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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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

與酷熱難耐的白日相比,大漠的夜晚可真算得上溫柔可人。

聶無極提著酒壺慢慢走進檐廊下,看到蕭卿雲坐在月下吹奏篳篥,他沒有上前打擾,在與他還有一段距離的地方停下,靠著廊柱默默啜了一口酒。

樂聲戛然而止,蕭卿雲回過頭,朝他輕輕笑了一下:“大師兄來了怎麽不出聲?”

他依然溫和含蓄落落大方,尊他為大師兄,人前人後沒有任何異常,好像他們之間從來沒有發生過那樁出格的事。

聶無極輕咳一聲,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將一物放在石桌上,推到蕭卿雲面前。

那是一個手掌大小的紅綢織錦小包,用黑色油繩收了口,看不出來裏面裝了什麽。

“你……不要把二師兄他們說的話放在心上,我代他們向你道歉,以後只要有大師兄在,就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了。”現在宗門裏一股山雨欲來的樣子,正是最需要衍天宗弟子們團結的時候,他不希望師弟們之間出現裂痕,二師弟他們對小師弟的成見頗深,也許只有他這個大師兄出面調解才有用。

蕭卿雲默不作聲打開那個小包,發現裏面是一柄檀木梳,梳柄上刻著精美的雕花,上了清漆,觸感溫潤光滑,散發著一股清幽的檀木香氣,一看就不是凡品。

蕭卿雲記得他見過這柄木梳,是昨晚在西葛海子的集市上,當時他很喜歡,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聶無極見他一直端詳著那柄木梳,不由仰起臉灌了一口酒,用眼角餘光看著他。

蕭卿雲有一頭烏黑長發,總是打理得很整齊很幹凈。昨晚在西葛海子的集市上,他發現蕭卿雲似乎很喜歡那柄木梳,猜想他可能想要,所以離開西葛海子之前他悄悄去集市將它買了下來。

靜靜也有一頭長發,但是靜靜這個人,太不著調了,發起瘋來常常抱著醫書幾天幾夜不洗漱更衣,一頭齊腰長發左一綹右一綹地打了結,實在邋遢。

改天也送靜靜一把梳子好了,就當感謝他為了自己的事奔走。

蕭卿雲細細摩挲著那柄木梳,表情沒有變化,既看不出他高興,也看不出他不高興。

聶無極有些失望:也許小師弟他不喜歡?是不是該把這個拿去送給靜靜?

直到他看到蕭卿雲鄭重地將梳子裝回綢布袋裏,拉緊油繩收口,藏入袖中,他才松了口氣,又抿了口酒。

“大師兄來道歉,怎麽只顧著自己喝酒,也不請我喝一口?”

聶無極一怔,想脫口而出“你還小,不能喝酒,”卻見蕭卿雲倏然伸手過來,越過桌面,奪走了他手裏的酒壺,自顧自仰頭灌了一口。

他有些愕然,他從來不知道,蕭卿雲竟然也會喝酒。

是啊,十八歲,不小了,他在蕭卿雲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就已經橫行大漠闖出名堂來了。可是不知道為什麽,他總認為這人還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少年。

之後,兩人都沒有再說話,一起坐在月下,就著同一只酒壺,你喝一口,我喝一口。

到最後,蕭卿雲搖晃著酒壺,壺中只剩下最後一口酒了,他將酒壺遞給聶無極。酒壺長久都沒有人接,他回頭一看,發現聶無極已經歪著頭靠在廊柱上睡著了。

最近宗門裏發生了這麽多事,師父又突然閉了關,大師兄實在是太累了。

蕭卿雲收回手,自己將壺中最後一滴酒喝了個幹凈,然後靜靜坐在聶無極身邊。

這是他第一次喝酒。

他曾經是個生活優渥不知愁苦的小少爺,可是自從在那個血腥可怖的夜晚遇上聶無極之後,他人生中的一切都是大師兄陪他經歷的。

他第一次拿刀……

他第一次離開江南,一路千裏迢迢跋涉至大漠……

他第一次拜師,擁有了師父和一眾同門……

……

甚至幾個月前在那個黑暗的巖洞中發生的不為人知的第一次,雖然過程並不美好,但是在那個時候,在那個環境下,他心裏想的唯一的一件事就是要保護大師兄。

到今晚,他第一次收到別人送給他禮物……

第一次喝酒……

三年間,大師兄不知不覺變成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他第一次如此信任和依賴這個人,任憑別的同門質疑他、排擠他,他從來都不在意。

那些又有什麽要緊呢?只要大師兄信他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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