質問

深夜，蕭卿雲收拾好東西，從觀星臺走出來。

最近這幾天，宗門裏的藏書閣被大師兄從外面帶回來的那個大夫占據了。

大夫人很熱情，每天都會來給他診脈，平常在宗門裏走動一遇到他就拉著他問這問那，問的都是他病情方面的問題，他也一一如實作答。大師兄帶著那個大夫第一次進藏書閣的時候，他正在裏面讀書，看到那大夫幾乎是兩眼放光地沖進來，對著成排成排到屋頂那麽高的書櫃，拿起這本看看，又拿起那本翻翻，愛不釋手。

衍天宗因為避世，所以宗門藏書閣裏有許多當世被統一焚毀的禁書，還有很多早已失傳的上古典籍，尤其是醫書，讓靜靜這個醫癡高興得發狂。

但是蕭卿雲就不那麽愉快了，他性子安靜，不善於應付這種場面，尤其是在讀書的時候，他不喜歡被打擾，所以這幾天大師兄天天帶著大夫去藏書閣，他也就只能盡量避開他們，不去了。

觀星臺上風很大，他在那裏從傍晚待到深夜，直到這時才覺得有點冷了，他攏了攏衣襟，瑟縮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剛一進屋，身後突然襲來一道勁風，緊接著他就被人揪著衣襟按在了門上。

蕭卿雲嚇了一跳，憑著敏銳的聽覺，他辨認出來人的氣息，試探著問了句：“大師兄？”

聶無極不聲不響擡手引燃一盞魂燈，照亮了整個房間。

蕭卿雲擡眼看他，發現他眼睛裏滿是怒火。

“為什麽要做那種事？”聶無極瞪著他，幾乎是咬牙切齒問出這句話。這幾天，蕭卿雲似乎有意躲著他，他找不到機會和他說話，只得深更半夜在他屋裏等著。

“我不明白大師兄的意思……”

“別跟我裝傻！”聶無極怒道，“那時候，你早就知道我身上中了蠱，是不是？”

原來是為了這事……

蕭卿雲在心裏嘆了口氣。

“大師兄知道了？”

“大師兄？口口聲聲大師兄，你把我當傻子騙，你眼裏還有我這個大師兄？”

蕭卿雲看到他眼裏幾乎噴出火來，知道這件事不認真解釋是不行了。他伸出手，撫上他的手背，試圖讓他消消氣冷靜下來，因為被緊緊揪著衣領真的很不舒服。

聶無極蹙眉：手怎麽這麽涼？就不知道多穿點？良久，他“嘖”了一聲，放開了他，冷聲道：“你想說什麽。”

“我以前在書裏讀到過這種蠱毒，當時，洞中昏暗，我也不確定大師兄身上是不是真的中了這種蠱，所以想到用那個法子試一試能不能轉移，沒想到真的能成功。”

“轉移？轉移到你自己身上？你就沒為你自己想過？”

蕭卿雲聞言垂下頭，露出一個淺淡的笑容。

“我一直在宗門裏，不會離開半步，這一身內力，不能用也就罷了。可是大師兄不一樣，大師兄常年在外面奔走，須得武藝防身。對於師父和整個宗門來說，大師兄比我更重要，你是宗門的支柱，你若是出了什麽事，誰來守護師父和宗門？”

“僅此而已？”聶無極挑眉。

“僅此而已，”蕭卿雲堅定地點點頭，“早前師父就推演出這些年宗門必將會經歷一場浩劫，唯有弟子同心同德互相扶持，才能平安渡劫，將衍天一脈傳承下去。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師父和宗門，這件事我會讓它爛在肚子裏，永遠不會說出去，不會毀壞大師兄的名譽，因此，大師兄真的不必一直耿耿於懷。”

聶無極怔怔盯著他，很長時間都沒有說話。

這就是師父選定的繼承人，他所做的每一個決定，都是為了整個衍天宗的傳承。可是……可是聽到這些，他為什麽會有一點失望？

聶無極後退了兩步，點點頭：“我明白了……”說罷，他緩步走出了房間。過了一會兒，又在外面說道：“師弟你好好養傷，我會想辦法醫好你，若是醫不好，大師兄這條命賠給你便是。”

蕭卿雲在屋裏怔了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開門一看，大師兄已經不在那裏了。

大師兄為什麽看起來那麽失落？是不是說錯什麽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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