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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馬斯登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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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馬斯登的禮物

羅蘭被鈴繩清脆的叮當聲喚醒。他坐了起來,應聲拽了拽繩子,表示自己已經醒了。被窩以外的空氣涼颼颼的,床邊的位置也冷冰冰的。

走了。

羅蘭吞了吞口水。這個我以後再去考慮。今天:黛芙妮、溫斯洛普、我在山隘的部下。假如我戰死沙場,我的感情也就無所謂了。假如沒有,我還有下半輩子的時間去想瑟瑞斯的事情。以後有的是時間。

這樣一想,他的胸口驀地一緊——一種抗拒感,仿佛這個用來裝“以後再說”的抽屜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了。他深吸了一口氣。

“羅蘭?”

羅蘭擡起頭,隔壁房間柔和的燈光映出一個人影。

哦。羅蘭使勁搓了搓臉。

瑟瑞斯穿著襪子的腳踱到床邊。他身著新做的鴿灰色馬甲、白襯衫和合身的長褲。他把袖子卷了起來,一手拿著茶杯,整個人看上去很有居家氣息。

羅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隨意。“你還在這兒呢。”

“是的,拉鈴之前,他們先來為我們布置早餐,那時我就醒了。”他快步走到床邊。“對不起,羅蘭,我不是故意讓你孤零零地醒來的。”他端詳著羅蘭的臉,把茶放在床頭櫃上,然後給了他一個擁抱。羅蘭拉他橫坐到自己大腿上,瑟瑞斯哈哈笑了起來。

“你還在這裏。”羅蘭重覆道。

“我還在這裏。我穿這身衣服會不會像在扮演別人?我覺得像。”

“你看起來非常英俊、非常端莊,也十分美味可口。”

瑟瑞斯雙臂摟住羅蘭的脖子,一邊膝蓋越過他的大腿。他的身體感覺起來是放松而且信任的。羅蘭把他拉到跟前,隔著厚實的衣料享受他的體溫。“真希望我們能有一整個上午,我會徹底毀了這些衣服。”

瑟瑞斯吃吃笑道:“要跟我私奔嗎?”

“我也想啊。非常感謝你能留下來。”他揉了揉瑟瑞斯的頭發,一只手在他的背後撫摸。“感覺怎麽樣?早上還想騎馬嗎?”

“我感覺就像被某個騎士摁在床上狠狠蹂躪了一通,直到我兩眼發直。”瑟瑞斯稍稍後撤一些,讓羅蘭看到了他一臉的壞笑。

羅蘭親他一下。“我看這不是什麽壞事。”

“這世上的其他任何感覺,都不足以讓我拿它交換。”

如果不是一記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熱吻,他倆可能就要把時間都拿去做不該做的事了。羅蘭意猶未盡,悻悻地放瑟瑞斯去開門。他自己則起了床開始穿衣服,意識到瑟瑞斯又一次撇開他,任由他急需一場清涼而平靜的沐浴,也許還有片刻的冥想來平覆自己,羅蘭不禁有些好笑。羅蘭感覺自己的欲望似乎沈睡了一整年,深埋在冰冷的群山中。現在,突然間,他又醒了。

片刻之後,瑟瑞斯走回臥室。“是馬斯登。他好像以為我們……嗯……可能不能按時出發。”

羅蘭哈哈笑了。

瑟瑞斯的耳朵看起來有點泛紅。“他有話要跟你談。”

* * *

羅蘭走進起居室時,瑟瑞斯也端著茶來到書桌前坐下。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折好的符紙。自從馬斯登綁走他,他就失去了眼鏡之外的全部家當。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有一點時間來開始重新打造他的半成品法術庫。

自從進入哈斯塔費爾的劍裏召喚了冥河,瑟瑞斯的法力還沒有完全恢覆,但也夠他擺弄一些小東西了。旅店貼心地為他送來紙、筆和墨水,泉水也確實有很棒的凝神作用。吃早餐的時候,瑟瑞斯一直在幹活兒,現在他又接著做起來,一邊折疊符紙,一邊時不時刺破手指擠出一滴血。

他確實能感覺到與羅蘭歡合一夜後身體上的疼痛,不光是臀部,還有全身上下每一處。那些素來少用的肌肉如今疼得火燒火燎,就像剛跑完步或游了泳似的。但這卻是一種妙不可言的不適感。就算給他碎海之中的全部魔法,他也不會拿它來交換。我作出了正確的決定,瑟瑞斯心想,我是一個男人,也是一個凡人,總有一天,我會像其他所有人那樣順河而下,但此時此刻,我想活著。我不要一輩子躲在某座塔裏,對那些可能發生的事浮想聯翩。

盡管昨晚他們很晚才睡,但瑟瑞斯的頭腦卻敏銳又清晰。集中精力工作對他來說一點不難。不知道過了多久,羅蘭來到了他的身邊,把手搭在他的肩上。“我們馬上就要出發了,瑟爾。馬斯登有些事情需要跟你講,我希望你能聽他說說。開頭那些你可能不會喜歡,但是……就聽他講完吧。”

羅蘭穿著新衣服,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被深色的大衣襯托著,在燈光下閃閃發亮。瑟瑞斯都快看不清他的表情了。

一絲躊躇湧上心頭,瑟瑞斯把桌上的符紙一把薅起,塞進衣袋,說:“好吧。”

他走進起居室,心中越發地不安起來。他在房門口遇到馬斯登,對方還穿著那身旅行鬥篷,兜帽罩著頭,以此抵禦紛紛揚揚的大雪。這時,瑟瑞斯看出馬斯登穿得挺正式的——紅褐色馬甲上系著亞麻配蕾絲邊的領巾,配以銀紐扣和袖扣。他的大衣剪裁彰顯出高貴和典雅,頭上還戴了一頂飾以石榴石的宮廷假發。

瑟瑞斯已逐漸習慣了那個一身風塵仆仆的旅行打扮、脾氣暴躁的老人,他把瑟瑞斯當作叛逆的小孩兒對待,也很樂意別人叫他安德魯。然而,眼前這位顯然是米斯塔拉大學魔法研究院的院長馬斯登伯爵。他看起來是那種對惡魔或狼人拒不往來,而且每天都要先束縛些術士和死靈法師才能開始吃早飯的人。

瑟瑞斯知道,穿上了新衣服,自己本該是個體面人的樣子,可他完全沒有這種感覺。他覺得自己就是——一個修煉死亡魔法的法師,了解鬼魂比了解任何活人都多得多。

馬斯登和羅蘭顯然是在一邊談話一邊吃著早餐。馬斯登站起來時,還端著一杯茶在品呢。他放下茶杯,挑剔地看著瑟瑞斯。“羅蘭跟我講了,昨晚他給了你一個可以輕易逃脫的機會,瑟瑞斯,可你卻選擇留下來和我們在一起。”

瑟瑞斯猶豫著點了點頭。

“你願意上戰場幫助我們抗擊哈斯塔費爾嗎?”

瑟瑞斯感到一股煩躁在心頭抓撓。“我不是進了那把劍嗎?我還召喚了冥河來救你!”

馬斯登的目光沒有絲毫閃爍。

瑟瑞斯深吸了一口氣。“願意。”

馬斯登點點頭。“我很擔心我們到了營地可能會遇到的情況。溫斯洛普公爵不可信任,但假如我們米斯塔拉在這時候內鬥起來,我們之間的不和可能會招來滅頂之災。溫斯洛普的部下對他都忠心耿耿,許多邊疆領主都是他的同輩人,與他並肩作戰過。黛芙妮初登王位,她作為首任女性君主,地位岌岌可危。此時此刻,我們絕不能挑起爭端。”

瑟瑞斯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我明白。我不會……伺機報覆。”

“恐怕你的存在就是造成重大分歧的根源。”他把手伸進口袋,掏出一個銀光閃閃的東西。

瑟瑞斯感到胸口一緊。燈光照映下,只見馬斯登手裏拿著一個項圈——材質不是鐵,而是咒語加持過的鋼。我沒法融掉它。曲曲卷卷的符文在閃閃發光的金屬上繞成圈——這是用來對付危險魔物的精密枷鎖。做出這個一定花了他整整一夜的工夫。

馬斯登還在說著什麽,但瑟瑞斯無法集中註意力。耳邊傳來一陣轟鳴,他的視線邊緣逐漸變暗。他後退一步,結果撞上了羅蘭屹立不動的身軀。羅蘭用一雙大手環抱著他的肩膀。“瑟爾,聽聽他在說什麽。”

瑟瑞斯渾身顫抖。他們要把這個安到我身上。我的法力還太弱,沒法反抗。我將任人擺布。他們會把它安在我身上,然後就可以對我為所欲為。因為我在可以跑的時候卻沒有跑掉。

羅蘭在說話。瑟瑞斯能感覺到他的聲音在胸腔裏隆隆作響,卻無法理解那些話的意義。馬斯登說的每一句話都會顯得理由充分——甚至充滿善意——羅蘭也會同意他的觀點。一切都顯得那麽合情合理。然後他們就會給我安上項圈,然後我就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

“瑟瑞斯!”馬斯登就在他的面前。“你嚇傻了嗎,孩子!冷靜下來!看看它!快看看!”他把項圈塞到瑟瑞斯手裏。

瑟瑞斯抖得太厲害,差點把項圈掉在地上。

我要求饒。回頭我再恨自己,但我現在就要……

瑟瑞斯眨眨眼。這項圈並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冰冷。他的感官受魔法影響,對他來說咒語加持過的鋼總是徹骨冰冷的。這一次的感覺……很普通。瑟瑞斯瞇眼審視起項圈的靈場。它肯定是被附魔過的,而且上面肯定有馬斯登的標記。這些符文都是強大的束縛符號,但散發的靈場卻與之威力不符。

“這是……?”他翻轉著手中的項圈,仔細查看上面的符文。最後,瑟瑞斯擡起頭,對上馬斯登深藍色的眼睛,嘴巴張得大大。“是幻術?”他小聲說。

馬斯登對他歪嘴一笑。“我剛才不是說了嗎,差不多五遍吧。”

瑟瑞斯的目光再次落到項圈上,心中為之一振。

“我知道了,不該在對你講清楚之前就給你看,太不友好了。”馬斯登繼續說。“但我以前從未試過這個,我想看看它是否能騙過你的眼睛。既然它騙過了你,我相信它也能騙過別人。”

“它騙過了我,”瑟瑞斯淡淡說道,“這……這是用什麽做的?”

“錫。”

他絕對是花了整整一夜的工夫。

再次擡起頭時,瑟瑞斯眼裏已噙滿了淚水。“安德魯,真的很對不起,我不該對你放火的。”

馬斯登發出沙啞的笑聲。

“我相信你是站在我們這邊的,而且你能控制住自己的本質,瑟瑞斯。你要帶著你全部的強大破壞力走進那座營地。請別讓我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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