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師弟

比黑暗、沈悶、狹窄的空間更令人窒息的是什麽？是你和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一起被困在這裏。

蕭卿雲盤腿坐著，低垂著頭，兩指抵在眉心，指尖微微放光，開始蔔卦。

聶無極將自己肩上的傷口胡亂包紮了一下，穿好衣服，右手一揮，頃刻間，巖洞中便燃起一盞魂燈。

兩個人的影子被拉伸成奇怪的形狀映在周圍的巖壁上。

聶無極稍微休息了片刻，站起身，摸索著巖壁，開始尋找出口，這時，他聽到身後正在解讀卦象的蕭卿雲嘖了一聲。

“卦象上怎麽說？”聶無極問了一句，他沒有回頭看蕭卿雲。

兩人剛才經歷了一番異常激烈的打鬥，他知道蕭卿雲也受了傷，但是眼下，兩人被困在這個巖洞裏，手邊沒有任何物資，他也做不了什麽，只能說些話來分散註意力。

幾天前，宗門裏出現了一個行蹤詭異的方士，外出采辦歸來的駝隊隊長及時報告了這個消息，於是師父便派他和小師弟前來調查此事。在交手中，他發現對方的手法非常邪門，並非中原武林的正統武學，亦非西域大漠常見的刀法套路，倒像是西南苗疆一帶的巫蠱之術。兩人都未曾接觸過這種對手，不慎中了埋伏，一起被困在了這個巖洞裏，還都受了傷。

蕭卿雲輕輕笑了起來。

又來了……聶無極蹙眉。

他從前就一直覺著他這個小師弟很邪性，讓人捉摸不透，就比如現在這樣，兩人受傷被困，糧水即將耗盡，這人竟然還在笑？

“卦象上說……”蕭卿雲的聲音有些沙啞。

聶無極轉身，不聲不響撿起水壺遞了過去。

蕭卿雲一怔，接過水壺，只淺淺地抿了一口，便將水壺還了回來。他擦了擦嘴角，輕道：“卦象上說，我們會被困死在這裏。”

“……”聶無極盯視著蕭卿雲，但是沒能從他的表情中找到一絲開玩笑的成分。他知道他這個小師弟素來喜文不喜武，對天文命理之術極為精通，占星蔔卦的功力非常了得，基本不會出錯，蕭卿雲顯然沒有在跟他開玩笑。

罷了，沒想到他西域第一刀客，如今竟然會被困死在這種鬼地方。聶無極有些洩氣，重新背靠著巖壁坐下。

“大師兄……”

“你說。”聶無極聽得蕭卿雲這聲低喚，聲音不由也和緩了下來。他雖然平素不喜歡蕭卿雲，但兩人畢竟是師兄弟，哪怕黃泉路上做個伴也好。

誰知蕭卿雲舔了舔幹裂的唇，雙眸一彎，笑了：“大師兄，你嘗過情愛的滋味嗎？”

聶無極愕然。

蕭卿雲到底是受了傷，整個人有些無力，他歪著頭斜靠在巖壁上，笑微微道：“你以前獨闖大漠的時候，有沒有和女子……或者男子，有過肌膚之親？”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麽？！”聶無極終於怒了，憤然起身，居高臨下瞪著蕭卿雲。

蕭卿雲並不理會他的惱羞成怒，扶著巖壁緩緩站起身，朝他走來。

“大師兄……”

蕭卿雲輕聲喚他，聶無極看著他越靠越近，不知為何，心中竟然有點犯怵，他想退後一步，但是身後就是巖壁，他退無可退，只得瞪著蕭卿雲。

——這個人要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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