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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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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輸掉比賽的母親沒有等到來自女兒的安慰,狐疑地多次路過女兒的房間,透過門縫往裏看。

日向葵端正的背影映入她的眼簾,正在執筆認真地書寫作業。

不正常,這很不正常。

日向女士還是自信自己在女兒心中的排位應該是高於完成作業的。

不知是“路過”的第幾次,日向野子突然發現坐在書桌前的女兒消失了,剛想推門進入一探究竟,就被人從裏面大大敞開了門。

日向葵如同用了閃現一樣出現在門口,默不作聲地看著日向野子。

“啊!↓→→→↗?”

日向女士從驚嚇中回神,擠出一抹尷尬的微笑:“怎麽了小葵,找媽媽有事嗎?”

不應該是你找我有事嗎?

日向葵沒有戳穿心虛的某人,松開門把手走回課桌,背對著日向野子的臉上是惡作劇成功的愜意。

她故意走到房門後用左手開的門。

正常用右手開門的話半個身子會暴露在門邊,告訴門外的人“我正在開門”。

但她用左手把門快速一帶,就能營造出突然出現在門口的假象。

逗弄了一下日向女士的確讓她的心情變好了不少,接下來就是讓她精心準備的禮物閃亮登場。

“哇!!!!好好看~”日向野子還保持著少女般的心性,輕輕捧著日向葵手捏的粘土小人歡呼雀躍。

沒加上瘋狂跺腳已經算她有定力了。

“這是捏的媽媽對吧?是我對吧?”

長發飄飄的Q版粘土小人手撫發絲,右手抱著幾本書,身上穿的是印著櫻花圖案的連衣裙搭配米色的披肩——是日向女士最喜歡的一套常服。

日向葵擺手表示“要不然呢?”,又拿出一個小物件往粘土小人的臉上一放。

是一個盡顯文質彬彬的栗色細框眼鏡,磁吸到小人眼睛的位置。

“哇!!!!!”日向女士徹底被征服了,張開懷抱用雙臂夾著日向葵的腦袋猛親幾口,手裏還虛握著粘土小人舍不得放下。

欲揚先抑這一套是被日向葵玩明白了。

“那媽媽就不打擾你了~早點休息~”

日向女士拿著粘土小人轉圈圈離開了日向葵的臥室,回到自己的房間慢慢欣賞。

腦袋裏還在挑選該買什麽款式的防塵罩,出門還不忘記幫忙把門帶上。

“哢噠”一聲,房門緊閉。

日向葵盯著門板看了良久,確定不會有人折返後爬到床上把自己包裹進被子裏。

那個粘土小人是她在家養傷無聊時學的,送給媽媽的這個也是準備了很久,正好借著這個機會送出去。

在原先的計劃裏沒有這麽多前戲,只是照常使用精美的包裝包裹,趁日向女士不註意偷偷放進她的臥室,等到她吃完飯後回到臥室自然就發現了。

但是日向葵是真的忘了這回事。

她被狗卷棘的宣言擾亂了思緒,在日向女士發覺她不對勁幾次偷窺後才想起來有個禮物還沒送。

就突發奇想用這種方式把粘土小人送到日向女士的手上。

現在又是她一個人的emo時間了。

有時候日向葵真的想直白地告訴日向女士自己不想交朋友,但如果日向女士問起她原因,她肯定會語塞,不知道該解釋點什麽。

她的七歲是一道分水嶺,過去的記憶好像是早已被下架的電影的影評,無法考據,只留下當時的感悟在深深困擾著她。

等到畢業就好了。日向葵只能這麽對自己說。

她無法做到斬斷過去,就只能把所有新鮮的阻擋在門外——這已然成為她保護自己的手段。

但她沒意識到的是,狗卷棘每近一步,她都會退一步,退路是有盡頭的,總有一天她會被困在角落,直面自己需要改變的事實。

……

只在家中練習唇語是無法滿足狗卷棘這個卷王的。

他在班級內部物色到了新的練習對象——石田將也。

起因是西宮硝子正在躲著石田將也,被石田逮到了也不願意用筆記本跟他進行交流。

按理說石田將也一個欠債還錢的不應該追求什麽友善溝通,直接把錢塞進西宮手裏就可以了。

但是他看到西宮硝子上一秒跟同班同學有說有笑,下一秒就害怕他到往同學的身後藏,他就心中晦澀,嘴裏泛苦,回到班級後都要失神好久。

狗卷棘原本沒在意石田將也時不時奇怪的狀態,但他的西宮老師也在跟他分享自己的苦惱,表示不知道該怎麽跟石田正常相處,狗卷這才特別觀察了一下石田。

看到石田應該也有想跟西宮硝子好好相處的意思,狗卷棘打算誘惑石田跟自己學手語。

他不保證學會之後石田和西宮的關系能有多大的改善,但是只要開始學手語那石田就有了沈沒成本。

這一定能更推著他去找西宮交流,不至於像之前一樣只要西宮往別人身後一躲,他就失魂落魄地放棄溝通主動離開。

“啊?我為什麽要學啊?”石田將也雖是這麽說的,其實早就心動。

狗卷棘也不跟他客氣:

「因為我想通過你學唇語,你如果不跟我學手語的話會很吃虧的。」

“……我為什麽要幫你學唇語啊?聽著好……”惡心。

石田將也對西宮說出過這個傷人的詞匯,之後就在後悔,現在想到這個詞都會下意識避開不說出口。

狗卷棘看透了石田只長了一張倔嘴,寫道:

「石田君也無法保證時時刻刻能捂住嘴巴不讓我看到吧?」

石田:“……”

……這是在威脅吧?

在日向葵面前乖順的像只小貓,怎麽到他這裏就變成笑面虎了?

這場不容拒絕的交易石田最終還是給自己洗腦“不學白不學”,哼唧一聲答應了下來。

之後的每一天他們都像是來自兩個國家的交換生一樣,狗卷棘對著石田打手語,石田對著狗卷棘擺口型,雙方都學的很是頭疼,但都沒有放棄。

時間來到了冬季的某一天,從清晨起就有零星的雪點在空氣中游蕩。

上學路上的學生們無一不在期待著一場大雪的來臨。

如願以償,在第一堂課的上課鈴聲打響之後,冬天的第一場鵝毛大雪正式降臨。

大塊的雪粒被天空毫不吝嗇地拋灑而下,先是輕盈地在空中旋轉飄蕩,而後如下雨般連綿不絕,把大地覆蓋上厚厚的一層,像是一件溫暖的冬衣,又像是潔白的海洋。

時間緩慢流逝,到第三節課的時候降雪停止。

被雲層遮掩的太陽露出鋒芒,但只是給雪地鍍上了一層淺金色的光,更顯雪地的聖潔,也更吸引同學們去留下專屬自己的痕跡。

校工們已經拿著工具到操場上了。不需要多久白雪就會被堆在一旁,從銀裝素裹的童話世界回歸現實,為人類讓出通行的道路。

正在上課的英語老師也看出學生們的心思早就跑了,自己掐著時間上了半節課,剩下的時間放學生們出去自由活動。

“我是放你們出去幫忙的,不要去給人添麻煩哦!”

“好——”

同學們一邊穿外套一邊應聲,有火力旺的在老師放人的那一刻就沖出了教室,虛扶著把手跑下樓梯去往雪地裏鉆。

操場上的雪已經積到很厚了。

幾位男生話都沒說,當著校工的面跳進雪堆裏,雙臂和雙腿來回滑動,爬起來還拿留下的印子比身高。

“去去去!”領隊的校工戴著編織的手套,一手拄在鐵鍬的把手頂部,一手向外揮了揮,把孩子們趕到不會被清理的區域。

他口吻嫌棄:“真是群調皮的,就知道玩。”長有細紋的眼角卻在彎著,看這群學生像是在看孩童時期的自己。

其他校工都知道他的性子,笑著調侃幾句,繼續幹活了。

狗卷棘套好了羽絨服,卻還在教室門口徘徊。

已經出去逛了一圈的石田回來穿個衣服,想一會兒打雪仗的時候當做防護。

看見狗卷後攥過雪的冰涼手掌往他脖頸上一貼,凍得狗卷縮著脖子趕緊側步躲開。

“哈哈哈,傻站著幹什麽呢?”

通過手語和唇語的學習,二人之間已經建立起了互相折磨的深厚革命友誼。

狗卷不知道該怎麽描述,磨唧唧地反覆拉拽羽絨服上的拉鎖,想不明白是要穿還是要脫,眼神往窗邊的方向看。

“哦……”

石田順勢看過去——明明就坐在窗邊,側頭便是瑩白與青空相輝映的大好景色,日向葵卻目不斜視,專心在溫習課堂筆記。

狗卷棘想叫上日向葵一起出去玩,但又突然想起石田說過她對下雪天無感。

對下雪天無感是什麽意思?

是無所謂還是討厭?

狗卷棘搞不清楚該不該嘗試邀請一下。

“別看了,日向她不會去的。”石田幹脆地把必然發生的結果擺在狗卷棘面前。

“她下雪天還打傘呢,生怕雪點落在自己身上。”

“難不成她不去玩你就不去玩了?”

有時石田真的會被狗卷棘“舔”日向葵的毅力折服到。

有這樣的毅力做什麽都會有毅力的吧?

狗卷棘在石田的疑問中搖了搖頭,把拉鏈拉到最上方,等著石田穿完衣服一起下去了。

沒多半句跟日向葵的交流。

連「我出去玩了」這樣的報備都沒有。

石田邊走邊偷瞄狗卷棘的臉,驚訝中又覺得理所當然。

對嘛,男子漢應該是這個樣子的。

獨立點兒,想幹什麽就幹什麽,別總圍著女生轉!

這樣想著的石田將也全然忘記了自己是怎麽追著西宮跑的。

“走啊,打雪仗去!”

狗卷棘默默避開石田將也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

「我就不去了。」

石田收回手臂:“啊?為什麽?”

“算了,不管你了。”

剛剛他在樓上耽誤了挺長時間,其他男生都已經“打”起來了。

他看著眼饞得緊,也不去理會狗卷玩不玩,獨自加入戰局。

被留下的狗卷棘環視操場上打鬧的學生們,一陣寒風帶起一片雪霧模糊了他的眼睛。

新下的雪還是蓬松的,玩法無外乎打雪仗和堆雪人兩種方式,等到再被壓實一些才可以在上面進行滑動。

上一個雪天,也就是年初的最後一場雪,他也在戶外“玩雪”。

跟當時班級的男生們一起,不是象征力量的雪仗,而是更受女孩青睞的堆雪人。

不同的是他是被堆的“雪人”。

那時的一切還歷歷在目——

“好麻煩啊,堆雪人要準備什麽圍巾、胡蘿蔔、紐扣和樹枝。”男生隨意地合上最新款的手機。

旁邊想要攀附他的小弟應和:“是啊,這種變裝游戲就是麻煩,只有那些女人們愛玩~”

明明小小年紀,身上是潮牌,手裏是最便捷的通訊工具,嘴上講的卻是最刻板的偏見。

腦袋裏好像裝著從千年古墓中剛挖掘出來的,最封建那人的思想。

男生聽著小弟的言論歪嘴一笑,雙手枕在腦後,一轉頭對上狗卷的方向。

“啊,這不是有個現成的‘雪人’嘛。”

他用下巴指了指狗卷棘:“堆這個‘雪人’唄~”

然後狗卷就被幾個男生合力埋進了雪堆裏,只有腦袋被露在外面。

他銀白的發絲,冷色調的眼眸,都與那冰天雪地融合,能清楚感受到寒意一絲一絲地從毛孔鉆入身體,直至侵占每一個細胞,奪走他的知覺。

帶頭的男生玩得很是暢快,他不喜狗卷的發色,也不在乎狗卷的生死,直到欣賞盡興了才讓同伴收手,把狗卷從雪堆裏解放出來。

狗卷以為自此以後自己會討厭下雪天,其實沒有。

令人作嘔的只有人而已。

狗卷棘抖了抖粘上雪粒的睫毛,呼出的溫熱氣體穿透口罩與冷空氣接觸,而後迅速凝結成一團水霧慢慢擴散消失。

他沒去問日向葵要不要玩雪不是擔心自己一不小心踩到日向葵的雷區,而是害怕日向葵有過跟自己相似的經歷。

一個會讓她討厭下雪天的理由。

他不想去勾起日向葵心底的某種負面情緒。

只是有這個可能性,他都不會踐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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