遷址

聶無極一直在做夢。

他時而夢到出生長大的家，家人們熱熱鬧鬧地坐了一桌子，空出一個位置，母親朝他招呼道：“無極，來吃飯。”

時而夢到自己年少游歷西域時結交的朋友，他們結伴走在一起，為首的是靜靜，看到他來了，靜靜朝他招了招手：“聶兄，走，我們一起闖蕩江湖去！”

夢中的場景走馬燈似地變幻，他突然又身處在宗門裏，一大群師弟嘻嘻哈哈打打鬧鬧，對他喊道：“大師兄，一起去喝酒泡澡啊！”

聶無極想說好，可是他隱約又覺得自己似乎有什麽重要的事沒有做。他朝身後看了一眼，發現蕭卿雲安安靜靜站在那裏。

他突然想起來了：對了！不能留下小師弟一個人，他得守著他，守到小師弟能獨當一面，不再需要他為止。

他拒絕了親人和朋友們，朝蕭卿雲走去。

聶無極緩緩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宗門某間臥房裏，屋頂破了個窟窿，漏下一縷月光，正好照在他臉上。

他記起那場大戰，情急之中他施展了魂燈七煞，造成內力損耗過度，後來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他坐起身，盤腿運功，發現自己的內力正在緩慢恢覆，目前已經恢覆了大約三四成。他松了一口氣：只要能恢覆，那就沒問題，如果敵人再度來犯，他仍然有一戰之力。

門外有很多人在說話，聶無極蹙眉，似乎是同門在外面吵鬧。

“宗主，你真要放棄這裏，將整個宗門遷往別處？”這是二師弟的聲音。

“這裏是你師父經營多年的宗門，希望宗主不要一意孤行，也該聽聽別人的意見。”這是李長老的聲音。

“宗主，此事非同小可，我們這麽多人，這麽多東西，還有衍天儀，說遷就遷，這不太現實。”這是宗門裏另一位長老的聲音。

“是啊宗主，你要遷址，也該等大師兄醒了，我們一起討論了再決定。”這是四師弟的聲音。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了起來。

蕭卿雲道：“經此一役，這裏已經不安全了，七殺尹的人會隨時會回來尋仇，我們防得了他們一時，防不了他們一世，更何況我們現在損失了那麽多弟子，剩下的人根本不足以再抵擋一次進攻，為今之計，只有將宗門遷到一個更隱蔽的地方，才能保全整個宗門。”

二師弟又道：“我們逃得了一時，難道就能逃得了一世嗎？下次再被他們找到，是否又要再將整個宗門搬遷一次？”

四師弟附和道：“是啊，我們就不該走，下次他們再來，我們還是可以迎戰，怕什麽，我們有大師兄呢！”

這時，屋門開了，聶無極面無表情走了出來。

眾人一看到他，全都發出一聲驚呼，幾位師妹捂住嘴，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就連蕭卿雲看到他都變了臉色。

“大、大師兄！”

“怎麽、看到我沒死，你們是不是很失望？又能繼續欺負小師弟了？”聶無極環視了一圈，冷聲道，“還是說，你們覺著，現在師父不在了，你們就能任意拿捏小師弟了？”

“昨晚的那場大戰每個人都親身經歷過了，我們失去了那麽多同門，難道你們還沒吸取教訓嗎？宗門遷址，可以讓我們免受外界幹擾，休養生息，從而保全宗門，這個決定有什麽錯？還是說，你們現在連宗主都不放在眼裏了嗎！”

“不是、大師兄你……你的頭發，全都白了！”五師妹帶著哭腔。

聶無極一怔，這才從肩頭薅了自己的一縷頭發看了一眼，心裏淡淡地噢了一聲，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蕭卿雲，卻發現蕭卿雲表情覆雜地看著他，眼神中滿是痛惜。

這一刻，聶無極很想抱抱他，告訴他：沒事的，大師兄只是頭發白了而已，只要宗門有需要，大師兄還能再戰。

可是那麽多雙眼睛看著他們，蕭卿雲如今是宗主，他們已經沒有了再擁抱的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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