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三師兄！三師兄！”十三師弟跑得氣喘籲籲，對正在給一根立柱上清漆的人喊道，“宗主和大師兄他們回來了！”

三師弟轉過臉，他雙目無神，滿臉胡子拉碴，眼下兩片烏青，聽聞此言喜極而泣。

這段時間，宗門裏大事小事事事都要他過問，要是宗主和大師兄再不回來，他就真的要頂不住了。

三師弟將刷子一丟，對正在幹活的眾人道：“走，咱們去迎接宗主和大師兄！”

蕭卿雲和聶無極這一走，就走了四個多月。兩人當初走的時候沒帶隨從，誰知道回來的時候竟然變成了一支駝隊，把大家看得目瞪口呆。

兩人離開涼州的時候，聶老爺和聶夫人感念當年袁老對聶家的恩情，慷慨贈予了許多物資給他們，意在資助他們重建宗門。

蕭卿雲覺得自己拐跑了人家的兒子已經很是過意不去，怎麽好再收人家的東西，但無奈他推脫不過兩位老人，只得收下了這批物資。

兩人在涼州雇了一支商隊將物資運送到大漠邊陲的小城鎮，再從那個小城鎮買了一批駱駝，動用了十多個使役搬貨趕駱駝，好不容易把這批物資運了回來。

聶家的商隊常年往來於西域、中原和川蜀等地，經營範圍很廣，因此贈予他們的物資也相當豐厚。棉麻織物、茶葉藥材、米面油鹽、家什器皿，林林總總一共裝了三十多擔。眾人清點貨物的時候都驚掉了下巴，這相當於平日裏宗門的駝隊出去采購三五次運回來的貨物。

宗門遭遇浩劫損失慘重，他們幾乎是逃難到此處，一切都要從頭開始，眼下就快要入冬了，這批物資對於缺衣少食的宗門弟子來說，無異於雪中送炭。

五師姐帶著眾人安置貨物去了，三師弟帶著宗主和大師兄參觀他苦心建造了四個多月的宗門。

一切都是按照蕭卿雲當初的規劃來的。

蕭卿雲主居的紫微垣建造在懸崖之上，面對著一片浩瀚沙海。聶無極主居的太微垣位於紫微垣的北方，建於沙丘中的一處洞穴中，此處有暗道直通到懸崖下方沙漠與森林的交界處，蕭卿雲將那裏命名為陰陽界。

目前只有紫微垣和太微垣剛剛建成了一半，主要是讓宗主和大師兄有個像樣的地方先住著，其他的建築再慢慢來。另外，三師弟還在森林中建了一排臨時的小木屋，這樣一來，好歹入冬的時候大家都不用再睡帳篷了。

僅僅才四個多月，宗門重建的進度竟然如此之快，就連聶無極都對三師弟刮目相看。

晚間，眾人在小木屋裏吃了晚餐，見時候尚早，便都三三兩兩四處走動散步去了。四個多月來，每個人都早出晚歸，忙著做完派給自己的活，難得有這麽一個悠閑的夜晚可以休息。

兩個小書童爬上紫微垣北方的沙丘，其中一個驚奇地指著太微垣方向喊道：“快看！太微垣的房頂上怎麽有那麽多燈？”

太微垣所有的建築物屋頂上都飄著一簇一簇的燈，搖搖曳曳，好像永不熄滅的煙火。

一個人影靜默地站在太微垣的一處檐廊上，指尖光點微動，頃刻間便將又一簇燈火散落至半空。太微垣的各個角落裏都漂浮著他以內力凝成的魂燈。

聶無極洗漱完畢，穿著一件寬松的裏衣從自己房間走出來，看到蕭卿雲站在檐廊裏，稍稍有些意外。

他悄悄走到蕭卿雲身後，將他擁入懷中，輕咬著他的耳垂：“在幹什麽？”

蕭卿雲指了指空中漂浮著的大大小小的燈：“布防。”

“嗯？”聶無極不解。

“眼下匿影大陣還未成形，你住在這裏，離我那麽遠，我只能暫時先用魂燈偽裝成煙火在此處布防，如果這個時候有外敵入侵，有這些燈在，不管我在哪，我都能立刻知道。”蕭卿雲反手摸了摸他的臉，“無論以後發生什麽，我們都可以一起面對，我想保護大師兄平平安安，一生無虞。”

聶無極一怔，深深地凝視了他許久，從背後抱緊了他，輕道：“傻子。”

是，他命中有劫。聶無極現在開始明白，蕭卿雲才是他命中註定的劫數，從那年第一次見到他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劫難逃。

千百盞飄搖的燈火之中，兩個人擁吻在一起。

一夜纏綿。

那一晚，蕭卿雲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美夢，因為他夢到聶無極在他身邊平平安安地活了許多許多年。

他夢到太微垣繁花遍地，一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悠閑地牽著狗在花叢中散步，他的面容已經蒼老，額角眉眼之間有很明顯的星紋狀胎記，那是年老的聶無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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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微垣上空的煙火，這一飄，就飄了許多許多年，宗門中的弟子不管什麽時候去都能看到。這處萬家燈火，成為宗門中最別具一格的風景。

談及太微君，門中弟子皆會露出仰慕的表情。他們都知道太微君是宗門之中戰鬥力最強的人，當年以一己之力抵擋了幾百名高手，讓尚且年少的紫微君在危難之中完成了宗主之位的交接。太微君是宗門的守護神，時時刻刻守護著宗主和宗門。

可是，只有聶無極自己知道，他自己才是被守護著的那一個。

聶無極走向站在檐廊下的人，那人也回過頭看他，笑容一如既往的恬淡平靜，就好像他們一起度過的那些平淡流年。

兩人時常這樣肩並肩站在一起，看大漠的日升月落，鬥轉星移。

許多年過去了，許多年還沒有來。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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