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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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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細密的雨還在下著,層巒疊嶂的青山飄蕩在厚厚的雲霧中,若隱若現。

雨打濕了路邊野花的腰肢,壓的它們不得不彎腰低頭尋求生機,晶瑩剔透的露珠從嬌軟的花瓣中脫落,直直砸向地面,驚起地上水窪圈圈漣漪。

濕潤的泥土氣息在林間彌漫開來,清澈的溪流潺潺流淌,鳥鳴聲此起彼伏回蕩在密林深山處。

一陣車轍聲碾過,驚擾了密林深處的這一片寂靜,受驚的鳥兒紛紛驚叫著振翅飛往遠處。

“姑娘,這雨越下越大了,咱們日落前能趕到大相國寺嗎?”

連翹坐在車窗處,小心劃開窗戶的一個小口,瞇起雙眼向外打量著。

“去往大相國寺的山路本就崎嶇,又連下幾日大雨,路上好幾處都塌陷了,雖說咱們走的是條捷徑,可是這路也太爛了些,好幾次都差點陷進泥地裏去了。”

說起方才她們遇到的那些情況,春桃就一陣後怕,若是馬車真陷進去了,這荒山野地,前不著村又後不著店的地方,該如何落腳呢?

甘草一聽,臉皺起,又將懷裏的幹糧抱得更緊一些。

崔婉卻像是一點也不擔心似的,神色自若的安慰她們:“我方才瞧了一眼,半個時辰就可到了。你們也別擔心了,大雨泥濘本就是常有的事,若真到了不能行走的地步,咱們也不必太過擔心。”

崔婉邊說,邊伸手指了一下馬車身後,說:“後邊還有大哥哥與祖母派來的侍衛呢。”

春桃,連翹和甘草一聽,心裏這才稍稍安定了一些,不再像先前那般心慌害怕了。

車馬在這密林深處行了半個時辰後,果真如崔婉所預料的那般到了大相國寺。

大相國寺依山而建,雲霧繚繞間可見寺廟的一隅。

古廟清幽寂靜,地處僻靜,雖是冬日又接連下了好幾場大雨,本以為此時來上香祭拜者寥寥,但仍有信者心誠前往。

寺廟山門前放置著一方四角香爐鼎,旁邊千年古樹拔地而起,樹冠層疊如雲海般密集,恰好是一處極佳的遮雲蔽雨的位置,香爐鼎裏面馨香繚繞,朦朧的煙霧穿透枝葉間的縫隙,消散在天際。

崔婉此行是因許映月忌日來此祭拜,往年向來如此,因來的次數多了,又是京城高官家的姑娘,加之崔老太太與寺廟中的靜岸師太相熟,一來二去,廟裏的和尚沙彌就對崔婉留了印象。

前世給崔婉引過路的小沙彌上前念了一聲“阿彌陀佛”後,便領著崔婉主仆四人去廟裏客宿處。

“姑娘,”甘草每年都跟著崔婉來這裏,但是次次來次次都感覺新鮮好奇,她眼睛忽閃忽閃,在後邊小聲說:“大相國寺不愧是咱們大齊朝第一名寺,天氣如此惡劣都仍舊香火鼎盛,人滿為患。”

大相國寺聲名遠播,是一眾高官權貴最常參拜祈願的福地,又因為這裏不設階級,尋常百姓亦可以與位高者一同上香祈福,所以比一般的寺廟要更加受歡迎些。

往常寺裏的客宿處都是人滿為患,一屋難求,如今又正值節慶期間,不遠萬裏來此祈願求福之人比往常更甚。

崔婉跟在小沙彌身後,行走間看見不少如她們一樣背著行囊去往客宿處落腳的香客。

“幸好老太太之前一早就打好了招呼,不然都不知道該去何處落腳了。”連翹在旁邊感嘆著。

崔婉收回打量一路的視線,忽然快步上前,行至小沙彌身旁,恭順開口問道:“小師父,聽聞靜岸師太出去游歷去了,可有交代幾時回來?”

崔老太太此次不與崔婉一同前去大相國寺,除了身體緣故之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靜岸師太外出游歷還未歸來。

若是靜岸師太在的話,崔老太太想著就算是拖著病體也得見上一面,可惜時機錯了,加上崔婉的固執,不願意讓崔老太太顛簸勞累,這才作罷。

小沙彌:“師太歸期未定,就連我們也不知道。”

崔婉聞言,眼底失落之色難以掩飾。

很快她們便到了落宿處,簡單收拾過之後,因為崔婉到的時辰已經有點晚了,收拾行囊又耽擱了不少時間,春桃擔心崔婉疲憊肚餓,於是開口建議:“姑娘,早前我便聽聞大相國寺的齋飯一絕,時辰也不早了,您累了一天也餓了,要不咱們先去吃點兒吧?”

連翹和甘草早就餓的不行,帶來的幹糧路上也都吃得差不多了。

崔婉將隨身帶來的許映月的畫像掛在屋內墻上,又在面前的香爐裏上了一炷香後,轉過身去與她們三人說:“你們也餓了,先快去吃飯吧,我還不是很餓,想要先去寺裏給我母親祭拜一下。”

“可是......”連翹剛想出聲勸崔婉,身後衣衫一角卻被春桃扯了一下,二人無聲對視了幾瞬,像是妥協般,連翹嘆氣著說:“好吧。”

“那姑娘,我回來時給您帶一下飯食,若是您晚間餓了,也可以有東西墊一下肚子。”

連翹說完後,便和春桃還有甘草一同出去了。

崔婉看著她們離去的背影,臉上溫存的一絲微笑漸漸消失不見,只見她雙眸噙滿悲傷,無聲地盯著許映月的畫像發呆。

窗外雨聲淅瀝,古樹隨風搖擺著,抖落一地水珠。

“蕭瑾,你拉著我到這來是故意報覆我的嗎?”

李逸塵深嘆著氣,一臉怨懟的看著面前淡定喝茶的那人,瞬間就氣不打一處來。

今日早晨,蕭瑾來找李逸塵說是帶他去一處好地方,原本李逸塵還以為蕭瑾終於開竅了,興致勃勃地跟著他去了,沒想到下了馬卻傻了眼。

這不是寺廟嗎?!

蕭瑾卻裝的一臉無辜,聳了聳肩,對他說:“你也沒問啊。”

“好了,你也別生氣了,”孟嘉信坐在一旁擦拭著手中的利劍,“此次是來尋證人的,我和懷序一起恐會惹人懷疑,你與我們同行倒是可以打消那些人的顧慮。”

李逸塵平時就是一副吊兒郎當的紈絝模樣,往日裏除了玩樂最大的愛好就是經商了,所以與他一起來這大相國寺探查尋人,最合適不過。

李逸塵被噎的說不出話來,半句也反駁不了,只能生著悶氣。

“你們這次怎的親自出來了?平時不都是交給暗影去查的嗎?”李逸塵倒是稀奇,到底是什麽樣的案子需要一個殿前司都指揮使,一個金吾衛親自出馬?

蕭瑾單手撐著頭,視線看向手裏摩挲著的茶杯,聲音很輕:“此案涉及宣平侯府,聖人命我等仔細嚴查,必得拿出十足的證據才行。”

“畢竟麗妃與宣平侯府牽扯甚廣,此案又與前幾年的連環殺人案有關,如果真是同一犯人所為,那當初結案的大理寺也難逃其咎。”

“你們到底在找什麽人啊,要來到這裏?”

“鄭書文的丫鬟,或者確切點說,是被擄來囚禁的女子。”蕭瑾放下手裏玩弄的杯子,擡眼看著李逸塵。

“前幾日聽說鄭家一個丫鬟逃了,鄭書文派了許多人去抓她,如此勞心勞力的,很難不讓人懷疑那丫鬟是知道點什麽內情。”

孟嘉信將手裏的劍收入劍鞘之中,一本正經的與李逸塵解釋。

李逸塵被他們這麽嚴肅認真的樣子弄的有點楞怔,“好吧,這次我就放過你們了,就當是你們給我酒樓的回禮吧。”

李逸塵說完,忽的想起了什麽,眉毛上揚,眼眸含笑的看向對面的蕭瑾:“我剛才可看見了啊,崔婉也來了大相國寺。”

見蕭瑾對此毫無反應,不甚在意的樣子,李逸塵倒是覺得有點納悶起來,“你怎麽是這個反應?”

“我該是何反應?”蕭瑾給自己杯中斟滿了茶,兀自飲了一口,淡然看向李逸塵。

“我以為你與那崔婉不一般,之前不是還親自送她回府嗎?”

這話一出,孟嘉信也屏氣湊起了熱鬧。

蕭瑾見他們二人齊齊把目光投向自己,心裏覺得有點好笑,擡眼對上李逸塵的視線,說:“此話可不能亂說,崔五姑娘早就與人有了婚約,這你也是知道的,送她回去,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崔五姑娘?舉手之勞?

李逸塵一聽就覺得可笑,“堂堂殿前司都指揮使蕭瑾蕭殿帥,你居然也會對一個,與自己毫無關系的女子伸出援手,施以舉手之勞?”

這回孟嘉信也不信蕭瑾說的了,只是在旁搖頭。

蕭瑾想起之前崔婉與他劃清界限時的表情,心中驀地就有點煩悶與焦躁,不想再與李逸塵多言,“好了,此事莫要再提。”

蕭瑾不願多說,李逸塵也不再自討沒趣的多嘴。

“鄭家那邊眼下是何情況?”孟嘉信眉頭緊鎖,看向蕭瑾問道。

蕭瑾起身走向窗邊,凝眸看向窗外的古樹,回道:“方才我們入寺之時,身後跟了幾條尾巴。”

懂了,這是被人跟蹤了。

但是蕭瑾不像是會被人跟蹤這麽久還沒有發覺的人,孟嘉信說:“你是故意的。”

“自然。”蕭瑾轉過身來,身後的雨勢漸小,烏雲散去,皎潔的月光透過雲層直射進窗內,灑在了蕭瑾身上。

蕭瑾逆著光,看不清此時臉上是何表情。

只聽蕭瑾開口,聲音極輕,極淡,沒有任何情緒般——

“看鄭家這般急切難耐,想必那丫鬟身上握著關鍵證據。”

足以將鄭書文定罪的,殺人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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