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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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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裂

天氣不太尋常,這周已經連續下了四天的雨,空氣泛潮嚴重,玻璃窗水汽凝結成珠,附著一層淺薄的白氣。

庭院外路道濕淋,雨水洗滌後煥然一新。

蔚藍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不肯擡頭,發呆走神占據她白天的大部分時間。

“所以蔚小姐最近情緒如何,是否有比較激烈或者波動起伏大的時候呢”沙發對面的職業裝女人問道。

蔚藍掀起眼簾看向女人,卻沒對上眼,視線略過女人落到斜後方的裝飾品上,那是一個俄國建築城堡的水晶球八音盒。

女人循著方向望過去,在本子上記錄下行為分析,從她擔任蔚藍心理咨詢師的第一天起,距離現在正好兩周,蔚藍不說是抗拒心理咨詢這件事情,反倒像是對周遭達到了一個不聞不問的狀態,對一切提不起興趣。

她們都很清楚是因為什麽。

軟禁,圈養,困於宅中。

蔚藍面對女人提出的問題和拋出的話題全都置之不理,只是眼神倦怠的看向其他地方或物品,最常看的是一個水晶球八音盒,最常做的也是讓水晶球裏的雪花重新紛揚。

好幾次女人來早了看見蔚藍翻看俄文書籍,每次來都不同,旁邊配著本入門俄語的資料書查閱,看得很認真。

女人又試著詢問幾個慣常的問題,蔚藍依舊毫無反應,把女人的存在當空氣,自顧自的走神發呆。

明白今日照常詢問無果,女人不再多待,起身向蔚藍告別,臨走前回頭瞟了一眼,瞬間無邊壓抑孤寂的場景襲卷了她。

只見蔚藍孤零零坐在空曠布置冷森的客廳,好像被掏空生氣的精美人偶,濃長的眼睫低垂,一頭黑澤卷發似乎蒙了灰,定格的畫面像一張久遠灰敗的老照片。

回過神來,女人轉身腳步快速的離開顧宅。

中途,女人接到一個電話驅車前往了市中心的某間手工咖啡館,她推門進入一眼便看到早早在此等候,悠閑攪拌咖啡的夏芙。

夏芙朝女人微微一笑,待女人走近打過招呼,“徐小姐,好久不見。”

徐晴一落坐對上夏芙彎彎的眼角,抿了抿唇,開門見山道:“抱歉,夏芙小姐,我並不想違背我的職業素養,所以關於蔚藍小姐的信息我不能透露。”

聞言,夏芙唇角勾起,嗓音輕緩的開口,“徐小姐,你可能搞錯了,你是顧總請來治療蔚藍的,而我大學輔修的心理學正好可以了解一些大概情況後從旁協助,當然我是指在某些必要的時候。”

“這不合規矩。”徐晴想都沒想搖頭拒絕。

夏芙表情沒什麽大的變化,只是唇邊笑意更深了點,她從手提包中掏出幾張照片放在桌面緩緩推到徐晴面前,“那這樣呢?”

徐晴最開始不以為然,直到視線接觸到照片內容的一刻瞳孔皺縮,接著猛地擡眼緊盯夏芙的臉,聲音透出幾分驚慌,“你怎麽會有”

見狀,夏芙滿意目地達到,哈哈笑了兩聲,替人補全話語,“抄襲的照片嗎。”

“我這還有很多呢,全是你讀書期間的朋友提供的。”夏芙斂了眼底情緒,直勾勾盯著徐晴。

雙方對視幾秒過後,徐晴敗下陣來,頹喪的垂下肩膀,閉了閉眼道:“你想知道什麽?”

“一點小事情。”夏芙收回按住照片的手,“比如,如何讓蔚藍的心理崩潰。”

徐晴收下照片,沈思半晌皺眉說:“其實我了解到的並不多,蔚小姐完全拒絕交流,只能靠觀察得到一點基本信息。”

夏芙點點頭,上次見蔚藍就能猜到,她不甚在意道:“我知道,但我相信徐小姐你的專業能力,你只需要說出你得出的信息就可以了。”

“好吧。”徐晴咬咬牙答道。

早間下過一場暴雨,後續淅淅瀝瀝下著毛毛細雨,空氣陰涼,天空雲層濃厚,撒散黯淡微弱的光。

從前門一路到庭院,打傘的夏芙踩過雨水沖涮的路面,眼底閃過勢在必得,步履輕緩,遠看氣質淡雅。

她一定要讓蔚藍痛苦萬分。

踏入二樓書房,看見蔚藍纖瘦的背影,夏芙面上浮出淺笑,“蔚藍,又見面了。”

蔚藍應聲轉頭瞥了眼門邊的夏芙,沒有表示,低下頭繼續看書,她知道夏芙沒安好心,但她沒精力奉陪,打算隨便應付對方的虛情手段。

夏芙繞過沙發來到蔚藍身前不遠處,明顯毫不在意蔚藍的態度,視線掃過邊上物件擺設,確定水晶球的位置想起徐晴的話和自己上次看見蔚藍細致輕撫的動作,心底惡念橫生,一個最簡單不過的計劃構成。

徐晴的話在耳畔響起,蔚小姐有個水晶球八音盒,那裏面的建築是聖瓦西裏大教堂,能確定那個水晶球對她來說非常重要,她總是把水晶球帶在視線範圍能看見的地方,我猜算是蔚小姐的某種精神寄托,類似於睹物思人。

夏芙臉上唇邊的笑擴大,走到擺放水晶球的書桌旁,手指劃過水晶球的底坐,狀似訝異的驚嘆,“哇,好漂亮精致的水晶球呢。”

沙發上的蔚藍聽見夏芙的話霎時淡然不下去了,刷地起身扔掉手中書籍,一步一步向前逼近,目光冰冷的直視夏芙,“手拿開。”

夏芙像沒聽見似的,直接拿起水晶球放在手中觀摩,指著裏面的建築說:“蔚藍你說是不是,多漂亮的水晶球,裏面的教堂做工也好精細。”

蔚藍的目光一瞬不離的盯著水晶球,“放回去。”

“好啊。”夏芙嘴上一口答應,動作卻不帶丁點含糊的松開拿水晶球的手,“哎呀,但是我手滑了。”

假的要命的演技,擺明的故意刺激。

蔚藍在對方要松手的剎那就伸手去接,可還是沒能接住,維持著伸出手的姿勢直楞楞的看著水晶球摔在地面。

伴隨一聲脆響,水液流了一地,底坐和建築摔得四分五裂,玻璃殘渣閃爍星星點點的反光。

那點虛無的念想也跟著水晶球一同碎裂成渣。

明知是虛假的奢望,蔚藍騙自己當了真,想著會有一天去親眼看見真正的聖瓦西裏教堂。

想著有個人對她好過。

蔚藍蒙蔽自身雙眼,短暫的封存假裝忘卻事實,然而卻被人直白生生喚起,不願想起的絕望傾刻間擊垮了她。

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支撐的念頭碎的徹底,猶如打開潘多拉魔盒一般,曾經所有不美好槽糕的回憶湧現,命途多舛的前生,牢獄中的毆打折磨。

蔚藍擡眼,眼眶一圈泛紅,眼白隱約見到血絲,身體微微打著擺,有種站不穩的感覺,四肢困鎖動彈不得,腦子嗡嗡的響,一閃而過很多亂七八槽的畫面。

夏芙瞧見蔚藍失態的模樣心裏爽快極了,顧遲生分在蔚藍那的關心註意讓她發狂嫉妒,更讓她難以接受的是蔚藍出獄是顧遲生私自接回來的,豈止是報覆,她要讓蔚藍在顧遲生心中的形象再度跌到谷底。

知道如何點燃怒火讓人徹底失去理智,夏芙加了把火,不痛不癢的道歉,“對不起啊,你不會怪我吧,一個水晶球而已。”

蔚藍沒說話,眼神很冷,一點溫度沒有,眼底深處濃重的黑,瞳孔倒映夏芙囂張的臉孔。

夏芙期待蔚藍接下來的反應,不料下一秒,幾乎不帶拖沓的,空氣裏閃過一道殘影。

蔚藍揚起手使了猛勁扇了夏芙一巴掌,聲音十分響亮,夏芙被打得偏過腦袋,臉頰迅速高高腫起,嘴角裂了口子流出縷血。

打完收回手,蔚藍的手抖得厲害,垂在身側劇烈的抖動著,夏芙慢慢扭回頭,臉頰疼痛到麻木,輕微的牽扯感又疼的要人命,重新看向蔚藍她還未來得及做些什麽,蔚藍又是重重一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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