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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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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狗卷棘只身在雪地中漫步。

把下半張臉縮在立起的衣領中,雙手插在上衣兜裏取暖,輕盈的步伐落到綿綿的雪上顯得格外有力道,“咯吱咯吱”的聲響後雪就被壓成了一整片,留下鞋底的紋路。

不聽話的雪粒沙沙作響地往他腳踝處鉆,等待回教室後升溫融化,浸濕鞋襪的邊緣。

狗卷棘沒有多喜歡玩雪,他走到操場上也不是為了玩,而是想尋找植野直花。

植野跟日向葵同窗近六載,他不相信以植野的脾性這麽多年來一次都沒有在雪天邀請過日向葵。

在教室裏提問必然會引起日向葵的註意,所以他往雪地裏走了一遭。

尋找植野直花非常簡單。

她今天穿著很張揚,是比其他所有人都要鮮艷的紅色外套,像在雪打的枝梢上綻放的一朵梅花,在操場上是獨一份的亮眼。

女生們待在一起正商量著想要堆出一個巨型雪人。

半節課的時間不夠成年人摸魚,但足夠讓孩子們展現自己的奇思妙想,用白雪壘起腦海中描繪的雪人形象。

根據經驗,她們選了一塊不容易被陽光照射到的角落當作雪人的駐紮地,在附近開始滾雪球,只為讓雪人擁有更長的壽命。

“鏘鏘鏘鏘~”植野從外套兜裏摸出自己提前準備好的材料向女孩們得意地展示。

“哇,小直你怎麽隨身帶著這些東西?好精致的裝飾啊,還有胡蘿蔔!”

植野直花自離開教室起就沒有放下來揚起的嘴角:“我看天氣預報了呀~”

“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的~”

胡蘿蔔還是她特意從廚房裏順的,只有豎刀切下的一半,幸好被保鮮膜包裹留下的是帶有尖頭的那部分。

她拍了拍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圍巾:

“我等會兒就把這條圍巾拆給雪人,我們堆的雪人一定是最漂亮的!”植野直花握緊拳頭幹勁兒滿滿。

身邊女生們的情緒也都被她調動起來,開始合力搓雪球。

攢到合適的大小把雪球往雪地裏一滾,晃晃悠悠地就往外跑,還沒等女孩追上就抵到狗卷棘的鞋邊被攔下。

植野直花揚起的嘴角放下了,嘴裏哼著的歌也停下了。

“你來幹嘛?”

這句話的語氣是周圍人都能聽出來的,有點沖(chòng)了。

植野直花之前再怎麽不喜歡狗卷棘也都是陰陽怪氣,沒這麽明顯地用如此嫌棄的語調說過話。

現在正是她開心的時候,高興的情緒被放大,相對應不高興的情緒也會被放大,對狗卷棘的不爽也算是條件反射,見到他就沒有好脾氣。

那她話都說出口了還能怎麽辦?

她這麽開心,難不成還讓她來道歉嗎?

植野直花扭過臉有些下不來臺,想著狗卷棘識相點趕緊接句話,這事兒就翻篇了。

可狗卷棘作為一個“啞巴”,再怎麽接話這中間的停頓也足夠讓人尷尬。

“那個……”

川井未希左看右看出來打圓場,用手背扶了一下眼鏡:

“狗卷君也想來堆雪人嗎?”

啊!她怎麽說了這麽句話!

拒絕吧,拒絕好嗎?

她真的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緩和氣氛,冰天雪地中憋出一身熱汗。

真讓小直和狗卷君一起堆雪人的話……那畫面她簡直不敢想象!

快樂的自由活動秒變強制性的公司團建。不跟狗卷棘互動也不好,跟狗卷搭話也得先看看植野的臉色。

川井未希是個場面人,可這兩碗水她著實端不平。

狗卷棘看出了川井的窘迫,不理解地歪著頭,腦袋頂上長出一個問號。

他沒有深想,按照自己的想法婉拒了川井未希的邀請,只拿出便攜本給植野直花寫了句話。

「我有問題想問一下你。」

川井挪到植野後半個身位,借用自己度數正合適的鏡片看清了狗卷棘寫的話。

她松了口氣。

私聊好啊,反正別波及到她就行。

……最好堆雪人的道具給她們留下來。

但是植野直花覺得不好。

“問什麽啊?”她轉過身繼續團自己的雪球,不想搭理狗卷卻又不能完全不理他,簡直要憋屈“死”植野。

趕緊走吧,他們之間沒有什麽可聊的!

狗卷棘這才發現,現在不是能跟植野直花進行友好溝通的時間。

植野好像是耐心欠費,不想搭理他,如果平平淡淡地直接問「為什麽日向她不喜歡下雪?」一定會被植野隨便找點說辭糊弄過去。

但拖延著事後再來問也沒有什麽意義……

狗卷棘腦筋一轉,想著植野的這種情緒化也不是不能利用,有一種能讓她說出答案的方法——演她。

他抻了抻脖子,眉頭一皺,雙目控訴,下筆飛快,力氣要劃破紙張:

「你怎麽不叫日向出來玩?」

植野直花看見這句話表情凝滯,動作一頓:

“哈??”

不是?這人是在抨擊她嗎??

上次她在騙狗卷棘說小葵喜歡雪的時候,石田將也不是說實話戳破她了嗎?

記性這麽差的???

“……你怎麽不叫小葵出來玩啊?”植野直花沒控制住翻了個白眼,沒好氣地反問。

狗卷棘瞪圓眼睛表示驚訝植野怎麽能說出這句話,義正言辭寫下:

「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不應該你叫嗎?」

植野:??

請問呢???

植野直花一下被狗卷棘問懵了。

“她”?

“最好”?

植野:“……”

……沒錯,她是!

但是這句話怎麽能被狗卷棘問出來?

好奇怪啊!!

誰和誰是最好,誰和誰是第二好……根本不像是狗卷會討論的話題。

難不成這個狗卷·白毛刺猬·冷臉冰雕·破壞她和小葵友誼的池面小三·棘,一直在暗自嫉妒她跟日向葵認識更久?

覺得她跟日向葵更要好?

不應該啊……

此時此刻的植野直花覺得狗卷棘ooc了,不像本人。

狗卷棘達到想要的效果,耍偏劍捅破了植野對他的防備,乘勝追擊:

「你是不是邀請過被拒絕了啊?」

配合他擺出來的死魚眼,對植野造成暴擊傷害。

“哪有?!我出來前根本沒跟小葵說過話!”

當著這麽多女生的面,植野還是要面子的。

她怎麽可能被小葵拒絕,她可是小葵最好的朋友!

此時的植野直花已經被狗卷勾得上頭了:

“你不知道的,小葵不喜歡玩雪!”

她叫嚷出聲,已經全然忘記了狗卷應該知道這件事,默認他是個什麽也不清楚的小白。

「怎麽可能不喜歡?」

狗卷棘滿臉不信,像是“玩雪”這項游戲好玩程度的堅定擁護者,人生排首位的榮譽徽章都是“玩過自出生起的每一場雪”,天天在網絡上為“雪”打call,質問每一個不愛玩雪的沒品的人。

“她就是不喜歡啊!”植野站起來跟狗卷吵。

明明只有她一個人能發出聲音,卻依然打得火熱。

發覺講不通,她咽下過多分泌的口水,轉換說法:“我這樣說吧!”

“小葵她不喜歡玩雪,她也不討厭……她就是不想玩。就像有的人雖然不對花生過敏,但也不愛吃花生。”

“你懂嗎?”

植野語重心長地給狗卷解釋,像播撒知識辛勤耕耘的老教授一般。

“一二年級的時候我也叫過她,她沒興趣的!”

狗卷棘聽著植野真誠的講解,表示不信。

他覺得這個吃花生的例子說不通。

不對花生過敏的人多少都會吃過幾次花生,完全不吃花生不就證明了這個人討厭吃花生嗎?

日向葵如果只是不愛玩,那偶爾玩一玩也能遷就,但是現在是根本不玩,不就是討厭嗎?

“她就是,她就是……怕冷。對,怕冷!”植野直花緊急調動自己的小腦瓜,想出了這個答案開始新一輪的解釋。

“你看她今天就裹得裏三層外三層的,她就是怕冷所以才不玩雪的!”

哪個小學生有像日向葵穿那麽厚的,大冷天光腿穿短褲短裙的比比皆是。

植野覺得自己聰明極了,平時就是沒動腦筋,現在隨便一轉就分析出日向葵為什麽不玩雪了。

她回憶起自己某一次玩完雪後不知怎麽想的,把手套上粘著的雪花懟到日向葵面前給她展示。

“真的很好玩的,不試試嗎~”

日向葵並沒有什麽不良反應,只是不動聲色退後半步,避開手套上散發的寒氣。

這就是怕冷的表現吧?

這個答案應該能讓狗卷棘信服了吧~

「我不信。」狗卷棘不依不饒。

「日向身體素質那麽好,為什麽會怕冷?」

“對啊?為什麽呢?”

旁邊有女孩看這場單方面的辯論賽看進去了,沒忍住問出了聲。

植野直花疑似失去所有的力氣和手段。

說成這樣都不信嗎?

身體好的人就不能怕冷了嗎?!

她好像是面對著一群拿著參考答案,說參考答案有問題的犟種學生。

說有問題又說不出來哪裏有問題,就呆呆地看著她找她要答案……她又不覺得答案是錯的,為什麽要找她要答案?!

這可是參考答案,就算是寫的“略”也得給我尊重一下好嗎?!

“……小葵她鍛煉身體有沒有可能就是因為身體素質不好?”

“因為從小身體素質比較差,所以一直在鍛煉。體育變好了,但是怕冷的這一點還是沒改變……”

植野胡謅的快把自己說服了,越說越覺得有道理。

可千萬別再往下問了,多的她也不知道。

誰能像狗卷棘這麽刨根問底的?

有能耐去問本人啊?!

植野直花越想越氣,想一個眼刀刀“死”狗卷棘。

川井未希一直關註著植野和狗卷的戰況,見勢不對趕緊拉住植野的胳膊:

“別聊了小直,堆雪人吧。再不堆時間來不及了。”

要是下課了小直發現自己沒說過狗卷也沒堆成雪人……算了不想了,太可怕了。

狗卷棘也反應過來要不出更詳細的答案了,也耽誤了她們這麽長時間,主動問需不需要幫忙。

川井未希:“……”

你不來就是最好的幫忙。

她擺了擺手,讓狗卷去忙自己的,她們自己可以的。

日向葵站在窗前看著狗卷離開女生堆。

幾層樓的距離她聽不清楚狗卷跟植野說了什麽,但不用想也知道大概率跟她有關系。

狗卷離開教室前都沒跟她告別,在門口還猶豫了好久,應該是想叫上她吧。

她也不是故意無視。狗卷沒開口叫她,她也不好提前解釋什麽。

就是怕冷而已。

她現在站在窗戶面前看著狗卷棘也是想看看他能不能趕在上課之前早點回來,好跟她換個座位。

教室裏是很暖和的,但寒氣鉆過窗縫向屋子裏擠,靠近窗戶的那半邊身子感覺陰森森的,像是有什麽不幹凈的東西扒在窗戶外往教室裏看。

以前她沒有同桌,自己就可以把位置挪走。可現在多了個狗卷在身邊,還是要詢問一下他的意見。

七歲那年她沒等來那場期待的大雪,之後倒是年覆一年見了很多回。

但即使等來了她也覺得自己不會因此而討厭下雪。

畢竟令人厭恨的只有人而已。

她只是從那時起變得更加畏懼寒冷了……

“鈴——”

下課鈴打響,意猶未盡的同學們打算再在雪地裏待一個課間,卡點回教室上課。

狗卷卻在聽到鈴聲後就走回了教室。

他手心向上擡著什麽,又在教室門口踱步打轉。

日向葵親眼看著狗卷走進教學樓,現在又透過門上的窗戶看到他銀白的發頂,無奈地過去拉開了門。

狗卷聽到動靜訝然與日向葵對視,手心捧著的雪人正緩慢地向下滴水。

嚴格意義上來講狗卷手裏的算不上雪人,只不過是一大一小兩個雪球疊在一起。

他想著要不要做個小雪人帶給日向葵看看,做好了才發覺自己沒有裝飾品,但還是舍不得扔掉,帶上了樓。

日向葵看著狗卷被凍得泛紅的指尖。

比起握著一把雪,握著一把正在融化的雪是更加寒冷的。雪會搶奪周遭的溫度,懲罰每一個把自己帶回溫暖中的人。

她沒提換座位的事情。

「把它放到窗戶外邊吧。」

「好~」

狗卷棘拉開窗戶把“雪人”擺到窗外,也不分正反,挑了一個圓潤的角度對著教室。

他暗自笑瞇了眼睛,想著植野還是靠譜的,日向葵果然不討厭雪。

但是這窗邊好冷,只打開一下狗卷棘就覺得自己回到了操場。

他轉身:「我們換個位置吧。」

日向葵:……

「下節課再換吧,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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