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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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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

韓少顏六點鐘就醒了,手麻。

她無聲無息地溜起來,緩了會兒晨僵就消失了,去衛生間裏用熱水泡了泡,做了套手操,回來裹著薄被子坐在陽臺上,又瞇了一會兒。蘇沐橙睡得迷迷糊糊,被光晃醒,睜眼一看,嚇一跳。

“過個早?”韓少顏問。

“沒醒呢,”蘇沐橙把臉埋進枕頭裏,“顏顏你怎麽起這麽早?”

她沒好意思說,說了也不起作用,舍友朦朧呢喃:“我不吃早飯了,不要叫我。”

說得好,韓少顏也想再回去睡睡,但她看見了桌上的月餅包裝盒,趕巧了麽這不是。於是發消息問王傑希起了沒,有早飯吃嗎。

七點零五分,王傑希回覆:剛醒。

又說:你不是起不來?

韓少顏回:女人心海底針是這樣的。

王大隊長開車過來,春寒料峭,韓少顏在風裏吹清醒了,鉆進車裏就感覺有點不對味,這一通折騰,王傑希就這麽饞?不對,賴她,昨天忘了把月餅帶場館裏去。

“你是真傻還是假傻?”在她系安全帶的時候,王傑希說,“我是想跟你吃頓早飯。”

“……啊?”韓少顏呆了片刻。

她觀察了一下王傑希,推測:“你情緒又不太好?”

他沒有正面回答,方向盤一打,吐出一句:“壞事兒。”

誰壞誰的事兒?興欣對微草還是我對你?韓少顏說:“那也不能是早飯啊,昨天東道主您就該請個客大家深夜暢談,賓主盡歡。一日之計在於晨,大早上生氣不大好。”

王傑希說:“有道理,但以往之不諫,來者之可追。你想吃什麽?”

“我看你這直接就啟動了還以為你安排好目的地了呢……”

“那就隨我了。”他拍板。

早飯也吃不了多豪華,小吃館子,韓少顏要了碗豆腐腦並倆燒餅。燒餅圈指大小,酥得掉渣,有小茴香味兒,分層豐富的內芯松軟,厚厚的,嚼起來很有滿足感,又絕不至於幹澀。而豆腐腦剛起鍋,鹵是溫的騙人下勺,一進嘴燙舌頭,她擱下餐具決定等等,伸手拂了拂鬢邊的散碎頭發,眼神虛開了,不知道在看哪兒。

倆人都沒有說話,韓少顏多少感覺自己能領略到,一種逃離現實的沖動。

“你總是周天上午就做覆盤?”她問,“晚幾點睡啊?”

“下午,”他說,“上午放假,隊員也要休息的。”

韓少顏沒追究他說話反覆,哦了一聲,說那還差不多,興欣打客場的時候基本都放周一,她跟老葉回去之後會先一起準備資料,平時其實也不固定,碰上比賽沒啥好說的,訓練的時候帶帶就過去了。

王傑希說:“那你還挺靠譜的?”

她用指節扣桌面,聽聽這說的什麽話!

王傑希不為所動,韓少顏又憐惜他,說誰叫你出道至今獨斷專行,微草成你的一言堂算求仁得仁……昨天自嘗惡果晚上沒有睡不著吧?

這話真是令人好氣又好笑,王傑希穩重地喝了半杯豆漿才回答她:“合著你剛才盯我看,是為了找我臉上有沒有黑眼圈?”

“沒有,”她端詳了一下斷言,“心理素質過人。”

“得了,您也不差,”他說,“覆出這兩年別的不好說,嘴皮子磨利索了不少。”

嘿,說想跟我吃早飯就是這麽想的?心沒談成先把架吵起來。為了避免吵架,韓少顏不跟他說話了。

吃完了飯王傑希又把她送回去,她困勁兒上來了,在副駕駛上頭一點一點的,後來覺察到車停了好一會兒了……王傑希停在酒店門口,等她醒。韓少顏揉著眼睛跟他告辭,月餅記得盡快吃完,微波爐叮一下熱的更美味,結果王傑希冷不丁地問:“所以你是為什麽這麽早醒的,手麻?”

韓少顏好一會兒沒說話,然後敬畏道:“你算出來的?”

王傑希掐指一算,說你剛才拿筷子夾燒餅,然後又放下直接抓了,手指屈伸不太正常吧?

“你管這個幹嗎呀,”她搖頭晃腦,“我心裏有數,我隊友都沒過問呢。”

王傑希突然把手拍在方向盤上。

一瞬間韓少顏非常發懵,她感覺王傑希要發火,但不知道為什麽。

“有數就行。”但是最後他平靜地說。

怎麽說呢,韓少顏有點感動,她謹慎地點了點頭,說:“我在治療的,兩年前……就是退役去國外玩那段時間,在美國看了個專家,開了新藥,打的針,當時算是控制住了吧,而且有了一段時間的恢覆期……”

她遲疑了一會兒,吸了口氣,說:“老王,我誰都沒告訴,你聽過就過了吧。現在看來,電競的強度對我的右手腕來說已經過大了,再怎麽延年益壽也不能再有下一年了。”

王傑希扭頭看她,韓少顏抿唇,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這一場瘋狂本來就是意外得來的,”她說,“怎麽著都不會虧,不如說大賺特賺,所以也就沒有遺憾了……可能沒有你們那麽強的榮譽感,輸贏我都還行,輸了更難受的是不能再繼續下去了。”

開了車門之後王傑希喊:“那你不會更遺憾嗎?只有這一年了!”

韓少顏說:“哎呀,我又不貪。”

接下來打神奇,羅輯終於被派上戰場,給孩子緊張得不行,輸了不意外,大家友好鼓勵,爭取進步。神奇是一支從舊嘉世撿漏組成的隊伍,成員自認為對葉修很熟,結果反過來倒是被他欺負個外焦裏嫩,勝負不必說。

然後很短時間內又飛了第二次北京,對戰皇風,沒懸念,不管是葉修的連勝還是整個興欣的撈分能力。這次大家有夜宵吃了,義斬的人請的客。韓少顏咬著魷魚須的時候手機一震,發現王傑希跟她說打得不錯,她哭笑不得,單手摁著屏幕發語音,說你別聽了那件事就可憐我啊。

什麽時候得要你來說這話了,把人看扁了吧!

王傑希虛心接受意見,問:在哪兒?

興欣打得好,但微草倒挺困難,現在各家戰隊都盯著他猛打,以前大家也不是沒試過以幹掉王不留行為突破點,不過意識上差了一手,發現可行性不大就果斷拋棄這個戰術,結果葉修帶著興欣給了現成的思路,那些玩戰術的人精立馬舉一反三,魔術師最近挨的揍不在少數。

因此韓少顏完全沒多想,難道王隊長還有空出來擼串?她就如實匯報,還拍了一張饞他,果斷獲得友盡成就。

義斬的人本來想留他們,但葉修堅持要回杭州,第二天就是清明節了,掃墓。

韓少顏去年去過一次,拜山頭嘛,今年兩把銀武都成型了,借人家的概念做的裝備還升級了,得去通知一聲吧,接著去。完了她提前去找陳果,不過老板娘也對老爸有很多話要說,她在階梯上停下,雙手插兜裏眺望遠方。

老板娘擦著眼淚過來,眼眶紅通通的,但臉上是破涕為笑,說你怎麽這麽傻等著呀。

韓少顏嘿嘿笑了一下,陳果心裏一動,問她今年怎麽不回老家了。

她記得顏顏的爸爸也去世了,她清明回去過。

“我跟燕然回去一個就成,”韓少顏說,“其實主要是看看公墓的管理有沒有出岔子什麽的……我們不太講這個,人死如燈滅,我爸以前是長江上搞航運的,他最後那段日子說要把骨灰灑江裏,雖然後來……還是立了碑。”

她沒說,是她媽媽堅持要留一塊墳地,說他病糊塗了說的話做不得數,為此燕然和她吵了一架,感情原本就不怎麽深厚的繼母女之間到現在都關系淡淡。挺那什麽的是,要留一塊地紀念的是她,最後遠渡重洋再沒回去看過一次的也是她。

性格這種事,肯定是遺傳的。

回去就是下午了,看了看隊友們的訓練記錄,結合著昨天比賽的概要提點了一些註意事項,這就是一場覆盤,完了今天的任務就結束了。

老板娘又請吃飯。葉修本來想問一下韓少顏要不要做屬性微調,下午覆盤的時候說平衡流還是不行,但看見魏琛和韓少顏交頭接耳,不知道在說什麽,前者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後來為了搶菜,又轉到莫凡身邊去了。

晚些時候他就知道為什麽了,但不是很能理解。老鬼躺床上嘖了兩聲,沒頭沒腦地感嘆,說我算是看明白了,漂亮姑娘都貴。

乍一聽這話下流,葉修提醒說嫖.娼犯法啊,魏琛蹦起來倒罵他思想不純潔。

“那你是預備說什麽?”

一把年紀的男人了倒還扭捏起來,顯然魏琛並不像自己所聲稱的那樣情場浪子,大家一個起跑線的電競宅男。

“我之前覺得韓少顏長得特別好,是那種很有特色的……說不上完美,但看過了讓人念念不忘,”他說,“你們家蘇沐橙就是典型的江浙美女,太甜了,而且就是典型的女孩子,賊難討好——”

“打住,”葉修說,“你閉嘴。”

魏琛起義,“怎麽說說都不行?我又講說她壞話,難討好不是貶義詞啊!女孩子就應該眼光高!”

要不是兩張床之間隔太遠,葉修就一腳踹過去了。

魏琛重新躺下了,其實他也是憋了一段時間了,覺得不說出來的話完結不了,憋心裏發酵太糟心了。

“好好好不說你家蘇妹子了,”他自言自語,“韓少顏……我之前蠻喜歡看她的,看美女是男人的正常反應你笑個屁,你不正常?但是今天突然明白了,她好看是好看,不過也是嬌氣型美女,特別費的那種,算了算了。”

葉修一時無語,槽多無口。

但他也不想跟魏琛討論韓少顏。

“你也一把年紀了,”他潦草地說,“要不再想想?”

“滾。”魏琛說。

他要是敢打蘇沐橙的主意葉修肯定要穿上拖鞋去踹他一腳,但他不僅沒打,甚至對另一個姑娘的心意都如此含蓄,豈止不是個情場浪子,簡直十六歲清純少年。

扭頭一看魏琛那張沒刮胡子的臉,葉修又感到一陣惡寒,得了吧。

“我沒動啥歪心思啊,別跟人說。”老魏提醒他。

“那你告訴我幹嘛?”

“痛快痛快嘴,”魏琛說,“不然我還能告訴方銳去?明天上電競周刊首頁了。”

葉修沒有為小方澄清聲譽,而是說:”你的八卦哪有那麽值錢?我的差不多。”

雖然是被嚴重看輕,魏琛還是為這話大笑,說那倒是真的,不過你的八卦大家都有心理預期很難上首頁,除非你出櫃。

越說越離譜了,不扯淡了,熄燈。

魏琛說出了心裏話,覺得也能放下了,很快就呼呼大睡。葉修翻了個身,卻想到魏琛說韓少顏嬌氣,怎麽可能呢,他沒見過比她更傻更好賣的丫頭片子,而且吃苦耐勞,網吧裏一張行軍床都睡得,為戰隊做出的貢獻也不算少。

和蘇沐橙不一樣,沐橙是信賴他,全心全意,這麽多年來都是這樣……韓少顏?不是當時恰巧網吧裏遇見他也要被別人哄走的吧,暈頭轉向指哪兒打哪兒。沐橙跟他吐槽過韓少顏的前男友不是好人,葉修雖然覺得是她看太多偶像劇的發揮,但心裏也確實認為這很韓少顏,老天保佑她以後遇到的都靠譜吧。

而且魏琛是怎麽得出這個結論進而試都沒試就放棄了的?今天發生了什麽特別的事?葉修不得其解,想著想著也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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