施施然地、頭也不回地……

走!了!出!去!

“砰。”

學生會辦公室那扇厚重的門,在你身後輕輕關上,隔絕了裏面那足以毀滅世界的風暴中心。

門內。

死寂。

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忍足侑士的咳嗽聲戛然而止,他捂住自己的嘴,看著主位上那個一動不動的身影。

跡部景吾依舊保持著那個捏著鋼筆、低頭看文件的姿勢。但他手中的那份文件,已經被他失控的力道捏得皺成一團,徹底報廢。昂貴的鋼筆筆尖,深深地戳進了實木桌面裏。

他低著頭,銀灰色的發絲垂落,遮擋住了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劇烈起伏的胸膛,和那只因為用力過度而指節泛白、青筋暴起的手。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猛然炸開!

跡部景吾猛地將手中那支可憐的鋼筆狠狠摔了出去,鋼筆撞在墻壁上,瞬間粉身碎骨!墨水四濺,在光潔的墻面上暈開一片猙獰的汙跡!

霧——山——隱——

一聲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混合著極致暴怒、羞恥、挫敗和被徹底愚弄的咆哮在跡部景吾的內心深處迸發出來。

他猛地站起身,身後的皮質座椅被他巨大的動作帶倒,發出沈重的悶響,雙眼赤紅,胸膛劇烈起伏,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周身散發著毀滅一切的恐怖氣息。

“好!很好!”他怒極反笑,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微微顫抖,帶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冰冷,“利用我?把我當跳板?!好得很!”

他猛地一腳踹開礙事的椅子,大步流星地走到那扇緊閉的門前,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去把那個該死的女人抓回來!

但最終,他只是狠狠地一拳砸在了堅硬的門板上。

“你以為這樣就能逃掉?!做夢!”他對著門板,仿佛在對著那個已經走遠的、可惡的背影嘶吼,“本大爺跟你!不!共!戴!天!”

“攝影社?你不想去?很好!”跡部景吾猛地轉身,赤紅的雙眼掃過噤若寒蟬的眾人,最後落在忍足侑士身上,聲音是從未有過的猙獰和咬牙切齒:

“忍足!立刻!馬上!給我去查!”

“查她所有可能的興趣愛好!所有可能想加入的社團!所有她喜歡的東西!”

“我要一份最詳細的報告!立刻!”

“她不是想‘安靜發呆’嗎?我偏不讓她如願!”

“我要讓她在冰帝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不!得!安!寧!”

跡部景吾的咆哮在奢華的學生會辦公室裏回蕩,宣告著這場“戰爭”徹底升級,進入了不死不休的白熱化階段。

而門外,走廊上。

我腳步輕快地走著,陽光透過窗戶灑在身上。忍不住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皺巴巴的申請書,看著上面空白的蓋章處,終於壓不住嘴角,露出了一個清淺卻真實的、如同冰雪初融般的笑容。

搞定。

終於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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