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智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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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熄

孫翔選擇退出游戲的剎那全場寂靜,榮耀跳出的logo在興欣團隊賽眾人的屏上閃耀,裁判也呆了,甚至想去檢查是不是系統原因導致掉線。

沒有別的情況,就是興欣贏了,君莫笑和小手冰涼站到最後。

主持人宣布的時候坐在臺下的興欣選手連同老板娘和為數不多的粉絲一起歡呼,陳果的眼淚當時就下來了,一邊吐槽魏琛故作的鎮定,一邊擦著眼淚,看自家的六個人從比賽席上下來。

不知道為什麽韓少顏是被旁邊的葉修拉起來的,他還抱了抱她。

陳果問她怎麽了嗎,韓少顏擺擺手,說話很快:“贏了,震驚,激動得有點失態,我在人生每個重要節點的比賽都輸了,沒想到在這場……”

她找不到合適的詞,停頓了一下,“稍顯重要的比賽中,竟然贏了。”

“什麽啊!”陳果破涕為笑,“稍顯重要嗎?我可是眼淚都流出來了。”

老板娘也抱了抱韓少顏,後者笑了,輕輕地嘶了一聲,安慰說:“沒事啦果果,我們這才剛開始呢。”

早就從嘉世坐到興欣這邊來的蘇沐橙也熊抱了她一下,在她耳邊小聲說:“不要這麽說啦,人生沒有重要的節點。”

隨時可以重新再來。

“說得好,我也就是隨口一瓢。”韓少顏用力點頭。

千裏迢迢過來支持的粉絲,葉修最早在第十區籠絡的那批,田七、月中眠啊什麽的,簇擁著過於興奮的隊伍,在頒完獎之後完全忘了什麽記者招待會,先喝酒去了。

作為隊長,最閃耀的大神,葉修率先被大家一杯酒灌趴下了,韓少顏團隊賽裏那手一挑三保牧師的彈網也給大家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也喝了一杯,盡管沒有像葉隊長一樣一杯倒,卻也堅辭不受了。孫哲平鄙視,說你是不是真的重慶人,她連連擺手:“假的假的,我吃火鍋都點鴛鴦。”結果孫哲平也看起來豪邁,實際上迅速上頭,還要跟人幹,韓少顏眼疾手快給他酒杯搶了,得了老哥你也不是真的不能打了,沒必要。最後還是魏琛老當益壯,挽著袖子說你們這群小菜雞,總是靠老夫來救場。

慶祝會持續的時間感覺不長,但轉眼就過了午夜,大家基本都暈暈乎乎了,但女孩子們還好,除了韓少顏。她一直以一副神游天外的表情坐在一邊,左邊孫哲平右邊葉修,一個樣兒,只是手機在手裏轉著,白皙柔韌的指頭摁在屏幕上,好像有無限思索,看著比旁邊兩位好一點。開始老板娘有點擔心,蘇沐橙過去探了探,說沒事。

她坐在那裏自斟自飲又喝了起碼半瓶子酒,但沒有人發現,她自己都沒意識,隨後還跟著一起搬運一杯倒們,也搞不清楚誰住哪裏了,隨便堆放。

韓少顏刷開門,月中眠把葉修放上床去,擦了擦汗,也不敢抱怨大神死沈死沈的,韓少顏樂了,她沒遇上但是知道以前這個人還跟隱姓埋名的葉修不對付來著,轉眼間這就是鐵粉啊。從冰箱裏摸了罐可樂塞給月中眠,36塊錢一罐,他高興又有點緊張地走了,還說以後會繼續支持興欣的比賽。

韓少顏也覺得好累,拿出手機連時間都看不清楚,感覺上應該是淩晨一點了,酒喝多了嗓子發癢,嘴裏很苦,她一屁股坐在沙發上,完完整整地做了一套手操。然後她看到桌上放著一包煙和打火機,伸手去拿,半途又楞住了,覺得這個舉動有待三思,但還是拿了起來。

“你不是戒煙了嗎?”一個沙啞的聲音迷迷糊糊地說。

她嚇了一跳,看見葉修在床上掙紮,像魚在砧板上跳,跳了兩下就爬起來了,真不錯。

“你不是醉了嗎!”她大怒,這人怎麽誆騙人家小粉絲下苦力的啊。

“尿尿。”葉修說。

“……好的我知道了你確實醉了。”

他游魂一樣去了廁所,還記得開燈,沒聽到撞頭的聲音,韓少顏把打火機扔了的時候他又出來了,發梢濕漉漉地滴著水。

她又驚了:“你掉馬桶裏去了!”

“嘖,洗了把臉,”葉修說,倚著門框,“怎麽了?”

“什麽怎麽了?”

“孫翔給你打電話了嗎?”

“沒有,他不好意思了吧,我都不好意思跟他說話。”韓少顏說。

“那你在擔心什麽?”葉修伸手揉了揉腦門,拇指摁著太陽穴,其餘手指搭在眼前,看上去又困又可憐,“不會跟著嘉世再打一年的,就跟肖時欽一樣。就個人來說,我今天還挺驚訝的。”

“嗯?”

“還剩40%的血,他退了比賽,我以為他會死咬進平局,老實說我沒把握保下安文逸。一瞬間我對他的評價高了很多。”

“哦喲,”韓少顏聳肩,“你的誇獎比罵他還要讓他難受我估計。”

“誰誇他了,要是沒這個人哪兒來這麽多破事兒!”葉修發牢騷。

“哈哈哈,”韓少顏並不真心實意地笑,“要是沒有他的話,我估計也會在越雲終老吧,一次又一次失敗……六賽季倒數第二場跟輪回打的時候,我只要爭取到那兩分,就高過煙雨出線了,但那場擂臺賽我輸了,輸給周澤楷,太難受了。那時候孫翔已經在青訓營了,他說都是因為不讓我上場,下賽季我給你一挑三打回來你管我叫哥,我說放屁你要這麽能耐我管你叫爹都行……”

“你也太沒有節操了。”葉修點評。

“隨口一說嘛,小孩子不知道天高地厚,應該教育一下。”她擺擺手。

“可是孫翔確實在擂臺賽上贏過周澤楷,”他思索了一下,“實事求是地說,他的個人技術是很優秀,只是閱讀比賽的能力,戰術素養,差得沒眼看……就差今天這場失敗了!”

“是的,老葉你真會說話。”韓少顏舉起酒杯向他致敬,沒有發現自己手裏抓的是已經變形的香煙盒。

“所以不用操心了,他已經是個能湊合看的獨立選手了,”葉修始終不肯給人用個好詞兒,在酒精控制下,被麻痹的思想非常頑固,“而且一葉之秋他用得很好,想接手他的戰隊肯定會認真考慮買卡的問題,嘉世這次麻煩大了,應該不會太強硬。”

韓少顏今晚真是一驚一乍:“你不要一葉之秋了?!”

“我幹嘛啊?”葉修笑,“一個人玩兩個號?太奢侈了。”

“我要哭了,老葉。”她嚴肅地說。

“別哭,”葉修立即回覆,“我不會安慰人。”

“這是感動的淚水,讚美你用的,不需要你說啥。”她指出。

“那也別,”他腦袋也抵在了門框上,閉上了眼睛,聲音變得低沈緩慢,“贏了是件高興的事。”

“是的,我很高興,謝謝你老葉,睡吧。”

他卻又睜開眼,“謝謝?那麽我還得謝你?”

“不謝。”韓少顏高高興興地說,想起網游裏總是冷不丁奶大家一口救命治療然後冷酷離去的安文逸。

“少顏。”他說。

“嗯?”

“你也打得挺好的,”葉修說,“不比誰差。”

韓少顏急促地深吸了一口氣,抽風箱似的,說我好像第一次聽到你誇我哎。葉修不承認,說沒有的事,我從來公正待人,聯盟裏每個後輩我都誇過。

然後他往前走,幾步跌到了床上,臉埋進枕頭裏,試圖將自己無心謀殺。韓少顏做好人好事,過去把他翻過來,看見葉修已經呼呼大睡了,她心頭一動,自制力渙散開。

她確實在擔心一件事,這件事只會在理智退場的時候出現,而她無法言說,即便最糟糕的一地雞毛般的戀情都能讓與朋友知道,管他們是嘲笑還是同情,只有這件事單獨地炙烤她一個人的心靈。

昨夜孫翔跟她說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話,指望誰猜不到似的,假設嘉世真的贏了,那個孩子會翹起尾巴跟她說求我呀求我就讓你來我的戰隊。回來後戰前最後一次參謀小會,她把這個可怕的後果講出來警告大家千萬不能輸,葉修斥責她擾亂軍心,孫哲平非常煩躁,說要是輸了不等他來奚落你咱們就先丟人丟到太平洋自沈馬裏亞納大海溝了,她只好誇他地理學得好。

而在酒精放松了心智之後,退役兩年以來的困頓一朝雲破月現,勝利的狂喜,久違的對自己的認同,都漸漸淡去,模糊的意識裏那個問題又翻攪起來,可她必須三緘其口,誰都不可分享,不能說。

韓少顏看著葉修熟睡的臉,覺得憑良心說,怎麽都不會在這個時候有親吻他的欲望,什麽人會在這種時候想對一個毫無防備的人幹這種事呢?瘋了嗎?她倒下去,覺得地方很小,側蜷起來,最終輕輕地嘆了聲氣。

不管了,反正從來也管不到,她覺得自己今夜取得了很高的成就,在打出那道彈網時,意氣風發臨山巔,幾乎有種重生的喜悅,勝利的實感很低微,反而是那股摸不著的,心臟被重新填滿的快樂,像往她的心口裝了無數只百靈鳥。

她又笑了起來。被空調吹得微涼的指尖搭上眼角,然後擡手蓋住她的眼睛,葉修以一種不勝其煩的聲音說:“睡覺。”

“我操.你這個人詐屍啊!”韓少顏性格反覆,但還是沒有炸起來,而是很快就順從地把靈魂交給了睡魔。

第二天中午,點好了菜的老板娘等來了拖拖拉拉起床的隊員們,始終不見正副隊長,蘇沐橙自告奮勇去叫人,不知道在哪兒,魏琛一摸口袋說我倆本來一間的,結果昨晚我跟孫哲平一起了,葉修呢?

斷片的眾人沒一個有印象。懷著一種可怕的猜測,唐柔摸出了她的房卡,她昨晚和陳果一起睡在老板大床房裏,老板娘還惦記著蘇沐橙的住處,她說應該和顏顏一起了,沒想到蘇沐橙說自己單獨開了一間。

看熱鬧的人一大堆,陳果心驚肉跳,又按捺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只好先把其他人攔住,由跟兩人都比較親近的蘇沐橙去探路。

敲門沒人應,蘇沐橙小心翼翼地刷開門,發現兩個人都還在蒙頭大睡,韓少顏裹著被子蜷在地上,而葉修睡在沙發上,T恤上卷,露出半截清減不少的腰身。

“哎呀,”她說,“太慘了。”

“累的吧,別叫他們了,散了散了。”魏琛沒看到情況,還假裝不湊熱鬧主持大局。

陳果昏迷:“酒店的床是床墊底下有豌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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