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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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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一覺睡過了整個白天,爬起來大家都笑話他們,但本人是什麽記憶也沒有了,韓少顏模糊記得自己跟葉修談了會兒,應該沒說什麽不中聽的話,不然早該打起來了。

陳果心情覆雜地說你們是真的打了一架嗎?上午我跟沐橙進去看到你躺地上睡,怕你著涼給你生拉硬拽地拖上去,你竟是沒醒。

她捂臉,完全不記得了。

隨後聯盟打電話來譴責興欣逃脫了賽後發布會的問題,勒令常規賽結束後的新隊加入活動不能缺席,那麽這空出來的一周就沒必要東奔西跑了,老板娘聯系義斬的樓老板獲得一個度假村推薦,直接把大家拉去了。

照理說蘇沐橙是要回嘉世的,沒轉會前到底還不能脫離她,但現在嘉世自己風雨飄搖,沒空管,她樂意上哪兒上哪兒。眾人開始放假後,與世隔絕,但外界,葉修曾經遭受的不公待遇終於被披露出來,嘉世的處境江河日下。

選手們都累了,而老板娘覺得自己幹勁兒十足,精力正旺,每天上網看嘉世怎麽被罵是她最開心的消遣,當然也還得處理一些興欣加入聯盟的瑣碎事宜。等她回過神來,看看風景優美的度假村大家都怎麽幹活,無語地發現無非吃了睡,休閑打游戲,就是比在網吧的時候精神更放松些罷了。

妹子們好一點,唐柔會跟韓少顏去打網球,知道唐柔的身世之後不難理解她的廣泛技能,但韓少顏竟然還是個運動型的就很令人驚訝了,陳果跟著蘇沐橙一起去圍觀,發現唐老師現場授課,也就是入門級別玩玩罷了。

到了第三天大家才陸陸續續恢覆精神,魏琛鬼頭鬼腦地召喚年輕人們,問想不想游泳?小夥子們趴在別墅型酒店的二樓,遠望見漂亮的姑娘們給彼此塗防曬。唐柔和蘇沐橙都是那種很講究的身材,有一定運動量保持的,勻稱又窈窕,老板娘是天賦異稟型的,骨小肉豐,清純軟妹,而韓少顏是那種天生體脂率很低的人,側面看又薄又挺拔,練練的話線條很漂亮,可惜太懶。不管怎麽說,四個妹子,都好看,宇宙無敵好看。

“誰能相信這是一個電競戰隊呢?”魏琛吐煙,無限感慨。

葉修大概緩了三四天,才提起勁兒來指揮了一場搶boss戰,之後也適時放下了,休息時光,還是要註意專項專用。他招來韓少顏說微草的人聯系我們夏休裏打場友誼賽,你怎麽看。她驚了,說季後賽還沒結束呢他著什麽急,葉修說是微草的工作人員,王傑希沒這個功夫。

“不打,”她立即否決,“微草的人都打過多少次了,咱們最熟的就他們了好嗎?”

葉修讚許地說我也是這麽想的,那你覺得有沒有必要約個友誼賽?

說了一堆,韓少顏問為什麽沒有提到霸圖,魏琛說你瘋啦老葉在這兒去問韓文清我們有沒有友誼?她拍桌子笑。

但真實舍棄霸圖的原因是,那個F4天團太強了,又老又強,對興欣半數萌新的情況來講非常不合適。

“還有韓文清的出場費也很貴,”路過的蘇沐橙補了一句,“跟周澤楷一樣無敵貴。”

“你也不便宜啊沐沐,抵了。”

講道理目前興欣的陣容是蠻貴的,後來新隊發布會上,興欣被窮追猛打一系列問題裏,老板娘就為選手的待遇問題十分卡殼,幾個超貴的選手待她手上,沒有薪資,合適嗎?

這個問題要考慮,嘉世解體出售的消息也是一陣狂風,差點蓋過季後賽的風頭。最終沐雨橙風得以轉會,葉修還從嘉世裏撈出來了一個技術人員,在他忙著處理其他問題時,興欣的四個妹子一起坐在上林苑的陽臺上吃瓜,字面意義的吃瓜,背後沒關門透出來冷氣,從上往下俯瞰綠化茂密的小區,一種遺世獨立的悠然。

然後韓少顏擦擦手,起來處理她的事務。

燕懷刃還在越雲,本賽季顯然表現不佳,越雲的成績也一落千丈,眼見是無法維持過去的水平了,不知道會不會有轉型的想法。

老板娘要操心的事太多,過了兩天才想起問她情況什麽時候要自己出面,結果韓少顏嘆了口氣,定了回老家的機票。

她親自去見了青訓營裏那個被眾人看好的小神槍,是個女孩子,才十六歲,蠻有天賦的。而老板甚至不願意見她,經理倒是十分客氣,還當她是老隊長一樣,陪著她在俱樂部裏轉,但涉及到燕懷刃的下落,他也非常堅決,透了底:越雲不會賣。

假如沒有那個小姑娘,也說不清楚那個開麻將館出身一身江湖氣的老板會不會賭氣非要留著王牌賬號,但反正現在有了希望,更添了一分堅決吧。韓少顏和她打了兩把,從結果上來說當然是完虐,然而看著那張十六歲的臉龐,韓少顏不可避免地想起了年少的自己。

跟老板娘匯報情況,轉頭跟葉修和魏琛也說起,他倆大搖其頭,但也不得不接受,沐雨橙風幾十萬就從嘉世轉出來了,這已經是天上掉的餡餅了,不能指望越雲老板也一時心潮激蕩想成全和韓少顏的情誼什麽的。

總決賽的時候她還沒回杭州,順便就解決一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問題,本來說遠程同步看直播,搞點鴨脖鴨掌快樂度夏,卻在越雲門口遇見了孫翔。她來也沒有別的事了就是老隊友約著一起看直播,甚至叫上了越雲第一任隊長,可誰能想到孫翔這時候也回重慶來了呢。韓少顏一時有點迷瞪,問他一起來看決賽麽,隨即後知後覺的一種微微心悸的感覺才追上她的靈魂。

孫翔好像個子更高了一樣,少年的殼子也脫了形,貼了點肌肉,像座鐵塔,只是還沒練成他自己向往的那種壯漢。韓少顏擡頭看他,不知怎麽就覺得他有點不一樣了。

“買點東西路過。”他說,提起手裏的袋子示意,廖記棒棒雞。

韓少顏覺得有點好笑,就笑了一下,說:“我都不知道你回來了……說來話長……”

其實是有很多內容可以跟他說的,分別的兩年,意涵太深的挑戰賽決賽,往後的山遙水遠,但沒等她話出來,孫翔就說:“我知道你回來了,你微博定位都沒關。”

她撓了撓下巴,覺得天兒真是好熱,“我現在問你去哪家你不會告訴的我是嗎?嘉世拆了真是嚇我一跳,但回頭想想也不是壞事,不然——”

不然她還害怕他會腦子犯抽,可這話還沒說出來,孫翔就嗤了一聲,臉上又浮現出了那種孩子氣般的不耐煩神色。但他很快就板起了臉,說:“你就在興欣好好打吧,我們還會做敵人的。”

說完他就悶頭走了,韓少顏站在越雲門口,灼熱的夏風吹過她臉頰邊的淺頭發,讓她想起自己前兩天去中學探望以前經常收留她們兩姐妹吃飯的班主任的時候,也有這樣一種時光逝去的惘然。

但也就是這樣了,老隊長走出來,跟著一群熱熱鬧鬧的小夥子,說走吧吃飯看決賽。韓少顏的心情就輕松了起來,心想大家是不知道老板不待見她怎麽著啊。

第二天下午她在屋裏理行李,門被砰砰拍響了。老小區,住的年輕人也不多,真是很難出現這種風格的拍門。韓少顏謹慎地從貓眼觀望了一下,才打開門,孫翔站在外面,說我爸媽要請你吃飯。

“啥?”

早些年兩家是鄰居,後來孫翔他爸賺了錢他們就搬家了,也不能算有非常親密的鄰裏情了,只是這小夥子迷上了榮耀又打職業才會跟在她後面轉。

孫翔重覆了一遍,說我爸媽,要請你吃飯。

韓少顏說明天一早的飛機不了吧,謝謝叔叔阿姨的好意。

孫翔冷不丁地說:“我要去輪回了。”

趁她楞住的時候,他一步跨進門去,進抵在韓少顏面前非常近的距離,顯得很有壓迫感,她為此倒退了兩步。連著客廳的陽臺的大窗戶投射進來被老舊防盜窗分割的陽光,卻只到達沙發那一步,靠著門口的這一塊有點暗。

一瞬間韓少顏甚至有幾分毛骨悚然,但孫翔說:“你幹嘛不接電話?手機對你是擺設嗎?”

他身上生長出陽光來,韓少顏松了口氣,說:“你別打岔,上一句話是什麽來著?”

奪下第二個冠軍的輪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下孫翔與一葉之秋,這是還沒有敲定的消息,對外更是絕密,但有誰比當事人本身知道得更清楚呢,加上他自己的決意,可以說去輪回是鐵板釘釘的事。

韓少顏吸了口冷氣,說:“你小子,命倒是比我好很多啊。”

“你也想去輪回嗎?誰叫你玩神槍,沒門兒了。”他鄙視地說。

“說真的,孫翔,”她環抱雙臂擡頭註視他,打算認真一點,“你成長了,以後的日子裏——”

“呸呸呸,不會說話就別說。”孫翔手指按在她嘴巴上,不耐煩聽。

最後還是去吃了個飯,孫翔爸媽比他本人好相處不知道多少倍,還真是想感謝韓少顏的,雖然也知道兩隊在挑戰賽裏狹路相逢的恩怨,但他們很樂觀地覺得這是體現職業聯賽趣味性的地方,也算是人生路的教訓,而孫翔沒有一蹶不振反而是得到了輪回的橄欖枝,也讓他們對自己的兒子很自豪,並且不至於對韓少顏有什麽遷怒。另外呢就是從她這個老選手嘴裏了解一下輪回,孫翔他爸在上海做過生意很不喜歡那邊的濃油赤醬和甜口,一扯就扯很遠。

完了孫翔送她回去,兩人職業選手沒喝酒,孫翔開車,送完她還回去接他爸媽,搞得韓少顏很不好意思,連連推脫不掉,車進了小區他還停車要送她上樓。她蹬蹬蹬地走在前面,孫翔抱怨樓道的燈太暗了,又說她小氣,這麽多年都不換掉這個破房子,韓少顏說哪兒來那麽多話,反正她們一家都沒人在重慶住了有什麽必要買新房子。

到家門口,她開門轉身,說拜拜的時候,孫翔掌住了門。

韓少顏迷惑不解,而孫翔定定地看著她,然後他微微傾身,抱了抱韓少顏。她擂鼓般的心跳緩下去,聽見他孩子氣的宣言:“我不恨你。”

“哈?”她想敲他腦袋了。

“以後,再也,永遠,你都不會跟我是隊友了,你也一輩子管不著我了,韓少顏,”孫翔說,“我高興,懂不懂?”

“行吧我懂了……祝你一帆風順啊翔哥。”

孫翔松開她,沈默了一會兒,語氣中蘊含著極大失望地說:“你懂個屁,你什麽都不知道。”

他走了。

韓少顏扶著門框,幾乎感到自己腳軟,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知道某件事結束了,終於。她自言自語地低聲道:“我要是懂了你可怎麽辦啊?”

她一輩子的演技都用在孫翔身上了,從七賽季失利那天晚上發現他趁自己睡著偷偷親了她一下開始,反正誰都知道韓少顏這個人腦子少根筋,索性一直裝糊塗也沒有什麽破綻。

所以她說了,他成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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