牽掛

聶無極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客棧的，他渾渾噩噩走了一路，頭腦裏都是那些天和蕭卿雲一起被困在巖洞裏的場景。

蕭卿雲為何突然主動挑逗他糾纏他，做出一些讓人不齒的舉動……

他在他身上使了蠻勁，動作粗暴無禮完全只顧著自己發洩，那場媾合充滿痛苦毫無樂趣可言，蕭卿雲為何能夠一聲不吭強忍下來……

蕭卿雲第一次起卦的時候明明什麽事都沒有，為何在與他歡好之後突然蠱毒爆發……

一切都有了答案。

蕭卿雲一早就知道他中了蠱，心裏盤算好把蠱毒接引到自己身上，所以才做出種種令人匪夷所思的舉動，在那之後還裝作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甚至在師父面前幫他隱瞞下來。

原來事情的起因竟然是他自己。

可是，他為何要這樣做？

為了幫助他這個大師兄驅散蠱毒？

——不、不可能。明明他們性格本就不合，平時什麽交集都沒有，每次在宗門中碰面，說的話不超過三句，他們根本就不熟。

聶無極心亂如麻，回到客棧的床上躺下就再也沒動，甚至不知道送他回來的靜靜是什麽時候離開的。

靜靜一個人走在街上，若有所思。

他不是真的傻，他只是平日裏癡迷於鉆研醫術，對其他的事情絲毫不在意，所以在旁人看來他有些不正常。事實上，他非常善於洞察人心那塊方寸之地。

方才他看到聶無極失魂落魄的樣子，立刻就將事情的前因後果猜了個大概：一、聶無極的師弟中了蠱，這個蠱很可能是別人傳給他的；二、那個人很可能就是聶無極自己。

難怪他這次看到聶無極，覺得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跟以前不一樣了。

以前的聶無極是一支射出去的利箭，盛氣淩人一往無前，永遠不會回頭。而現在的聶無極就像一柄劍，雖然依舊銳不可當，但是他跑不遠了，他隨時都準備回到他的劍鞘裏去。

因為他心裏有了牽掛。

“有趣……”靜靜自言自語了一聲，末了一拍手，他決定這次跟聶無極去衍天宗，中了噬心蠱的人是非常珍貴的樣本，可以供他觀察研究，找出解毒的方法。

.

大師兄出任務回來了！

原本下了學就無所事事的宗門弟子全都呼啦一下聚集到師父的居所觀星殿，等著去交接任務的大師兄出來。

衍天宗地處大漠，避世而居，除了派出去各地的線人和時常出任務的高階弟子，許多低階的宗門弟子沒有機會接觸到外面的世界，因此只要有出任務歸來的師兄師姐，他們都會團團圍住，向他打聽外面新奇的見聞。

眾人看到大師兄從觀星殿出來，大步流星走在前面，身後還跟了個陌生男人。此人一身中原的裝束打扮，長發及腰，一看到圍在門口的衍天弟子就笑著朝他們拱手：“諸位，在下方無聲，幸會幸會！”

聶無極向師父稟報了他這次在長安的調查結果，並向師父引薦了靜靜，說是帶了個長安來的大夫回來醫治師弟身上的蠱毒。

衍天宗極少允許外人進出，但這次情況特殊，而且靜靜是聶無極帶回來的人，必然值得信任，師父應允靜靜留下來醫治小師弟，並讓他務必以宗門應有的待客禮節好好招待靜靜。

聶無極走出觀星殿沒多遠，整個人突然一怔，停住了腳步。

蕭卿雲不知道什麽時候來了，正要進去觀星殿找師父，兩人毫無預兆地在門口遇上了。

蕭卿雲朝他淡笑了一下：“大師兄回來了？”

他還是以前的老樣子，只是比三個月前聶無極離開時瘦了一些，下巴更尖削了。

聶無極居高臨下瞪著他，目光恨不得在他臉上燒穿一個洞。他已經見過師父，知道了蕭卿雲的近況。

蕭卿雲臥床休養了幾天就恢覆了日常生活，在這三個多月的時間裏，他要麽就是每日孜孜不倦地讀書，要麽就是在觀星臺看著衍天儀做記錄，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身上的蠱毒似乎絲毫沒有影響到他。

聶無極有許多話要問他，但最後他只是點點頭，撇過臉，什麽都沒說。

周圍那麽多師弟師妹看著，他說不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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