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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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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劫

那是聶無極一生之中最漫長、最難以忍受的七天。

所愛之人前一晚還在與他共赴巫山,第二天就毫無預兆地出走,不知去了何處,不知去做什麽,也不知歸期,這使得他每一天都過得十分煎熬。

聶無極素來瀟灑恣意,幼時雙親從來沒有牽絆過他,少時師父師門也未曾約束過他,而如今,他卻敗給了一個情字,他被蕭卿雲親手織就的一張彌天大網囚禁,失去了自由。

因此,當第七天的深夜,老管家匆匆跑進他的院子告訴他蕭先生回來了,他像重獲自由的囚徒一般,睜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急切地奔了出去。

蕭卿雲穿著一身暗金色的鬥篷,靜靜站在院中,看到他奔出來,緩緩摘下兜帽。

他比七天前消瘦了一些,臉上滿是疲憊的神色,頭發有些淩亂,但是眼神依舊平和溫柔。

聶無極快步奔過去,將他緊緊擁入懷中,恨不得將那人揉進骨頭裏和自己融為一體,這樣就永遠不用擔心他會突然不告而別了。

蕭卿雲被他勒得喘不過氣,在他懷中掙紮了一番,無奈怎麽也掙不開他,只得把臉埋在他胸口,悶聲悶氣問道:“大師兄,我餓了,有吃的嗎?”

他知道自己這次不告而別聶無極肯定很生氣,剛才他就看出來了,聶無極朝他奔過來時的眼神真的很可怕,像要吃了他似的。

聶無極什麽都沒說,拉著他就朝自己住的院子快步走去。

此時已是深夜,聶無極沒有驚動任何丫鬟仆從,他親自下廚,洗手和面搟面剁肉切菜,給蕭卿雲煮面。

他心情不好,搟面的當兒時不時拿眼角餘光去瞥蕭卿雲。

蕭卿雲巴巴地坐在桌前等著吃面,一邊摳著自己的指甲,這幾天忙著趕路,一直騎馬拽著韁繩,指甲劈了,摳了半天,他發現劈了的指甲摳不動,幹脆放到嘴裏,用咬的。

聶無極看到他這孩子氣的舉動,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他對這樣的蕭卿雲,永遠生不起氣來,有什麽事不能兩個人坐下來好好說呢?

他將一碗熱氣騰騰的湯面端上桌,面上撒了肉粒和青蔥,湯汁油汪汪的,很香濃,看著就讓人很有食欲。

蕭卿雲埋頭吃面,就聽到聶無極坐在他對面嘆了口氣:“你一直在心裏藏著事,不願意告訴大師兄嗎?”

這幾天去了哪裏,和什麽人在一起,做了什麽,聶無極一無所知,這讓他陷入一種被動的失控感。

蕭卿雲慢慢將筷子放了下來,怔怔看著他。

小廚房裏亮著燈,燈光將兩個人影映在窗格子上,兩人促膝長談了一整夜。

天快亮的時候,聶無極收拾好廚房,一轉身,就看到蕭卿雲一手撐頭,歪倒在桌上睡著了。他輕手輕腳走過去,打橫抱起了他,朝臥房走去。

輕手輕腳把人放在床上的時候,蕭卿雲呢喃一聲,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把臉埋進被褥中,繼續沈沈睡去。

聶無極守在床邊,替他掖好被角,攏了攏耳邊的長發,然後就這樣坐在那裏,守著他。

方才蕭卿雲向他道出了一切,他是震驚的。

他從來不知道,自從蕭卿雲蔔出他命運的那一天開始,每一天都在為他的命運憂慮。

他要走,蕭卿雲哭著跑出來追他,原來是知曉了他的命運。

蕭卿雲每晚睡前蔔卦,誰都不得進去打擾,原來是在為他蔔算吉兇。

蕭卿雲常常從噩夢中驚醒,滿身冷汗,原來是夢到了他的結局。

宗門尚未建成,他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啟動匿影大陣,把整個宗門藏起來,其實是想要把大師兄藏起來。

他千裏奔襲,借著陪他回鄉探親的名義離開宗門,將歹人誅殺。昔日那個說過“不可對同門動武”的小師弟,如今親手將曾經的同門誅殺,那時候,他是什麽心情呢?

聶無極知道自己的命中將有一劫,他一直沒有太在意,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的時候,他也能坦然接受,畢竟生死由命命由天定,沒有人可以逆天而行。

那是他的劫,但是現在有一個人為了他,拼盡全力在與命運抗衡,以一人之力為他避兇化劫,逆天改命。

現在,他突然想要和蕭卿雲一起,認真地與命運抗爭一下。

他想要擺脫這厄運,他想要活,想要守在蕭卿雲身邊,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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