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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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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篇

日向葵解除了自己在班級門口“罰站”的狀態,拉開了門,正好看到石田將也高舉著手臂不知道在嘚瑟什麽。

那一瞬,所有人的動作在日向葵的眼中放慢了,直至定格。

黑發刺頭男孩是這一幕裏當之無愧的主角。

他站在教室後面的空地手臂伸直高舉過頭頂,手裏拿著的筆記本在他手指的力道下彎出一道折痕。

日向葵能看到他臉上的快意,而且認出了那是西宮硝子專門用來溝通的本子。

畫面的右下角,西宮起身朝著石田的方向伸手想要搶回,但是石田的好兄弟——胖小子廣瀨柊攔住了她。

班級裏只有零星幾個同學在忙自己的事情。其他人或是憂慮或是樂見其成,實際都是在袖手旁觀。

植野直花更是翹腿坐在自己的桌子上,明晃晃地笑著。身邊的川井未希沒有那麽放肆,拿袖子遮掩著嘴,微皺的眉頭像是看不過眼,但眸中的笑意一望見底。

只有窗簾在阻止石田將也。

窗戶大開,外來的風把窗簾吹得鼓起擺出一個弧度,像是在推搡著石田,但與石田距離很遠還沒什麽力氣,下一秒就又會歸於平靜……

日向葵狠狠地一拳捶在門板上,用巨大的聲響徹底為這一幕按下了暫停鍵。

她因為想事情走過了,從前門走到後門,還差點走到別的班級,沒想到從後門進恰好是最佳觀影位,能看到這麽一出大戲。

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被響聲吸引了,有膽子小的被嚇了一跳,還以為是地震。

石田將也詫異地轉頭看日向葵,手臂也松懈放了下來。

植野直花看見日向葵進來立刻變了表情,說不出的糾結古怪,在疑惑日向葵的反應怎麽這麽大,又有些理虧,支支吾吾不知道怎麽開口。

日向葵是個行動派。

她沒有口舌與他們交流,直接走到石田將也身旁把他手裏的筆記本奪下輕甩到西宮硝子的懷裏。

這個班級快要爛掉了——她腦子裏只剩下這一個想法。

拉起石田將也的胳膊,日向葵把他拽著離開了教室。

“餵、唉!你要幹嘛?!”

石田將也現在才想起來反抗,無奈日向葵的力氣更大,速度還快,很順利地就把他拖入了走廊,然後又向老師辦公室的方向去了。

植野直花他們更是不知道該做點什麽,扒著門框就這樣看著石田被日向葵拽遠了。

被忽略的女主角西宮硝子坐立難安,她趕緊把筆記本放下趁著廣瀨柊楞神推開了他,從後門鉆出來去追日向葵和石田。

但她的勇氣也沒多少餘額,不敢上前,只能越走越慢,在二人的後面遠遠地跟著。

與走廊裏一個個學生擦肩而過,石田也不好意思大呼小叫。他雖然嘴上硬,心裏也是知道自己做的是不好的事情。

游戲中的勇士會為了自己的目標打倒路上遇到的各種各樣的boss,並且這些目標基本都出於關乎眾人的正義。

石田將也也認為自己是正義的勇士,令他朋友們感到不快的西宮硝子活該被他這樣對待,但是他的正義是他畏懼說出口的,是只屬於他和他朋友們的正義——他是這樣認為的。

可是他沒想到會有人這樣強硬地反對他,硬生生就要把他拽到班主任面前揭發。

這條去辦公室的道路是他曾經因為成績不好還頑皮淘氣不知道走過多少遍的,從恐懼到無所謂,直到班主任放棄與他溝通,現在恐懼以另一種理由卷土重來。

離辦公室越來越近,石田心中恐懼的天平漸漸重過羞恥感,他又開始吵嚷著奮力掙脫。

日向葵不勝其煩,被石田牽扯著一下沒抓住門把手,制服石田後回頭正好通過門上的窗口看見班主任面前坐著一雙男女。

應該是一對夫妻。

大腦擺脫了剛才沖破閾值的憤怒,日向葵眼下也有些遲疑。

班主任明顯有事在忙,現在不是打報告的好時機……也給石田留點面子吧。

她看了一眼跟蹤技藝並不精湛的女孩,拉著石田往天臺去了。

西宮硝子不知道日向葵早就發現了她,看到自己跟蹤的對象離開,暗自松了口氣。

雖然被那樣對待讓她很難受,但她也不想看到事情鬧大。

自卑告訴她同學們其實都是不錯的人,只是她自己不討喜罷了。

只是不適合當朋友罷了……

沒有繼續跟在二人後面,西宮硝子轉身慢慢走回班級。

*

日向葵把石田帶到了樓梯與天臺連接的最高一層的平臺。

為了防止孩子們出事,學校的天臺不只有高高的攔網,還常年鎖著門。

石田將也有些劫後餘生的腿軟,被日向葵松開後就一下跌坐在大理石地磚上。

他身前的日向葵逆光站著,臉色自帶陰沈效果加持,環著雙臂就這樣看著他。

日向葵不喜歡用暴力解決問題。

她只把那全力的一拳錘在門框上,忍住不會錘在石田將也的腦袋上。

「你還怎麽欺負過西宮?」

“也沒有啦……惡作劇什麽的,扔點小玩意兒什麽的……”石田吞吞吐吐,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扔過什麽?」

“……助聽器,三對……”石田偏頭不敢直視日向葵的眼睛,像被審訊室臺燈閃到眼睛的嫌疑人。

「你不知道損害他人財物是需要賠償的嗎?」

「你有錢嗎?」

男孩被問住了。

或許他一開始有想過捉弄同學被戳穿的後果,但一次次的縱容一次次的容忍放大了他的胃口,也再也沒有思慮過一切該如何收場。

“也沒多少錢吧?有什麽的……”石田盤算起自己的壓歲錢。

盡管家裏不富裕,甚至說有點窮,但是他媽媽沒有在錢上去苛待他,他花錢也沒養成規劃的習慣,沒攢下多少。

日向一定是在嚇唬我。石田想。

這些玩意兒能要多少錢?西宮家裏看起來也不是多有錢,丟了助聽器還能說換就換了,就算我手裏賠償的錢不夠,當不了先偷偷從媽媽那裏拿一些,也不是很容易被發現。

自以為想明白的石田將也說話底氣也足了:“我還唄,還了你就不能告訴班主任了!”

囂張的快要把日向葵氣笑了。

「你還不起。你媽媽來了也得拿存款還。」

日向葵對石田的家庭條件有一定了解。單親母親拉扯兩個孩子的不容易,顯然沒有被這個孩子感恩在心。

「不想讓你媽媽來學校丟臉,就趁著無人追究離西宮遠一點。」

「我猜全班就你一個人用行動欺負西宮吧?」

「只有你是會被逮捕的“罪犯”。」

倒數第二句真是猜的。

日向葵也只看到了石田在哼哧哼哧地努力。亂塗亂畫別人的課桌,拿著別人的東西說扔就扔,還不知道有多少其他的惡劣行徑。

石田看完大驚失色,聲調都拐了彎:“怎麽可能?!”

就算是犯罪也是共犯好嗎?!要麽他究竟在堅持些什麽?他不是在幫他朋友出氣嗎?

「那你讓他們幫你一起還錢看看。」

看看你以為的同盟軍願不願意承擔你的負債。

這不是一筆小錢,更不是愛心捐款一類的光榮事跡,日向葵可以預料到石田“眾叛親離”的悲慘結局。

一場酣暢淋漓的“活該”。

「有良心就慢慢把錢還上。」

「天天在班級後面扮演勇者去打魔王,沒聽說過哪個勇者會欠錢不還。」

石田將也抿住嘴唇沒再說話了。

聰明人都能看出來,在這場紛爭當中日向葵目前還是偏心了石田。

她如果真的站在正義的一方,應該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舉報石田將也,讓老師和家長都看到他的所作所為,通報批評並且補償西宮硝子所受的傷害,殺雞儆猴,大快人心。

但是正義的一方不是西宮硝子的一方,也不是石田將也的一方。

在西宮硝子沒有明確表示要讓石田罪有應得的前提下,日向葵不想輕易毀掉石田將也在小學的最後一年。

只有西宮硝子有這個權力。

*

二人回到教室已經是上課時間。當節課的老師看到打頭陣的日向葵,也沒問兩個人幹什麽去了,直接讓他們回了座位。

第一次體驗“好學生優待”的石田將也腦袋裏還充斥著日向葵寫下的那幾句話,憂心忡忡回到座位。

老師倒是有些欣慰:好啊,這孩子也懂得反思了~

他教書育人的情懷湧出,多給了石田點回答問題的機會,並收獲了一個大腦短路、抓耳撓腮的石田。

老師卻很滿意。

“今天石田同學表現不錯。“

“雖然一道題也沒答對,但也在盡力用腦子想,不像之前一站起來就說‘不會’。”

“這就是‘態度’。”

”不怕不會,就怕不學。這一點大家可以向石田同學學習!”

沒想到會被誇獎的石田將也有些呆滯,隨後摸著脖頸尬笑兩聲,羞恥地低下了頭。

*

一堂課結束,植野直花急不可待地去詢問石田將也,迫切地想知道他跟日向葵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

他們本來就是同桌,她上課的時候小聲跟石田說話,石田卻走神走的厲害,呆呆的也不知道聽沒聽清,反正不搭理她。

她用胳膊肘懟石田將也,反而觸發了他起立回答問題的開關。

以前石田上課走神的時候她確實是這樣提醒他回答問題的,也沒想到現在的石田連這點辨別能力都沒有,就這麽傻楞楞地站起來了。

還好老師正好在選擇提問誰,只當石田是自告奮勇。

心虛的植野直花好心在旁邊遞答案,結果石田還是沒聽見,窘迫地用手指摳自己的褲縫,像個不會說話的電線桿一樣杵著。

最後石田將也稀裏糊塗地過完了這節課,還得了句誇獎。他正趴在桌子上,面朝課桌,雙臂嚴實地擋住了自己的臉,好像在找個縫隙鉆進去。

這也太丟臉了!石田在心中哀嚎。

回答不上問題其實是他的常態,今天也就是誇張了一些,還莫名其妙被老師表揚了,但是他就是感覺格外羞恥……尤其不想被日向葵看見這一切!

他剛被日向葵教訓過,回來後又細思極恐,看見誰都覺得可能要害他——植野懟他那一下他感覺自己被針紮了,緊繃著神經站起來還伴有耳鳴,大腦空白一片。

“你到底是怎麽了?日向跟你說什麽了?”

植野用力推了石田幾下,想把他的活力喚醒。

前座的川井和西宮也在豎著耳朵偷聽。

“……誒呀,別煩我!”石田把頭扭到過道那邊,打定主意不會多說一個字。

他能說什麽?

難不成真像日向葵“說”的那樣讓朋友們湊錢給他?

石田將也不是個笨孩子,相反,他因為從小是單親家庭所以格外敏感,格外懂得解讀別人的臉色。

他能看穿母親佯裝出的笑容,看出老師對他的期許和無奈,看懂朋友對西宮的厭惡。

但他活在自己的殼裏,只看到自己想看到的,只回應自己想回應的……然後看似堅硬的殼就被日向葵三言兩語捅破了。

只要他腦子轉起來,不用試就知道日向葵大概率是對的。但只要不去試,就沒有什麽對和不對,他就可以繼續縮在補好的殼裏。

他不敢把友誼放上賭桌。

那是他始終認為自己擁有的東西,永遠也不會主動給它變脆弱的機會。

植野直花被他的語氣氣到了,“什麽嘛?我是在關心你誒?!”

她自己也分不清是幾分關心幾分私心,不過也不妨礙她因此生氣。

“要不問問小葵?……算了吧?”川井未希弱弱提議。

她把植野的躊躇看在眼裏,提出建議後又反駁自己,作勢去拉住植野怕她真的采納自己的建議,實則也沒用多少力氣。

植野直花是真的受到了川井前半句話的鼓舞,立刻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而是代表了兩個人甚至更多人去問的,憑著一股莽勁兒就過去了。

……

她回來拽上川井一起。

精神上的支持,不如站在她旁邊讓她更有底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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