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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幌子

常規賽有序推進,夏天也慢慢到了。

妹子們外出購物的時候,按照興欣的傳統,順便給宅男同事們帶了新裝備。當天訓練結束之後,她們聚在一個屋子裏換新衣服時,男孩子們還是感到不解。

“這不是白天試了才買的嗎?為什麽回來還要試一遍?女人果然恐怖。”魏琛抄著水果刀,像個屠宰廠老板。

羅輯客觀分析:“可能是因為店裏的燈光不一樣,很多人買完衣服後都會覺得沒有在店裏時好看,這是一個影響因素。”

“那她們四個人一面鏡子,什麽時候才能換完,還吃不吃哈密瓜了?”他扭頭打發莫凡上去叫她們。

莫凡悶頭悶腦地上樓,敲門,隱約是蘇沐橙的聲音問是誰幹嘛,他說:“吃瓜。”

來開門的卻是韓少顏,只露了個腦袋出來,說:“謝謝,叫他們留一盤!”

“不留,愛吃不吃啊!”魏琛扯著嗓子喊。

莫凡轉身蹬蹬蹬地跑了,葉修端了一個果盤讓他再送上去,他不去了,生悶氣,讓人摸不著頭腦。還是方銳懂了,一勾他葉哥的脖子說別去打擾仙女們了,你想當牛郎嗎?

正說著,韓少顏下來了,趿著一雙新買的拖鞋,色彩截然兩分的長卷發有一半搭在肩前,配上那身黑裙子,一下有如一位成熟美女。

但是有點驚人,客廳裏的諸位瞬間都不說話了,韓少顏端盤子的手一頓,瞪他們:“幹嘛?”

“顏姐姐,”方銳誠心誠意地說,“您這樣靚麗的裝扮是不是有點過於隆重了?”

裙子的剪裁奔放,她彎腰的時候另一半長發拂過光裸的後背滑落,純真與欲情糅雜的氣質舉重若輕地流露出來,無心最為致命,說她是馬上去拍雜志封面諸君也信。

“這就是我為隆重的場合買的呀,”韓少顏說,“好看嗎?”

哦,大家想起來了,本地某個公益晚會,請了興欣的兩大門面,棄隊長於不顧。

葉隊長不等隊友再度揶揄,立即站起來跑去陽臺抽煙,沒一會兒魏琛也溜出來,幹脆地順了他一根煙。

晚霞慢慢落下,明天又是個大晴天。

“最後這段時間我休息一下,”葉修跟他說,“不打團隊賽了。”

“跟我商量有什麽用?我帶隊?”魏琛嘿嘿笑,“那不錯。”

他以為是開玩笑,因為挑戰賽期間葉修不上的時候都是韓少顏指揮,而且他基本不打團隊首發,年紀在那裏,心有餘而力不足。結果葉修說:“雷霆那場你試試?不然我交給沐橙。”

魏琛大驚,問小韓同志怎麽了。

“我打算叫她徹底歇歇,”葉修說,“她之前在美國的醫生給她介紹了一個在上海的同行,寄了些藥,她沒拿定主意要不要去看。”

“去啊,最後幾輪,少了她地球不轉嗎?”魏琛拍大腿。

“我也是說,叫老板娘勸勸她。”

“你居然勸不動?”

葉修吸了最後一口煙,誠懇地說:“我也怕啊。”

“???”

到最後魏琛也沒弄清楚他怕的是什麽,怕韓少顏本人,還是怕影響比賽。不過就在那個片刻,他隱約感到自己犯了一個重大錯誤,但錯誤連雛形也沒有在他心裏被澄清。葉修說完就撚了煙頭進屋去了,魏琛在後面罵他又扔花盆裏每次老板娘都冤枉老子,其實全是你扔的!

第三十四輪擊敗輕裁之後,常規賽進入最後一個月,葉修說到做到,繼續著單人賽連勝的旅程,但不上團隊賽了,興欣的年輕人們承擔了更多的責任,諸位對此不僅沒有任何慌張,反而積極勸他趕緊哪兒涼快哪兒歇著去,沒有你很妥。

韓少顏歇了兩場還是要上,不然還有什麽手感可言,大哥你不是要把我開除出純潔的革命隊伍吧。第三十六輪10:0明青,韓少顏本場MVP,大殺四方,興欣預備集火明青隊長的時候一個人多條彈道拖住了對方另外四個,圍觀群眾大呼過癮,老粉哇哇大哭,還以為不能再看到她這種天秀操作了,我們顏還是我們顏,手感來的時候神鬼難擋。

這一定程度擊碎了外界已經冒出的傳言,什麽嘛,明明狀態很好。

“治療效果不錯?”覆盤小會上葉修問她。

“不錯,除了打針的時候太疼了以外沒有別的毛病。”韓少顏肅穆地說,她右手上戴著護腕,這兩周非訓練時間基本沒摘下來過。

最後是燕然打電話來讓她去上海的,安排了專家組,新藥,新療法,至少要保住她的季後賽賽程。不過韓少顏都是周一一個人去,之前給大家帶蝴蝶酥回來,蘇沐橙問她本地地頭蛇有沒有接待,她說那哪裏有空啊,而且這種事怎麽能暴露給外人?我都是蒙頭蒙腦進醫院的!

葉修說:“明天陪你去?跟工作室定了銀裝升級的最後一批材料,順道去看看。”

韓少顏盯著他,葉修一摸臉皮,問怎麽了。

她笑了,說:“也沒必要,老葉,就在這件事上我不會開玩笑的,說沒問題你就真的放心。”

“順路,我又沒說特地跟你一起去。”葉修話音剛落就覺得自己這話有失水平,韓少顏果然笑得更厲害了。

她趴在桌子上擡眼看他,連眸子裏都是笑盈盈的,好像十分欣賞他此刻的尷尬。剛才還在寫的簽字筆被當成簪子挽在了頭發裏,露出一段優美的後頸,與肩膀的線條一起構成了一個令人萌生保護欲的對象,盡管她穿著寬松的文化衫和隊服褲子,前者印著讚助商的大名,樸實平直有如退休老幹部的品味……真不知道前兩天買的那些衣服都去哪裏了。

實際上韓少顏真的狀態很不錯,手傷沒有拖累她。葉修又一次想起那個冬夜她像游魂一樣飄到網吧前臺說上網。那時候他鐵定沒有註意過她的眼神,但在虛幻的回憶裏,韓少顏一次次向著他擡眸,清亮的眸光不顧一切地奔來,一如此刻。

那個模糊的夢境已經完全消失在他腦海深處,全面撤退,沒留下一絲線索,除了屢屢和現實對應上的某種熟悉感,一如此刻。

“好吧,”葉修說,“我出去抽根煙。”

“果果又不在,你在屋裏抽唄。”

他神秘莫測地搖搖頭,還是出去了。

韓少顏說的是實話,自己的情況自己最清楚,這一路她和葉修從網游裏開始,於她而言是一段意義重大、不可覆制的旅程,她的執著決不應該被低估。

不過最後葉修還是定了票,先陪她去了醫院,然後打車去見興欣的老合作對象數材料。

車上韓少顏嘶嘶抽氣,沒忍住歪在他肩上,說老葉,你就不該來,你來這一針比前兩針都疼。

“少冤枉人,”葉修說,“這是最後一針療效格外強一些的緣故吧,下周不打了,只覆查。”

她又坐起來,說那就好,不打了,以後再也不打了。

一陣短暫的沈默,葉修扭頭,看見韓少顏低垂著眼簾,口罩上方烏黑的睫毛上仿佛有細碎淚光。這兩年多以來他們經常獨處,很多時候都是在歡笑打鬧,也有過一些沈郁的時刻但都被忘記了,眼下令他覺得陌生,不僅情形是陌生的,連自己都是一個空白的全新體。

葉修伸手攬過她的肩膀,說那我勉為其難拿出一半運氣保佑你再也甭受這個罪了。

韓少顏靠在他肩頭,稍微松弛了一些,又笑起來,說你誰啊你,運氣有這麽好?

“好得不得了。”他說,心頭一松。

無論如何,一個在笑的韓少顏總讓他熟悉得多。

堵車,韓少顏中途睡了一會兒,醒了都還沒到。一對時間,糟糕,趕不上回去的火車了,幹脆叫司機掉頭直接開高鐵站。沒什麽問題,反正大家都知道葉修這一趟可來可不來,材料交接就是個幌子,但要給已經約好的工作室那邊去個信兒。

葉修不帶手機,借了韓少顏的,她右手現在使不上勁兒,口述密碼讓他自己操作,完了在他撥號碼的時候誇他記憶力過人。有功夫說這些閑話應該就是不怎麽痛了,葉修斜睨她一眼,沒搭話,跟對面說不好意思又不來了。

老熟人在那頭大聲,我就說你最後時刻磨什麽嘰,我你還不放心嗎?

雖然彼此心知肚明,葉修還是側過身去沒讓韓少顏聽見被人直接拆穿的發言。

中途收到幾條信息,掛了電話後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說:“孫翔問你為什麽去醫院。”

“啊?”韓少顏歪過來。

“我看了?”

“看吧,概述一下前因後果。”

前因就是他們兩個同時行動目標太大了,韓少顏戴了口罩墨鏡和帽子,葉修仗著自己拍的廣告少曝光度低,只蓋了頂帽子敷衍了事,結果被粉絲認出來了,連帶一比對,我的媽呀確然是葉神和顏妹!後果就是發到網上去了,因為地點是醫院,一下子觸動了粉絲們敏感的神經,瞬間搞得人盡皆知。

“嘖……”韓少顏搖頭晃腦,“我的情況不就是房間裏的大象麽?要不承認了吧,我已病入膏肓時日無多。”

“別,給咱們留點兒士氣,”葉修說,“我替你回覆了?”

“回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把促狹話壓了下去,因為孫翔十分在意地追問韓少顏為什麽跟葉修一起去醫院,到底病的是你還是那家夥?壞消息還是好消息快告訴我!

韓少顏湊近看了,哈哈大笑,說你們真是累世的仇人。

她要發語音,葉修拇指落在屏幕上摁著,等韓少顏說:“他病了就是好消息嗎,你傻不傻?武林高手最落寞的是什麽時候,就是歷盡艱險神功大成,結果仇人退隱江湖!”

“得了啊,你別煽風點火,”葉修批評她,“季後賽還要和輪回打照面,回頭他見我直接動上手了怎麽辦?”

“那感情好,極限一換一,”韓少顏擡起左手一比劃,“廿八老漢換人家青春新銳,不虧。”

能說出這不著邊際的胡話,方才沈默的氣氛已經完全消融,兩人的心情都非常放松。老漢正在打字,沒手收拾她,直接側頭用額頭撞了一下她的腦門兒。

韓少顏哎呀了一聲,楞住了。

葉修也楞了一下,反應過來這個舉動要不是胡來,就顯得過於親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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