怒

兩人站得很近，蕭卿雲只比他矮了半個頭，他長發如瀑，只在耳邊挽了一個紫色的繩結做裝飾，眼尾微微挑起，一雙溫潤的眸子裏映著魂燈淡紫色的光暈。

直到這時，聶無極才驚覺，蕭卿雲已經不是三年前那個柔柔弱弱不愛說話的少年了。

他救回蕭卿雲的那一年，蕭卿雲十五歲。

那是一樁滅門慘案，發生在江南的一座大宅裏。當時，他提著刀沖進被敵人和大火圍困的院子，就看到這麽一個少年。他在刀光劍影中安靜地坐著，低頭撥弄著一個命盤，仿佛對周遭正在發生的一切渾然不覺。

他隨手結果了一名正要襲擊少年的黑衣歹徒，少年似乎這才驚覺，慢慢從地上站起身。

“不想死就滾開！”火聲、風聲、喊殺聲中，聶無極沖那少年吼了這麽一句。他性格一向暴躁，他怕動起手來收不住，傷了這少年。

誰知少年走到他身邊，淡定道：“我不會死，給我一把刀。”

這是兩人的第一次對話。從那時開始，聶無極就覺得那人身上有股邪性。就是：他會看著你，會對你說話，但你永遠都猜不透他心裏在盤算什麽。

那晚，聶無極奮力拼殺，才將少年從那群黑衣歹徒手中救下，然後帶他去見師父。一路上，少年異常平靜，完全不像是個剛剛才遭逢巨大變故的人，就好像，他早就料到命中有此一劫，早有準備一樣。

師父與那少年交談至天明，他不知道師父對那少年說了什麽，只知道那天開始，少年成了他的師弟。

師父非常重視這個最小的徒弟，認為他是命中註定要繼承自己衣缽的人，因此去哪裏都帶著他，師兄師姐們也都非常關照他，蕭卿雲在師門中一直過得順風順水，並不需要他這個大師兄多餘的關註。因此這三年來，他並沒有過多留意過這個小師弟，畢竟兩人的年齡相差七歲，性格也不是很合拍。

他終日忙碌，除了每日鉆研刀法，還要經常離開宗門出去完成師父交托的任務，而蕭卿雲則沈迷研究天文地理占星推演，兩人向來沒什麽共同語言，因此平日裏他和蕭卿雲極少有這樣單獨相處的時候，這次帶他出來歷練，也不過是遵從師命。

“大師兄……”蕭卿雲又一聲低喚。

思緒被拉回現實，他喉結動了動，擡起手掌輕輕抵住了蕭卿雲的肩，阻止他更近一步向自己逼近。

誰知蕭卿雲突然單手一揮，一聲輕微的爆裂聲過後，他的魂燈被引爆，巖洞裏瞬時陷入一片黑暗，與此同時，一雙柔軟的物事壓上了他的唇。

他整個人都僵住了，頭腦一片空白。

聶無極十三歲便離家獨自闖蕩江湖，五年間游歷西域諸國，以一手精湛刀法揚名大漠，因此養成了火爆的性子，脾氣一向不怎麽好，在師門中，人人都是又敬又畏地稱他一聲“大師兄”，在這宗門裏，還從來沒有誰敢對他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舉，蕭卿雲是第一個。

他怒了！這回是真的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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