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性

聶無極絲毫不理會眾人驚詫的目光，繼續道：“宗主是師父選出來的，師父的推衍之術舉世無雙，他選的人，必定不會有錯。能奉天化劫，將衍天一門傳承下去的，只有小師弟，你們有什麽能耐對他的決策提出異議？就憑資格老？年紀大？在宗門待的時間久？”

“你們觸犯宗規，聚眾鬧事，挑戰宗主權威，現在，我給你們機會，只要立刻執行宗主的命令，我可以不追究。都給我回去準備搬遷之事，該幹什麽幹什麽，把所有能帶走的東西都收拾清點好，送去駝隊的庫房，之後休整一下就出發！”

眾人面面相覷，全都沒有動。

聶無極一挑眉，眼神淩厲：“怎麽、還是不服？”他舉起手，手中緩緩升起一團火焰，看來這回不動手是無法收場了。

“大師兄，”蕭卿雲上前一步，輕輕握住他的手制止了他，搖了搖頭，“不可對同門動武。”

聶無極定定看了他一會兒，手中的火焰又緩緩熄滅了。

蕭卿雲轉身對眾人道：“我入門不過三年，資歷尚淺，能走到今天，全靠師父一手栽培，諸位前輩對我提出質疑也很正常。如今，師父的靈柩就停在後面，我不願意在師父面前與眾同門傷了和氣。這樣吧，在場的諸位，如果有不服我這個宗主的，可以現在就脫離宗門，我放你們走，從今往後，你就不再是宗門中人，日後你們在外面行走江湖亦不可再使用衍天宗的名號，你們可願意？”

眾人一陣沈默，這時，二師兄率先站了出來，恨恨看了一眼他們兩人，朝他們抱拳：“那麽，小師弟，大師兄，我們就此別過！”

蕭卿雲朝他點了點頭，二師兄屢次三番針對他，這樣的人，不留也罷。

看到二師兄頭也不回轉身離去，幾個平時和二師兄關系比較好的弟子也紛紛站了出來，跟隨二師兄離開了。

接著是以李長老為首的幾位長老，以及長老們門下的弟子，他們也陸陸續續地走了。片刻之後，被燒得殘破不堪的廣場上只剩下三十幾人，全都靜默地站著，看著大師兄和昔日的小師弟、今日的宗主。

蕭卿雲緩緩環視了眾人：“諸位還是願意跟著我嗎？”

以五師姐為首的幾名師兄師姐都點了點頭。五師姐六師姐平日就對小師弟特別照顧，因此肯定是站在蕭卿雲這一邊的。

蕭卿雲微微一笑，朝眾人抱拳：“多謝眾師兄師姐支持，師弟定當不負所托，承師父遺志，重振宗門。”

這時，五師姐走上前：“宗主、大師兄。”

“五師姐有什麽事？”

“我想問問方大夫去了哪裏，”五師姐滿臉憂慮，“三師兄受了傷，到現在人還沒醒，我想請方大夫來給他瞧瞧，另外我們還有好幾個受傷的師弟都需要治療，但是到處都找不到他。”

聶無極蹙眉：對了，靜靜去哪了？

聶無極轉身要走，他得去把靜靜找出來，確認他是安全的。當時情況危急，他既要護送師父撤退，又要回頭帶走小師弟，根本就沒顧得上靜靜。靜靜是他請回來的客人，而且又不會武功，若是因為宗門的事受到牽連無辜殞命，那他可能會抱憾終生。

“大師兄，”蕭卿雲忙叫住了他，不由分說拉著他就往屋裏走，“方大夫我會派人去找，你累了，應該回屋休息。”

聶無極感覺到蕭卿雲握得他十分用力，似乎在極力壓抑著什麽，他以為蕭卿雲有話要對他說，便跟著他進了屋。

蕭卿雲反手關上門，死死瞪著滿頭白發的大師兄，嘴唇咬得發白。

“怎麽了？”聶無極故意做出輕松的表情，撫了撫他的臉，“是不是覺得大師兄頭發白了，變成了醜八怪，不像過去那般英俊了？”

蕭卿雲眼眶泛紅，一句話不說，一頭就紮進他懷裏，良久，他雙肩顫抖，發出壓抑的哭聲。

他也是個人，宗門突遭劇變，師父逝去，眾多同門殞命，一直守護著他的大師兄一夜之間白了頭，他也會難過，會心疼。

聶無極一楞，張開雙臂摟緊了他，任他在懷中揪著自己的前襟嗚咽。

蕭卿雲才十八歲，本該是無憂無慮瀟灑恣意的年紀，可是他從來就不曾有過同齡人應有的輕松和快樂，如今更是早早就挑起重擔，面對眾同門的反對和質疑，他還要維持著宗主的形象，想辦法化解矛盾重整宗門，誰能體會他心裏的痛苦呢？

聶無極輕撫著他的後背，試圖讓他的情緒慢慢平覆下來。小師弟過得太苦了，他得在背後替他撐著，替他擋著，將一切可能傷害到他的東西全部摒除。

蕭卿雲從他懷中擡起頭時滿臉潮濕，他捧起聶無極的臉湊近他，聶無極意識到他要做什麽，象征性地躲了一下，但是最後，他放棄了，任由蕭卿雲吻了他。

蕭卿雲低泣著親吻他，屋頂破了一個窟窿，一縷月光照射下來，兩人就站在月光中擁吻，這一刻，聶無極暫時忘記了他是宗主，忘記了他們在做逾矩之事。

過了很久，兩人才放開彼此，聶無極替他攏了攏耳邊的長發，輕道：“都是當宗主的人了，任性可以，但僅此一次，下回不可以再這樣了，別忘了，你向師父發過誓的。”

蕭卿雲清醒了一些，後退了一步，突然意識到：大師兄說的沒錯，他們兩個人，也就只能走到這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