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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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來自女友不帶任何諷刺意味的發問,直擊五條悟的靈魂,當場把重點莫名其妙的貓貓給制住了。

“我…我也有很多事要做啊,比如各種緊急任務,晚上經常睡不好覺,要加班,你看我的黑眼圈,現在都沒消掉。”

抓住時柒話裏的邏輯,貓貓開始為自己辯解,並且說到一半把眼罩摘了,指著眼下不存在的陰影控訴熬夜給他帶來了什麽。

時柒沒有反駁,而是俯身湊近,認真仔細打量他的眼睛,視線聚焦在本該有黑眼圈的地方。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任她看到眼睛都發酸,也沒能找出半點青黑痕跡。

相反,她很少在這麽近的距離,細心觀察過五條悟的臉。

親昵的時候靠的再近都正常,但這確實是她第一次,心無雜念,沒有任何旖旎念頭,在這麽近的情況下,只為了尋找可能存在的黑眼圈。

黑眼圈是沒找到,關於他的臉是如何精致,皮膚有多好,五官無一處不完美,她是近距離體會到了。

還有她最愛的那雙眼睛,如雪般細密修長的睫毛,璀璨瑰麗的蒼藍雙眸,讓人想溺斃在其中。

看著他的眼睛,時柒莫名聯想到飄著雪的蔚藍海面,看似寧靜祥和,實則海面之下暗流湧動。

五條悟沒有眨眼,就這麽看著自己的愛人,從嚴謹的觀察搜尋,到被他的眼眸蠱惑,心中的滿足幾乎要溢出來。

她對他的沈迷,恰恰是愛他最有力的證明,內心的喜悅就像咕咚咕咚往外冒的泡泡。

貓貓的開心不加掩飾,看得旁觀的夏油傑牙疼。

事情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單身人士夏油傑無法理解,他是真的搞不懂他們兩個到底是怎麽做到這麽黏糊的。

明明每天都在一起,而且還是和連體嬰一樣,談戀愛那麽久了還處於熱戀,他們這些人吃狗糧吃得都快變成狗糧了。

夏油傑覺得很離譜,不過是一個假裝抱怨,一個當真了開始檢查對方的臉,然後兩人對上視線,眼神都快拉絲了。

中間經歷了什麽,好像什麽也沒有,氣氛就莫名其妙變得滿是粉色。

“不用看了,最強的臉上怎麽會有瑕疵。”

【五條悟】把人往自己懷裏摟,拉開了他們過近的距離,同時毫不留情拋出事實。

他認知的事實,對時柒來說是自信貓貓在叉腰炫耀,在夏油傑眼裏就是不要臉。

“他臉上沒有,是因為熬夜次數不多,你肯定有。”

不知為何,時柒就想打擊一下他,吐槽的話脫口而出。

[哈哈哈,你看他的表情,不得了,我要記錄下來,以後可以翻出來嘲笑他!]

她的話音方落,現場的空氣都仿佛停止流動,【五條悟】被她一句話說沈默了。

小咒就在這個時候跳出來,在她腦海裏笑瘋了,並且用自己的方式把這一幕記錄下來,等著以後當成報覆對方的素材。

層層疊疊的繃帶遮住了他的眼睛,物理隔絕了他的視線,然而時柒能感覺到他在看自己。

不是生氣,而是一種空茫,像做了一件自己不當回事的錯事,卻被愛人戳破的來不及反應的茫然。

【五條悟】很久沒想從前的自己,想過友人、學生、師長,想過曾經經歷的那些事,甚至連討厭的爛橘子都刷過存在感。

但是只有他自己,他個人的生活,個人的喜怒,似乎一直被自己忽略。

而時柒不帶其他意味的話語,只是針對他會有黑眼圈的指控,卻陰差陽錯撕開了他戴著的面具。

咒術界的革新,應付爛橘子,培養新生代,還有數不清的任務。

祓除,保護,責任,他的身上背負了太多,而且都是他自願戴上的枷鎖。

那個喊著“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少年,被他自己丟在了過去,個人的喜怒哀樂被放在了責任之後。

只有任務間隙,【五條悟】才會暫且放下這些東西,像以前一樣,去甜品店買喜歡的甜品。

但大多時候,他幾乎沒有多少能夠悠哉享受甜食的時間,只在車上吃一些方便攜帶和最快補充能量的甜品,將就對付過去。

至於睡眠,擁有反轉術式的最強,就算連軸轉不睡覺一周,他那一刻不停歇運轉的大腦也不會罷工。

作為人類最基本的生理需求,因最強得到了最大化的舍棄,食物可以飽腹就行,睡眠可以用反轉術式優化,他幾乎把自己變成了人形兵器。

只有與親朋好友在一起,【五條悟】才會展露更多人性,而不是冷冰冰的毫無感情的最強。

久而久之,在大家眼裏,他是支撐整個咒術界的基石,是缺一不可的保障。

連他自己都快忘了,除了最強,除去寄托在他身上的厚望,他也是一個人。

十幾歲前都是為自己而活,之後卻選擇背負起那麽多他曾經最討厭的,對他而言是束縛的責任。

唯我獨尊的少年,成了沈穩可靠的大人,他不後悔,唯獨虧欠自己。

時柒沒想過簡單的一句吐槽,會引出這樣的發展,【五條悟】竟然沒有回答,而且看起來還走神了。

[小咒,該不會你嘲笑他被他聽見了吧。]

她知道自己的猜測有多荒謬,且不說【五條悟】沒興趣探聽小咒的想法,他才不會因小咒笑話他而變成這樣。

[這鍋我可不背啊!是阿柒你把人說楞住了,難道是自尊心受損?]

一人一世界意識的腦回路都歪得沒邊。

自尊心受損這種事,和【五條悟】聯系在一起,簡直就是天方夜譚,說出來是會被所有人笑話的。

時柒直勾勾地盯著不發一言的男人,已經開始思索自己剛剛的話裏是哪個詞踩雷了。

試圖分析,分析失敗。

貓貓的邏輯就不能按常理推斷,而且五條悟都沒在意黑眼圈,還是主動拿來當撒嬌的借口,沒道理【五條悟】就聽不得。

除了這個涉及到容貌的詞,時柒只能猜測貓吃醋了,因為她剛才一句話裏同時提到了他們兩個人。

[確實只有這個可能了。]

對於她的推論,小咒表示認可。

“這是輪到我了嗎?”

就在時柒思考如何重新把水端平,安撫好疑似受打擊的大貓,意料之外的問題在耳邊響起。

她還沒弄懂所謂的“輪到”是指什麽,就見【五條悟】擡起手,食指彎曲,指尖勾住繃帶。

隨著繃帶被扯開,一雙更為深邃幽暗的藍眸暴露在空氣中,映照出她驚愕的面容。

白色的布條散落,時柒卻無暇顧及那垂落在自己手邊的繃帶,視線被鎖定,被占據,只看得見眼前的男人。

“柒醬親自檢查一下,老師有沒有黑眼圈。”

她的名字從他口中喚出,以一種黏膩的、透著暧昧的,好似要將她這個人吞噬殆盡的語調。

時柒只覺一股酥麻感從耳朵到天靈蓋,在擴展到全身,而這是只屬於他們兩人的秘密。

一股莫名的力量,在【五條悟】念出她的名字那一瞬間,幹涉了這裏,那兩個字被那股力量抹去了聲音。

五條悟和夏油傑都沒能聽見那一聲呼喚,卻察覺到了一絲不和諧的空白,兩人的神色都變得嚴肅起來。

“餵,剛才的是什麽?”

六眼都沒能解析出方才發生的異動,只能感覺到【五條悟】的話語缺失了開頭的部分,好比被什麽東西精確剪去了一截。

五條悟直覺那是很重要的東西,和時柒有關,而他無從探知,愉悅的心情急轉直下,眸底的情緒染上焦躁。

他迫切想知道那被不知名力量抹去的內容,便皺著眉將視線投向另一個自己,造成異動的當事人。

“是名字。”

回答他的不是【五條悟】,而是時柒。

【五條悟】也是首次被“禁言”,沒阻止他開口,而是直接從物理層面,將聲音傳播切斷,既殘酷又仁慈。

殘酷的是她的真名無法以任何形式被這個世界的人知曉,仁慈的是沒有連帶他這個變數一起抹去,保留了他這個知道並能夠呼喚她真名的存在。

“我的名字。”

無需過多解釋,在場幾人都不是笨蛋,稍微一想就明白她的意思。

這麽多年,時柒從未向他人提及名字,甚至沒提供代稱,稱呼的缺失,導致他們與她交流時習慣了直奔主題,忽略這一步社交禮儀。

與其他人談及她,也只是用那位小姐之類的代指,他們都猜出名字是禁忌,是不可提及。

如今,心中的猜測以如此形式被驗證,以匪夷所思的,被完全抹除存在的情形,將真相攤開在他們眼前。

剛才發生的事,讓在場眾人心中再起波瀾。

“別管這個了,來,繼續檢查。”

【五條悟】充滿俏皮的言語打破寂靜,他握住時柒的手腕,將她的手放到自己臉上,用眼神無聲催促她進行下一步。

看出時柒本人不是很願意討論,至少不是現在,不是在這裏,五條悟撇撇嘴,把困惑暫時放下。

夏油傑則是認為,真名被剝奪長達數年,甚至不知還要繼續持續多久,這個話題有些沈重,不能再深挖了,默默站在遠處,等待情侶互動結束。

[阿柒,回神!別楞著呀!]

因直面自己真名被抹去,時柒平穩的心緒有些受到沖擊,聽到小咒帶著擔憂的提醒,恍然間才發覺自己的手心出了冷汗。

微涼的手掌貼在【五條悟】臉上,感受到他的體溫傳遞過來,時柒方才猶如被一只手掌捏緊的心臟得到了安撫,那突兀的鈍痛減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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