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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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 章

沒有社團活動需要參加的放學時光,簡直是天堂。

連續幾天,都能安靜地背著書包直接離開喧囂的校園,或者獨自在圖書館待到閉館鈴聲響起。這種久違的、不被強制社交打擾的寧靜,讓心情都明媚了幾分,連走路時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這天課間,我正穿過連接教學樓的回廊,準備去小賣部買瓶水。午後的陽光暖洋洋的,我微微瞇起眼睛,享受著這份寧靜。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快門的機械聲,清晰地鉆進了我異常靈敏的耳朵裏!

有人在偷拍!

我瞬間警醒,幾乎是本能地猛地回頭。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精準地掃向聲音來源的方向,動作快得幾乎沒有一絲猶豫。

目光瞬間鎖定在了不遠處一個倚靠在廊柱上的身影。正是那個戴著無框眼鏡、氣質慵懶中帶著精明的藍發少年,忍足侑士。

他顯然沒料到我的反應會如此之快、如此之精準。

在我目光鎖定他的瞬間,他臉上那副慣常的玩味表情瞬間凝固,拿著手機的手還保持著拍照後放下的姿勢,整個人都僵住了。

鏡片後的眼睛閃過一絲措手不及的錯愕,周遭彌漫著被當場抓包的尷尬。

他甚至下意識地想將手機往身後藏,但我的目光已經牢牢鎖定了那只“罪證”。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忍足侑士不愧是冰帝的天才,反應極快。他迅速調整表情,推了推有些滑落的眼鏡,試圖重新掛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但眼底那一絲來不及完全褪去的尷尬還是被我捕捉到了。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發作,只是平靜地收回了目光,仿佛什麽都沒發生,繼續走向小賣部。但忍足侑士清晰地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冰冷的視線已經釘在了自己身上。

下課鈴響,教室裏瞬間喧鬧起來。

收拾好書本,我並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離開,而是徑直走向了忍足侑士的位置。

他正慢條斯理地整理著書包,似乎想避開。但我在他桌前站定,擋住了他的去路。

周圍的喧鬧似乎都自動減弱了,不少同學好奇又帶著點八卦地偷偷瞄向這邊。

畢竟,霧山隱主動找忍足侑士說話?這可是大新聞!

忍足侑士擡起頭,看著站在自己桌前、表情平靜無波的女孩,心裏咯噔一下。他推了推眼鏡,試圖用慣常的慵懶語調掩飾:“霧山同學?有事嗎?”

我微微俯身,雙手撐在他的課桌上,那平靜的直視著他鏡片後的眼睛,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質詢:

“忍足同學。”直接點明,開門見山,“剛才在回廊,是你用手機拍我吧?”

“……”忍足侑士臉上的慵懶笑容徹底僵住。他沒想到詢問會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地當眾點破,周圍偷聽的同學們也瞬間豎起了耳朵。

“我耳朵很靈。”補充了一句,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那個快門聲,我很確定。”

忍足侑士的喉結幾不可查地滾動了一下。

他飛快地掃了一眼周圍那些探究的目光,知道抵賴只會更難看。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掛上一個略顯無奈、帶著點“被抓包了真倒黴”意味的笑容,攤了攤手:

“啊啦,被發現了呢。”他試圖用輕松的語氣化解尷尬,“霧山同學的聽力真是驚人,佩服佩服。”

他推了推眼鏡,似乎在飛快地權衡著措辭:

“那個……其實呢,”他壓低了一點聲音,身體微微前傾,帶著點“我們私下說”的意味,“我也是受人之托,身不由己啊。”

挑了挑眉,我沒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忍足侑士看著我這副油鹽不進、等著聽解釋的平靜樣子,心裏嘆了口氣。

這位大小姐,真是軟硬不吃。

他只能硬著頭皮,盡量把話說得委婉又不至於徹底出賣“雇主”:

“霧山同學,你看,自從你轉學過來,就……嗯,怎麽說呢,就和某位‘大人物’產生了一些……嗯,‘華麗’的誤會?”

他小心翼翼地選擇著詞匯,“那位大人物的脾氣呢,你也知道……比較,呃,執著?而且最近似乎……嗯,對霧山同學你的‘校園生活’產生了非常濃厚的興趣?”

他意有所指地停頓了一下,觀察著我的反應。見我依舊面無表情,他只能繼續暗示:

“作為那位‘大人物’的……嗯,朋友兼同學,偶爾幫他收集一些‘必要的情報’,比如目標人物的日常狀態、興趣愛好傾向……之類的,”

他做了個拍照的手勢,“也是……情勢所迫嘛。”

他臉上露出一個帶著點討好又有點無奈的苦笑:“所以,剛才那個,真的不是我有意冒犯,純粹是……工作?任務?理解一下?”

他試圖把“偷拍”美化成“情報工作”,把責任都推到那位“大人物”身上。

聽完他的解釋,臉上依舊沒什麽波瀾,只是眼裏掠過一絲清晰的“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

“哦。”我淡淡地應了一聲,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原來忍足同學還兼職做‘狗仔隊’?業務挺廣泛的。”

“噗!”旁邊偷聽的某個同學沒忍住,笑噴了出來,又趕緊捂住嘴。

忍足侑士的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狗仔隊?!

他堂堂冰帝天才,網球部軍師,竟然被形容成狗仔隊?!

一股巨大的憋屈感湧上心頭。

這差事真不是人幹的,兩頭受氣。

少女直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那副吃了蒼蠅般的表情,平靜地繼續說道:

“麻煩你轉告那位‘大人物’。”

“我對他的‘濃厚興趣’,毫無興趣。”

“他想做什麽,是他的自由。”

“但,”聲音微微冷了下來,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如果下次再讓我發現有人未經允許偷拍我,或者用其他方式打擾我的清凈……”

頓了頓,目光掃過忍足侑士瞬間僵住的臉,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會直接找老師,或者報警。”

“說到做到。”

說完,我不再看忍足侑士那副精彩紛呈的表情,也不理會周圍同學倒吸涼氣的聲音,利落地轉身,背著書包,像什麽事都沒發生一樣,雲淡風輕地走出了教室。

背影依舊挺直,步伐依舊從容。

只留下忍足侑士一個人僵在原地,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混合著同情、憋笑和“你完了”的覆雜目光。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神充滿了挫敗,不由得升騰起對未來的深切擔憂。

報警?

這位姑奶奶是真敢說也真敢做啊!

跡部啊跡部,你這回踢到的,哪裏是鐵板?這簡直是鈦合金鋼板外加高壓電網啊!

這“情報工作”,沒法幹了!

忍足侑士痛苦地捂住了額頭,覺得自己夾在這兩位祖宗中間,遲早要精神分裂。

他掏出手機,看著那個標註為“跡部景吾”的聯系人,手指懸在屏幕上半天,最終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開始編輯一條註定會讓電話那頭再次火山噴發的“任務失敗+嚴重警告”報告。

而另一邊,走出教學樓的我,沐浴在陽光下,心情並未受到太多影響。

狗仔隊?

跡部景吾?

真是……無聊透頂。

我只想安靜地看書。至於那位“大人物”和他的“覆仇大業”?隨他去吧。

兵來將擋,水來……嗯,報警也行。

警告完忍足侑士,我感覺身心都舒暢了不少,腳步輕快地走向小賣部。最近新出的那款巧克力牛奶成了我的心頭好,香濃絲滑又不甜膩,每天一瓶是放學後的小確幸。

然而,當滿懷期待地走到冰櫃前,卻發現那熟悉的包裝只剩下了最後一瓶!

而一只纖細的手,正穩穩地拿起它。

“啊……”一聲幾不可聞的惋惜嘆息從我唇邊逸出。看著那瓶被拿走的巧克力牛奶,眼神裏充滿了遺憾,仿佛看到心愛的寶物被人拿走。

拿著牛奶的是一個戴著圓眼鏡的女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我強烈的惋惜目光,轉過頭來,看到我眼巴巴盯著她手裏的牛奶,楞了一下,隨即露出了一個十分友好的笑容。

“那個……你想要這個嗎?”她問。

我點了點頭,眼神依舊黏在那瓶牛奶上:“嗯,這個很好喝。”

女孩子看了看手裏的牛奶,又看了看我真誠的眼神,沒有絲毫猶豫,大方地將牛奶遞了過來:“那……給你吧!我買別的就好。”

意外的驚喜讓我眼睛一亮!

“真的嗎?謝謝你!”

趕緊接過來,生怕她反悔似的。隨即,我想起了包裏的另一個“寶藏”——早上特意買的、還沒來得及吃的芒果布丁。

我立刻掏出來,塞到女孩子手裏:“這個給你作為交換。也很好吃的。”

女孩子看著手裏精致的布丁,有些受寵若驚,圓圓的臉頰微微泛紅:“啊,不用這麽客氣的……”

“要的要的。”我堅持道,對她露出一個難得真誠的笑容,“謝謝你讓給我。”

目光掃過她胸前的銘牌— 國二B班,田中理惠。

好可愛的名字,和人一樣。

田中理惠臉更紅了,笑著道:“……謝謝你的布丁。”

我心滿意足地握著那瓶“來之不易”的巧克力牛奶,仿佛捧著勝利的獎杯,心情愉悅指數直接拉滿,開開心心地走出小賣部,準備踏上回家的幸福之路。

然而,這份愉悅僅僅持續了不到十秒。

剛走出小賣部門口沒兩步,就看到了前方不遠處,兩個極其“礙眼”的身影正並肩走著,似乎在討論著什麽。

左邊是剛剛被警告過、臉上還帶著點未散盡尷尬的忍足侑士,他正推著眼鏡,似乎在匯報什麽。

右邊,則是那個無論出現在哪裏都自帶聚光燈和低氣壓的源頭——跡部景吾。

銀灰色的發絲在夕陽下泛著冷光,側臉線條完美卻繃得有些緊,眉頭微蹙,似乎在聽著忍足的話,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混合著未消怒意和帝王威嚴的氣場,讓周圍路過的學生都下意識地繞開走。

真是……冤家路窄!陰魂不散!

內心立刻翻了個白眼,剛剛因為巧克力牛奶而明媚的心情瞬間蒙上了一層陰影。

怎麽走哪都能碰上?

秉承著“眼不見心不煩”、“多看一眼都影響食欲”的最高原則,我立刻非常自然地移開了視線,仿佛他們只是路邊兩棵普通的行道樹。

低下頭,專註地看著手裏那瓶珍貴的巧克力牛奶,甚至還下意識地把它往懷裏護了護,仿佛生怕被那兩個人的“晦氣”沾染到。

腳步不停,方向明確——回家!

目標堅定——喝牛奶!

至於那兩位“大佛”?就當空氣處理!我目不斜視,打算從他們旁邊不遠處“飄”過去。

然而,“無視”大法顯然沒有奏效。

在我出現的瞬間,忍足侑士的聲音就戛然而止。

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推了推眼鏡,目光覆雜地看向我,眼神裏充滿了“怎麽又是你”、“我今天的黴運還沒結束嗎”的無奈,以及一絲看好戲的期待。

而跡部景吾……

在忍足聲音停下的那一刻,他就敏銳地察覺到了異常。

他順著忍足的目光側過頭,那雙深邃銳利的眼睛,幾乎是瞬間就精準地鎖定了那個低著頭、抱著牛奶瓶、正試圖“隱身”走過的身影。

當看清人的瞬間,跡部景吾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

學生會辦公室那場讓他至今想起來都氣血翻湧、顏面掃地的“慘敗”畫面,如同高清電影般瞬間在腦海中回放。

那股被愚弄、被輕視、被徹底利用的滔天怒火,如同休眠的火山,瞬間有了噴發的跡象,他捏著文件袋邊緣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他以為她會像往常一樣,用一種冰冷的、疏離的、仿佛看垃圾一樣的眼神瞥他一眼然後離開。他甚至已經準備好了用更加冰冷、更加居高臨下的姿態回敬過去。

然而……

沒有!

什麽都沒有!

他跡部景吾,冰帝的帝王,此刻就站在她必經之路的旁邊,存在感強到方圓十米無人敢靠近,而她!霧山隱!竟然!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

她的視線,從頭到尾,都牢牢地、專註地、甚至帶著點珍惜意味地黏在她懷裏那個該死的、廉價的、巧克力牛奶瓶子上!

仿佛他跡部景吾,連同他身邊的忍足侑士,以及他周身散發的足以凍死人的低氣壓和帝王威嚴,加起來,都比不上那瓶破牛奶有吸引力?!

一股邪火,再次“噌”地一下,直沖天靈蓋,他感覺自己的太陽穴在瘋狂跳動。

他看著她護著牛奶瓶的動作,看著她低頭時墨色長發垂落露出的白皙脖頸,看著她完全沈浸在自己的牛奶世界裏的側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更加憋悶的情緒堵在胸口。

她就這麽喜歡那破牛奶?!

他跡部景吾在她眼裏,連一瓶牛奶都不如?!

就在這時,跡部景吾眼角的餘光,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細節。霧山隱那微微上揚的、似乎還帶著一絲滿足笑意的嘴角,顯得她整個人都好看得發光。

這笑容!絕不是因為他!

而是因為那瓶牛奶!

這個認知,像一桶滾油,徹底澆在了跡部景吾那熊熊燃燒的怒火之上。

“……”跡部景吾的臉色瞬間沈得能滴出水來,他死死地盯著那個越來越近、卻依舊把他當空氣的身影,眼底風暴凝聚,仿佛下一秒就要電閃雷鳴。

忍足侑士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完了完了,火山又要噴發了,他已經在思考要不要先找個掩體……

就在霧山隱即將與他們擦肩而過,跡部的怒火瀕臨爆發邊緣,幾乎要忍不住開口叫住她時。

霧山隱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目光依舊沒有半分偏移。

她甚至,非常自然地擡起手,用吸管“啵”地一聲戳開了牛奶瓶的封口,滿足地吸了一大口,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卻在此刻寂靜的環境下清晰可聞的、充滿幸福感的喟嘆:

“唔……果然好喝!”

跡部景吾:“……!!!”

忍足侑士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跡部景吾捏著文件袋的手指因為用力過度而發出“嘎吱”的輕響,那張俊美無儔的臉,在夕陽的映照下,呈現出一種極其詭異的、混合著鐵青、漲紅和煞白的色彩。

他看著她心滿意足地喝著牛奶,悠然遠去的背影,感覺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被晾在原地的、供人取笑的小醜。

她在挑釁他!明晃晃的挑釁!

“忍足!”跡部景吾猛地轉過頭,聲音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著一種毀滅性的冰冷和咬牙切齒的瘋狂,他幾乎是從喉嚨裏低吼出來,目光死死鎖著霧山隱消失的方向,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瘋狂,“那瓶該死的巧克力牛奶!是哪個牌子的?!給我把生產商都查清楚!”

“本大爺要讓它在冰帝消失!!!

而已經走遠的霧山隱,正美滋滋地品嘗著美味的巧克力牛奶,對身後那場因她而起的、即將席卷冰帝的“牛奶風暴”渾然不覺。

嗯,果然還是這個最好喝。

希望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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