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會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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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會合
瑟瑞斯很快就意識到馬斯登給了自己一份怎樣的禮物。當他騎在黃油球顛簸的背上進入作戰營地時，眾人紛紛拿上了武器——劍出鞘，矛端平，弩上膛，箭在弦。還有幾個法師跑過來，手攥成拳，嘴裏念叨著半成型的咒語。但等他們一看到那項圈，武器又紛紛被放下，火球消失了，準備用來束縛他的咒語也含而不發。守衛們將註意力全都轉移到了羅蘭和馬斯登身上。安了項圈的死靈法師不是什麽威脅。瑟瑞斯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不可怕，甚至沒人建議將他綁起來。
他看到一名宮廷衛兵欣喜若狂地向羅蘭問好，對馬斯登深深鞠躬……然後徹底無視了瑟瑞斯。傳令官們打馬向前。在一行三人穿過包圍著營地的重重哨兵時，他們到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越來越多的重要人物前來致意。剛一進入營地正門，一名身著宮廷制服的衛兵迎上來說：“殿下，女王得知您的到來很是欣慰，並急於與您相見。”他的聲音有些尖銳，似乎要傳達出比邀請更重要的信息。
在黎明的曙光中，他們穿梭於密密麻麻的帳篷之間，瑟瑞斯感覺到更多的目光向自己投來。男人們或排成一排，或在帆布門簾後面，盯著他看。他聽到了竊竊私語。
“看來是王子抓住了他。”
“……花了三天才追捕到他……”
“馬斯登伯爵這次用上了項圈，太好了。”
“但願他們會處死他。”
瑟瑞斯強迫自己直視前方。我可以逃走。我可以把他們都燒死。
不過……我好像已經這樣做過一次了？
他不禁猜想，這些士兵中是否有誰在某個夜晚撲滅過亡靈之火，還追逐過不死麋鹿。我還真是精通交友之道啊，不是嗎？
禦用帳篷在前方赫然聳現，鮮艷的旗幟在粉紅色的曙光下顯得格外耀眼。瑟瑞斯下馬時，入口處的衛兵齊齊用箭瞄向他。帳篷門簾前起了一場短暫的爭執。“死靈法師留在外面。”
“他安著項圈，”馬斯登喝道，“你們瞎了嗎？”
“他不進，我就不進。”羅蘭說。
被呵斥的衛兵愁眉苦臉地鉆進帳篷裏。一轉眼，他又回來了，領他們穿過門簾，又穿過一片昏暗的空間，進入設在大帳篷裏的一頂小帳篷裏，女王就在那裏等著。
除了兩盞立燈，帳篷裏幾乎看不到其他陳設。在瑟瑞斯看來，這是人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拔營離開。帆布地面上還鋪著幾張地毯，還留著家具擺設過的壓痕。黛芙妮身著樸素的毛皮外套和皮革騎裝。她甚至不懼世俗穿上了長褲，瑟瑞斯認為這表明她打算上戰場真刀真槍打一仗，而不是待在後方等消息。
她一臉嚴肅，目光灼灼，但在看到自己的弟弟後，她的姿態就變了。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帳篷而來。“羅蘭！”姐弟倆默默地擁抱了片刻。羅蘭用一只手托著她的頭，黛芙妮則用手指緊緊抓住他襯衫的布料。
瑟瑞斯看得出，抽身後退的那一刻，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幾天你可把我害苦了，弟弟。”
“對不起，”羅蘭說，“我可以解釋——”
“溫斯洛普叔叔講給我聽的故事很是駭人，”黛芙妮繼續道，目光朝瑟瑞斯瞥去，“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也沒時間聽什麽解釋了。安東、傑賽普叔叔和我將在一小時內率領人馬進入山隘，計劃是在明天黎明時分對哈斯塔費爾的軍隊展開進攻。溫斯洛普將率領我們的邊疆領主沿謬望谷而下，趁我們引開哈斯塔費爾的攻勢，從側翼攻擊他。我很願意讓安東的軍隊和我們的邊疆領主分開行動，畢竟他們兩方的關系比較緊張。如果我們共同贏得了一場戰役，我相信他們也能冰釋前嫌，但與此同時，我們相互之間並不完全信任。你的那些行動，羅蘭——”
“是溫斯洛普叔叔抓走了瑟瑞斯，”羅蘭齜牙道，“他命令馬斯登趁瑟瑞斯靈魂出竅進入鏡子裏的時候去抓他，沒有通知你也沒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把他帶走了。是他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瑟瑞斯逃跑了。我一明白過來，就去找他了，黛芙妮。對不起，我沒法等在原地。”
黛芙妮一只手按住太陽穴。她緩緩地吸入一口氣，又吐出來。“當然，我聽到的故事不是這樣的。就算我這麽愛你，弟弟，但你對這個人的判斷靠不住。”她的目光轉向瑟瑞斯，眼神中寫著“我稍後再跟你算賬”。
“溫斯洛普叔叔認為你太軟弱，不適合統治。”羅蘭話音轉厲。“我要求他遵從你的意願把瑟瑞斯交出來時，他就是這麽說的……”羅蘭朝帳篷裏環視一圈，又看了看門口，盡管他們聲音很小，但衛兵們有可能在聽著。他俯身湊在黛芙妮耳邊說了起來。
瑟瑞斯希望他是在告訴她，溫斯洛普知道羅蘭的秘密，還想讓瑟瑞斯給他當密探。控制住了羅蘭不亞於把王位收為囊中之物。黛芙妮睜大了雙眼，瑟瑞斯確信羅蘭已經準確地說明了情況。
她的目光轉向馬斯登，後者微微頷首。“陛下，您為我安排了一個角色。我認為，在瑟瑞斯法師閣下的問題上，維持住公爵大人對我的信任，才能更好地發揮角色的作用。直到瑟瑞斯逃離溫斯洛普營地的那些事件發生後，我才意識到他與羅蘭之間的……聯系。倘若我當時掌握有更多信息，我的行為會有所不同。”
瑟瑞斯感覺出馬斯登語氣中微妙的指責。呵呵，誰敢說你不勇敢，安德魯。黛芙妮的怒視足以融化鋼鐵。瑟瑞斯回憶起她與馬斯登在“醉漢幫”廚房裏的那番對話。他說得沒錯，她本可以對他透露更多；但他也可以告訴她更多。看來，我們都需要給予我們的朋友更多信任。
他努力鼓起勇氣，開口道：“馬斯登來抓我時，我確實驚慌失措，陛下。我當時認定自己是被出賣了。逃走時，我在溫斯洛普公爵的營地裏制造了一些混亂，但我從未想要傷害羅蘭。在過去幾天裏，馬斯登伯爵和我冷靜地討論了這些事，於是我也意識到我們之間有幾處誤會。您也許不相信我，但我的確是站在您這邊的，陛下。”
黛芙妮的灰眸鎖住他的視線。她張了張嘴，卻沒來得及說話，因為就在這時，帳篷門簾外傳來一陣犀利的話語聲。瑟瑞斯從中聽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充滿了冷酷的威嚴。“我自會通報，多謝。”溫斯洛普公爵不顧衛兵無力的抗議，大步走入帳篷。
他鞠了一躬，看上去儼然就是敷衍。“陛下，您在如此缺乏保護的情況下接見這些人，對此我必須提出質疑。”
“而你在不經通報就進入我的寢宮，對此我也表示質疑。”
場面陷入令人錯愕的寂靜。瑟瑞斯看得出來，黛芙妮以前從未以此種方式直接斥責過她的二叔父。對方一時間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如你所見，瑟瑞斯法師閣下安著項圈。”黛芙妮繼續道。
“是他自願戴的項圈。”馬斯登補充道。
瑟瑞斯的目光掃向馬斯登的臉，但這位老法師看也沒看他一眼。
“所以，如你所見，”黛芙妮繼續對溫斯洛普說，“沒有必要搞什麽嚴密的戒備。我並沒有傳你到場，然而，既然你已經加入了我們，或許你願意就瑟瑞斯被移出那所旅店一事發表一下你的看法——他原本一直在那裏執行我所吩咐的任務。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違背我明確表達的意願，命令馬斯登帶走了他，此事屬實嗎？”
在這通心照不宣的犯上之罪指控面前，假如有人曾指望溫斯洛普·馬爾科威會心驚膽戰的話，那可要大失所望了。只見他一邊用銳利的目光逐一打量著眾人，一邊用那布滿戰痕的大手撫摸著胡須。“您不會想要繼續照此行事的，陛下。”
“叔父，你是替我決定我自己的想法嗎？我才是要力勸你不要照此行事。我初登王位即面臨嚴峻考驗，不容置疑的忠誠是我當前最需要的。有人會建議我對權臣來個殺一儆百，以示我之王威不可輕犯。不要以為我心慈手軟，或懷有‘婦人之仁’，不敢用長矛上叛徒的首級打響這場戰役。”
這番話真是擲地有聲。溫斯洛普一動不動了。
黛芙妮用那冰冷的聲音繼續說：“然而，我更期待的是團結一致。我會接受道歉。如果你現在就把真相和盤托出，無論那有多欺君犯上，我都不會生氣。”
瑟瑞斯屏住呼吸。他不禁好奇，溫斯洛普——一個在黛芙妮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就征戰殺敵的驕傲男人——聽到侄女對他發起這樣的斥責，會是怎樣的感受？可能會適得其反……
“我把那死靈法師從某家旅店裏移走？”溫斯洛普慢條斯理道。“您說的可是‘醉漢幫’？”他說出這個店名時，仿佛是兩根手指拎著它舉起。“那個眾所周知的同性戀和雞奸犯的安樂窩？”
瑟瑞斯感到胃裏一陣翻騰。果不其然，該來的總歸要來。
他的眼角餘光看到羅蘭怔了一下。
“我理解為何一個死靈法師會去那種地方尋求庇護，”溫斯洛普繼續用那副老成持重的語氣說，“一種墮落無疑會滋生出其他的墮落來。但您，怎麽會躲到那裏去呢，陛下？多年來，我不斷收到一些令人不安的報告，說有個非常像我侄子的人經常光顧那裏，當然了，我是不相信這些報告的。但我相信，如果我有那個意願的話，倒是可以網羅到一批數量可觀的證人……”
“此類事並不違法，叔父。”黛芙妮的語氣波瀾不驚。“我不明白，你拒絕聽從我的指示，不讓一位魔法師在我們的國都安全通行，此舉和這些流言蜚語有什麽關系。”
“現在，是不違法了，”溫斯洛普嘀咕道，“自從我兄長在法律上寫下寥寥幾筆之後，就不違法了。但我們的邊疆領主們都還記得，曾幾何時，殺死那些墮落之徒也就跟殺個畜牲差不多。雖然法律在幾年前改了，但人們的想法可改不了那麽快，陛下。”
“你是在威脅我嗎，叔父？”
他略聳了聳肩。“我不這麽看，侄女。或許你聽錯了。”
“你沒有——”她剛一開口，而這次，對方竟然敢於打斷她。
“如你所說，團結一致，在這樣的關頭，對米斯塔拉至關重要。倘若我們在山隘這裏自相殘殺，那哈斯塔費爾和他的爪牙們非把我們都生吞活剝了不可。倘若你聽信讒言，決意將我的項上人頭插在長矛上，那麽在行刑時，我可是有些話要講的。我保證，這些話不會帶來團結。女性繼承法和同性戀法一樣，都是新鮮事物，領主們已經接受了前者，但我覺得，你將發現他們對後者還是相當不以為然。我保證，你不會想要我深入剖析兄長作出這些改變的動機，陛——下。”去掉了所有的敬語，他是在對一個孩子講話。
黛芙妮雖然氣急敗壞，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瑟瑞斯看到這一幕心下一沈。他真是把她逼入了死角。
瑟瑞斯冒險偷看了一眼羅蘭，見他一臉沮喪。瑟瑞斯想走到他身邊，緊緊抱住他並告訴他，“你是完美的，你沒有任何問題，這些人都瘋了。”假如溫斯洛普利用羅蘭打垮了黛芙妮，羅蘭將永遠無法釋懷。
帳篷外又傳來一陣騷動，又一個男人走進帳篷。瑟瑞斯不認得此人，但他立刻明白這位一定是傑賽普。他比溫斯洛普年輕幾歲，但看上去卻比溫斯洛普蒼老，滿臉皺紋，禿頂，胡須也幾乎全白了。他的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右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傑賽普在險惡的地形上保衛米斯塔拉，與入侵軍隊苦戰五年之久，這些都寫在了他的身上。
他說話時，聲音粗獷而溫和。“羅蘭，很高興見到你。弟兄們都很想你。”
盡管羅蘭明顯是難過的，但他還是猶豫著露出了的笑容。“我也很想他們，長官。我很抱歉離開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
“我剛才去看了一下卡托，”傑賽普繼續平和說道，仿佛整座帳篷裏的氣氛並不像一箱只待一根火柴來點燃的火種，“他的步態有點不對。”
羅蘭苦笑一下。“我們騎著馬一路艱辛來到這裏。他可是馱著兩個人，在坎坷的山地裏走了三天。”
傑賽普點點頭。“我不認為他受傷了，但他現在的狀態馱不了全副武裝的你。你需要另一匹馬來作戰。我來督辦。”他看看溫斯洛普，又看向黛芙妮，目光掠過瑟瑞斯和馬斯登。“女王陛下……諸位先生……我的經驗告訴我，作戰的緊張會激發出我們最壞的本性。成千上萬的士兵就要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全指望著我們以正直而清醒的頭腦去領導他們。請容我鬥膽進言：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前，讓我們先將不和擱置一邊如何？至於之後，我們的爭執或許也不那麽重要了。”
溫斯洛普和黛芙妮都眨了眨眼睛，帳篷裏的每一個人都動了動。“你所言極是，傑賽普叔叔，”黛芙妮說，“對於我在今早得知的一切，在我們收拾掉敵人之前，我都將保留最終的判斷。或許好好睡上幾晚，會有助於我們洞悉全局。”她意味深長地瞪了溫斯洛普一眼，後者鞠了一躬。
“我的言辭或許是太輕率了。”他說話時看也不看任何人。“我同意，此時爭執不休可能會付出不必要的生命代價。”
“我一直在想，”傑賽普繼續說道，“既然羅蘭在這裏，我建議他率領我的部隊離開要塞。他們愛戴他，而且他熟悉地形。”
黛芙妮皺起眉頭。“你另有打算嗎，叔父？”
傑賽普點點頭。“若陛下同意，我想我大概會與溫斯洛普同行，幫助他的部下翻越險路。”
“你已經給我們找了個向導了。”溫斯洛普說。
傑賽普點頭。“是，但那條路線很覆雜，我想，如果由我親自率領一小隊人馬從山隘出發，那我們就更有把握在恰當的時機帶著邊疆領主們到達戰場。”
他明亮的眼睛在帳篷裏掃來掃去。他這是在提議監視溫斯洛普，瑟瑞斯心想，好主意。他對傑賽普一無所知，但已經覺得這位比他的兄長更值得信任。
溫斯洛普對此並不感冒，這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又不能不同意，否則就會顯得他圖謀不軌。“死靈法師還能在戰鬥中派上用場嗎？”他轉而問道。
“是的，瑟瑞斯法師閣下願為本次作戰出力。”馬斯登說。“我會確保他能在適當的時候使用魔法。”
“既然如此，我請求讓他與我的隊伍同行。反正他的用處要等戰鬥開始後才會凸顯出來——戰場上的死人多起來後。我們的出擊點應該很適合他發揮。”
不要。瑟瑞斯看向羅蘭，但黛芙妮已經在說了：“我承認此言不虛。”
“黛芙妮。”羅蘭開口道，但姐姐的目光盯上他的臉，讓他閉了嘴。
溫斯洛普就是想拆散我們！瑟瑞斯腦子裏有個小聲音則悄悄道：也許，黛芙妮也不介意拆散我們。
“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傑賽普說，“羅蘭將率領我的部隊，陪同拉蒙特的隊伍和女王。我將率領偵察兵引導溫斯洛普的人進入山谷，瑟瑞斯法師閣下和馬斯登伯爵將與我們同行。黛芙妮，我相信拉蒙特的軍隊已經整裝待發了。羅蘭，軍械庫的人可以幫你著甲，但你要抓緊時間。我已經想到一匹合適的馬了，我們馬房見？”
“是，長官。”羅蘭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有些籌備要做，”溫斯洛普說，“再見，陛下。”
叔叔們走後，羅蘭急切地說：“黛芙……”
她雙手抱胸，顯然陷入了沈思。“羅蘭，你該走了。”
羅蘭一臉苦楚，他轉向瑟瑞斯。
瑟瑞斯強迫自己不要失態。“我不會有事的。”
黛芙妮擰起了臉。“看在諸神的份上，羅蘭，就兩天！”
羅蘭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對不起，”他小聲對黛芙妮說，“關於……關於溫斯洛普說的那些……”
“別，”黛芙妮厲聲道，“別道歉，羅蘭。去準備吧，註意……註意安全。拜托。”
羅蘭看向瑟瑞斯，又瞥了一眼帳篷的門簾，看向那些衛兵。我應該早點跟你擁抱告別的，瑟瑞斯難過地想，我應該早點料到我需要擁抱你。
羅蘭從他身邊走過，一只手放在瑟瑞斯的肩上。那只手滑下去蓋住他的心臟，就一小會兒。然後，羅蘭走了。
看到黛芙妮也向帳篷門走去，瑟瑞斯喊道：“陛下……借一步說話。”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他知道，但他的手在抖。
黛芙妮狐疑地看向他，但還是朝他走來。瑟瑞斯一直等她來到自己身邊才低聲說：“您一直以善意待我，陛下，我不想蒙騙您。這項圈是個幻術。”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她就要讓馬斯登給我安上真正的項圈了。他們會把我送去跟溫斯洛普一起，安著項圈，任人擺布。
久久的無聲之後。“很好。”
瑟瑞斯睜開眼睛看著她。
黛芙妮勾起一抹微笑。
瑟瑞斯猶豫著回了一個笑容。
她湊近他的耳朵，低聲說：“你說過你是站在我這邊的。我相信你。多保重，瑟瑞斯。”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吞咽一下。“謝謝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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瑟瑞斯很快就意識到馬斯登給了自己一份怎樣的禮物。當他騎在黃油球顛簸的背上進入作戰營地時，眾人紛紛拿上了武器——劍出鞘，矛端平，弩上膛，箭在弦。還有幾個法師跑過來，手攥成拳，嘴裏念叨著半成型的咒語。但等他們一看到那項圈，武器又紛紛被放下，火球消失了，準備用來束縛他的咒語也含而不發。守衛們將註意力全都轉移到了羅蘭和馬斯登身上。安了項圈的死靈法師不是什麽威脅。瑟瑞斯只是一個普通人，他不可怕，甚至沒人建議將他綁起來。
他看到一名宮廷衛兵欣喜若狂地向羅蘭問好，對馬斯登深深鞠躬……然後徹底無視了瑟瑞斯。傳令官們打馬向前。在一行三人穿過包圍著營地的重重哨兵時，他們到來的消息已經傳開了。越來越多的重要人物前來致意。剛一進入營地正門，一名身著宮廷制服的衛兵迎上來說：“殿下，女王得知您的到來很是欣慰，並急於與您相見。”他的聲音有些尖銳，似乎要傳達出比邀請更重要的信息。
在黎明的曙光中，他們穿梭於密密麻麻的帳篷之間，瑟瑞斯感覺到更多的目光向自己投來。男人們或排成一排，或在帆布門簾後面，盯著他看。他聽到了竊竊私語。
“看來是王子抓住了他。”
“……花了三天才追捕到他……”
“馬斯登伯爵這次用上了項圈，太好了。”
“但願他們會處死他。”
瑟瑞斯強迫自己直視前方。我可以逃走。我可以把他們都燒死。
不過……我好像已經這樣做過一次了？
他不禁猜想，這些士兵中是否有誰在某個夜晚撲滅過亡靈之火，還追逐過不死麋鹿。我還真是精通交友之道啊，不是嗎？
禦用帳篷在前方赫然聳現，鮮艷的旗幟在粉紅色的曙光下顯得格外耀眼。瑟瑞斯下馬時，入口處的衛兵齊齊用箭瞄向他。帳篷門簾前起了一場短暫的爭執。“死靈法師留在外面。”
“他安著項圈，”馬斯登喝道，“你們瞎了嗎？”
“他不進，我就不進。”羅蘭說。
被呵斥的衛兵愁眉苦臉地鉆進帳篷裏。一轉眼，他又回來了，領他們穿過門簾，又穿過一片昏暗的空間，進入設在大帳篷裏的一頂小帳篷裏，女王就在那裏等著。
除了兩盞立燈，帳篷裏幾乎看不到其他陳設。在瑟瑞斯看來，這是人們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拔營離開。帆布地面上還鋪著幾張地毯，還留著家具擺設過的壓痕。黛芙妮身著樸素的毛皮外套和皮革騎裝。她甚至不懼世俗穿上了長褲，瑟瑞斯認為這表明她打算上戰場真刀真槍打一仗，而不是待在後方等消息。
她一臉嚴肅，目光灼灼，但在看到自己的弟弟後，她的姿態就變了。她三步並作兩步穿過帳篷而來。“羅蘭！”姐弟倆默默地擁抱了片刻。羅蘭用一只手托著她的頭，黛芙妮則用手指緊緊抓住他襯衫的布料。
瑟瑞斯看得出，抽身後退的那一刻，她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這幾天你可把我害苦了，弟弟。”
“對不起，”羅蘭說，“我可以解釋——”
“溫斯洛普叔叔講給我聽的故事很是駭人，”黛芙妮繼續道，目光朝瑟瑞斯瞥去，“我不知道該不該信，也沒時間聽什麽解釋了。安東、傑賽普叔叔和我將在一小時內率領人馬進入山隘，計劃是在明天黎明時分對哈斯塔費爾的軍隊展開進攻。溫斯洛普將率領我們的邊疆領主沿謬望谷而下，趁我們引開哈斯塔費爾的攻勢，從側翼攻擊他。我很願意讓安東的軍隊和我們的邊疆領主分開行動，畢竟他們兩方的關系比較緊張。如果我們共同贏得了一場戰役，我相信他們也能冰釋前嫌，但與此同時，我們相互之間並不完全信任。你的那些行動，羅蘭——”
“是溫斯洛普叔叔抓走了瑟瑞斯，”羅蘭齜牙道，“他命令馬斯登趁瑟瑞斯靈魂出竅進入鏡子裏的時候去抓他，沒有通知你也沒有征得你的同意就把他帶走了。是他誤導我們，讓我們以為瑟瑞斯逃跑了。我一明白過來，就去找他了，黛芙妮。對不起，我沒法等在原地。”
黛芙妮一只手按住太陽穴。她緩緩地吸入一口氣，又吐出來。“當然，我聽到的故事不是這樣的。就算我這麽愛你，弟弟，但你對這個人的判斷靠不住。”她的目光轉向瑟瑞斯，眼神中寫著“我稍後再跟你算賬”。
“溫斯洛普叔叔認為你太軟弱，不適合統治。”羅蘭話音轉厲。“我要求他遵從你的意願把瑟瑞斯交出來時，他就是這麽說的……”羅蘭朝帳篷裏環視一圈，又看了看門口，盡管他們聲音很小，但衛兵們有可能在聽著。他俯身湊在黛芙妮耳邊說了起來。
瑟瑞斯希望他是在告訴她，溫斯洛普知道羅蘭的秘密，還想讓瑟瑞斯給他當密探。控制住了羅蘭不亞於把王位收為囊中之物。黛芙妮睜大了雙眼，瑟瑞斯確信羅蘭已經準確地說明了情況。
她的目光轉向馬斯登，後者微微頷首。“陛下，您為我安排了一個角色。我認為，在瑟瑞斯法師閣下的問題上，維持住公爵大人對我的信任，才能更好地發揮角色的作用。直到瑟瑞斯逃離溫斯洛普營地的那些事件發生後，我才意識到他與羅蘭之間的……聯系。倘若我當時掌握有更多信息，我的行為會有所不同。”
瑟瑞斯感覺出馬斯登語氣中微妙的指責。呵呵，誰敢說你不勇敢，安德魯。黛芙妮的怒視足以融化鋼鐵。瑟瑞斯回憶起她與馬斯登在“醉漢幫”廚房裏的那番對話。他說得沒錯，她本可以對他透露更多；但他也可以告訴她更多。看來，我們都需要給予我們的朋友更多信任。
他努力鼓起勇氣，開口道：“馬斯登來抓我時，我確實驚慌失措，陛下。我當時認定自己是被出賣了。逃走時，我在溫斯洛普公爵的營地裏制造了一些混亂，但我從未想要傷害羅蘭。在過去幾天裏，馬斯登伯爵和我冷靜地討論了這些事，於是我也意識到我們之間有幾處誤會。您也許不相信我，但我的確是站在您這邊的，陛下。”
黛芙妮的灰眸鎖住他的視線。她張了張嘴，卻沒來得及說話，因為就在這時，帳篷門簾外傳來一陣犀利的話語聲。瑟瑞斯從中聽出一個熟悉的聲音，充滿了冷酷的威嚴。“我自會通報，多謝。”溫斯洛普公爵不顧衛兵無力的抗議，大步走入帳篷。
他鞠了一躬，看上去儼然就是敷衍。“陛下，您在如此缺乏保護的情況下接見這些人，對此我必須提出質疑。”
“而你在不經通報就進入我的寢宮，對此我也表示質疑。”
場面陷入令人錯愕的寂靜。瑟瑞斯看得出來，黛芙妮以前從未以此種方式直接斥責過她的二叔父。對方一時間似乎有些措手不及。“如你所見，瑟瑞斯法師閣下安著項圈。”黛芙妮繼續道。
“是他自願戴的項圈。”馬斯登補充道。
瑟瑞斯的目光掃向馬斯登的臉，但這位老法師看也沒看他一眼。
“所以，如你所見，”黛芙妮繼續對溫斯洛普說，“沒有必要搞什麽嚴密的戒備。我並沒有傳你到場，然而，既然你已經加入了我們，或許你願意就瑟瑞斯被移出那所旅店一事發表一下你的看法——他原本一直在那裏執行我所吩咐的任務。你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違背我明確表達的意願，命令馬斯登帶走了他，此事屬實嗎？”
在這通心照不宣的犯上之罪指控面前，假如有人曾指望溫斯洛普·馬爾科威會心驚膽戰的話，那可要大失所望了。只見他一邊用銳利的目光逐一打量著眾人，一邊用那布滿戰痕的大手撫摸著胡須。“您不會想要繼續照此行事的，陛下。”
“叔父，你是替我決定我自己的想法嗎？我才是要力勸你不要照此行事。我初登王位即面臨嚴峻考驗，不容置疑的忠誠是我當前最需要的。有人會建議我對權臣來個殺一儆百，以示我之王威不可輕犯。不要以為我心慈手軟，或懷有‘婦人之仁’，不敢用長矛上叛徒的首級打響這場戰役。”
這番話真是擲地有聲。溫斯洛普一動不動了。
黛芙妮用那冰冷的聲音繼續說：“然而，我更期待的是團結一致。我會接受道歉。如果你現在就把真相和盤托出，無論那有多欺君犯上，我都不會生氣。”
瑟瑞斯屏住呼吸。他不禁好奇，溫斯洛普——一個在黛芙妮還是繈褓中的嬰兒時就征戰殺敵的驕傲男人——聽到侄女對他發起這樣的斥責，會是怎樣的感受？可能會適得其反……
“我把那死靈法師從某家旅店裏移走？”溫斯洛普慢條斯理道。“您說的可是‘醉漢幫’？”他說出這個店名時，仿佛是兩根手指拎著它舉起。“那個眾所周知的同性戀和雞奸犯的安樂窩？”
瑟瑞斯感到胃裏一陣翻騰。果不其然，該來的總歸要來。
他的眼角餘光看到羅蘭怔了一下。
“我理解為何一個死靈法師會去那種地方尋求庇護，”溫斯洛普繼續用那副老成持重的語氣說，“一種墮落無疑會滋生出其他的墮落來。但您，怎麽會躲到那裏去呢，陛下？多年來，我不斷收到一些令人不安的報告，說有個非常像我侄子的人經常光顧那裏，當然了，我是不相信這些報告的。但我相信，如果我有那個意願的話，倒是可以網羅到一批數量可觀的證人……”
“此類事並不違法，叔父。”黛芙妮的語氣波瀾不驚。“我不明白，你拒絕聽從我的指示，不讓一位魔法師在我們的國都安全通行，此舉和這些流言蜚語有什麽關系。”
“現在，是不違法了，”溫斯洛普嘀咕道，“自從我兄長在法律上寫下寥寥幾筆之後，就不違法了。但我們的邊疆領主們都還記得，曾幾何時，殺死那些墮落之徒也就跟殺個畜牲差不多。雖然法律在幾年前改了，但人們的想法可改不了那麽快，陛下。”
“你是在威脅我嗎，叔父？”
他略聳了聳肩。“我不這麽看，侄女。或許你聽錯了。”
“你沒有——”她剛一開口，而這次，對方竟然敢於打斷她。
“如你所說，團結一致，在這樣的關頭，對米斯塔拉至關重要。倘若我們在山隘這裏自相殘殺，那哈斯塔費爾和他的爪牙們非把我們都生吞活剝了不可。倘若你聽信讒言，決意將我的項上人頭插在長矛上，那麽在行刑時，我可是有些話要講的。我保證，這些話不會帶來團結。女性繼承法和同性戀法一樣，都是新鮮事物，領主們已經接受了前者，但我覺得，你將發現他們對後者還是相當不以為然。我保證，你不會想要我深入剖析兄長作出這些改變的動機，陛——下。”去掉了所有的敬語，他是在對一個孩子講話。
黛芙妮雖然氣急敗壞，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瑟瑞斯看到這一幕心下一沈。他真是把她逼入了死角。
瑟瑞斯冒險偷看了一眼羅蘭，見他一臉沮喪。瑟瑞斯想走到他身邊，緊緊抱住他並告訴他，“你是完美的，你沒有任何問題，這些人都瘋了。”假如溫斯洛普利用羅蘭打垮了黛芙妮，羅蘭將永遠無法釋懷。
帳篷外又傳來一陣騷動，又一個男人走進帳篷。瑟瑞斯不認得此人，但他立刻明白這位一定是傑賽普。他比溫斯洛普年輕幾歲，但看上去卻比溫斯洛普蒼老，滿臉皺紋，禿頂，胡須也幾乎全白了。他的臉頰上有一道長長的傷疤，右手似乎少了一根手指。傑賽普在險惡的地形上保衛米斯塔拉，與入侵軍隊苦戰五年之久，這些都寫在了他的身上。
他說話時，聲音粗獷而溫和。“羅蘭，很高興見到你。弟兄們都很想你。”
盡管羅蘭明顯是難過的，但他還是猶豫著露出了的笑容。“我也很想他們，長官。我很抱歉離開的時間比預想的要長。”
“我剛才去看了一下卡托，”傑賽普繼續平和說道，仿佛整座帳篷裏的氣氛並不像一箱只待一根火柴來點燃的火種，“他的步態有點不對。”
羅蘭苦笑一下。“我們騎著馬一路艱辛來到這裏。他可是馱著兩個人，在坎坷的山地裏走了三天。”
傑賽普點點頭。“我不認為他受傷了，但他現在的狀態馱不了全副武裝的你。你需要另一匹馬來作戰。我來督辦。”他看看溫斯洛普，又看向黛芙妮，目光掠過瑟瑞斯和馬斯登。“女王陛下……諸位先生……我的經驗告訴我，作戰的緊張會激發出我們最壞的本性。成千上萬的士兵就要將生死置之度外，他們全指望著我們以正直而清醒的頭腦去領導他們。請容我鬥膽進言：在這場戰役結束之前，讓我們先將不和擱置一邊如何？至於之後，我們的爭執或許也不那麽重要了。”
溫斯洛普和黛芙妮都眨了眨眼睛，帳篷裏的每一個人都動了動。“你所言極是，傑賽普叔叔，”黛芙妮說，“對於我在今早得知的一切，在我們收拾掉敵人之前，我都將保留最終的判斷。或許好好睡上幾晚，會有助於我們洞悉全局。”她意味深長地瞪了溫斯洛普一眼，後者鞠了一躬。
“我的言辭或許是太輕率了。”他說話時看也不看任何人。“我同意，此時爭執不休可能會付出不必要的生命代價。”
“我一直在想，”傑賽普繼續說道，“既然羅蘭在這裏，我建議他率領我的部隊離開要塞。他們愛戴他，而且他熟悉地形。”
黛芙妮皺起眉頭。“你另有打算嗎，叔父？”
傑賽普點點頭。“若陛下同意，我想我大概會與溫斯洛普同行，幫助他的部下翻越險路。”
“你已經給我們找了個向導了。”溫斯洛普說。
傑賽普點頭。“是，但那條路線很覆雜，我想，如果由我親自率領一小隊人馬從山隘出發，那我們就更有把握在恰當的時機帶著邊疆領主們到達戰場。”
他明亮的眼睛在帳篷裏掃來掃去。他這是在提議監視溫斯洛普，瑟瑞斯心想，好主意。他對傑賽普一無所知，但已經覺得這位比他的兄長更值得信任。
溫斯洛普對此並不感冒，這是顯而易見的。但他又不能不同意，否則就會顯得他圖謀不軌。“死靈法師還能在戰鬥中派上用場嗎？”他轉而問道。
“是的，瑟瑞斯法師閣下願為本次作戰出力。”馬斯登說。“我會確保他能在適當的時候使用魔法。”
“既然如此，我請求讓他與我的隊伍同行。反正他的用處要等戰鬥開始後才會凸顯出來——戰場上的死人多起來後。我們的出擊點應該很適合他發揮。”
不要。瑟瑞斯看向羅蘭，但黛芙妮已經在說了：“我承認此言不虛。”
“黛芙妮。”羅蘭開口道，但姐姐的目光盯上他的臉，讓他閉了嘴。
溫斯洛普就是想拆散我們！瑟瑞斯腦子裏有個小聲音則悄悄道：也許，黛芙妮也不介意拆散我們。
“那我們就這麽說定了。”傑賽普說，“羅蘭將率領我的部隊，陪同拉蒙特的隊伍和女王。我將率領偵察兵引導溫斯洛普的人進入山谷，瑟瑞斯法師閣下和馬斯登伯爵將與我們同行。黛芙妮，我相信拉蒙特的軍隊已經整裝待發了。羅蘭，軍械庫的人可以幫你著甲，但你要抓緊時間。我已經想到一匹合適的馬了，我們馬房見？”
“是，長官。”羅蘭的語氣有些心不在焉。
“我也有些籌備要做，”溫斯洛普說，“再見，陛下。”
叔叔們走後，羅蘭急切地說：“黛芙……”
她雙手抱胸，顯然陷入了沈思。“羅蘭，你該走了。”
羅蘭一臉苦楚，他轉向瑟瑞斯。
瑟瑞斯強迫自己不要失態。“我不會有事的。”
黛芙妮擰起了臉。“看在諸神的份上，羅蘭，就兩天！”
羅蘭一副欲哭無淚的樣子。“對不起，”他小聲對黛芙妮說，“關於……關於溫斯洛普說的那些……”
“別，”黛芙妮厲聲道，“別道歉，羅蘭。去準備吧，註意……註意安全。拜托。”
羅蘭看向瑟瑞斯，又瞥了一眼帳篷的門簾，看向那些衛兵。我應該早點跟你擁抱告別的，瑟瑞斯難過地想，我應該早點料到我需要擁抱你。
羅蘭從他身邊走過，一只手放在瑟瑞斯的肩上。那只手滑下去蓋住他的心臟，就一小會兒。然後，羅蘭走了。
看到黛芙妮也向帳篷門走去，瑟瑞斯喊道：“陛下……借一步說話。”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他知道，但他的手在抖。
黛芙妮狐疑地看向他，但還是朝他走來。瑟瑞斯一直等她來到自己身邊才低聲說：“您一直以善意待我，陛下，我不想蒙騙您。這項圈是個幻術。”
他說著閉上了眼睛。她就要讓馬斯登給我安上真正的項圈了。他們會把我送去跟溫斯洛普一起，安著項圈，任人擺布。
久久的無聲之後。“很好。”
瑟瑞斯睜開眼睛看著她。
黛芙妮勾起一抹微笑。
瑟瑞斯猶豫著回了一個笑容。
她湊近他的耳朵，低聲說：“你說過你是站在我這邊的。我相信你。多保重，瑟瑞斯。”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吞咽一下。“謝謝您，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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